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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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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山顶的店铺尚在,但空无一人,很是荒凉。
“搜!此山诡异,大家注意安全,肯定藏有暗室或地道。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寄山带了暗影上山,他一想到帅云霓安危不明,他如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他还是太年轻了,对人的信任终将成为了背刺的利刃。
白云苍狗,翻天覆地对皇权来说不过是一瞬,平阳儿时的手段怎么可能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日甚一日。
云寄山刚领着下属出城,平阳便有了动作,王城在一个时辰内流言疯起,街头巷尾的童稚小儿都在传诵如今的皇帝被诓骗戏弄,拿了英吉利的假货。
如今满城人心惶惶,除了担忧当今皇帝德薄才疏难堪其位,也担心因异邦使臣来求平阳和亲一事让当初的那关于平阳出生时的福运之言有所应验,平阳在则国在,若平阳离开,国恐不国啊......
谣言甚至在不到三刻钟后就演变成当今皇帝被异邦妖妃下蛊,命在旦夕了。
王城的那些大臣,听到这些消息心里更是惶恐不安,连夜进宫启奏参平阳,可要求公主尽快完婚以破谣言安抚民心。
可平阳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真正的火枪的设计图纸,并以此图纸作为她跟倭寇和草原人的交易筹码,要他们出兵支援,如今城外三里外早已经驻扎有阿尔可汗的军队,一切调动皆听平阳的指挥。
她早就做出了自己在自己命运最后关头的紧要一搏,既然这辈子得不到自己所爱,那婚姻于她再不是天上皎皎月,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做笼中鸟。
可除了先皇,无一个男人看到她身上比男人还敢于抗争的坚决。
谣言既出,异兵临城,王城的主将却只身在外,就算是那街头巷尾的童稚小儿也知道平阳打的是什么主意。
云府老夫人听闻此消息,怒火攻心,差点晕了过去,可最后的仅存的意志让她稳定了下来。
小五和常喜握紧了老夫人的手,将她搀扶着坐下。云老太这才发现一直跟在云寄山身边的小五被单独留在了家中。
她急忙叫常喜把全府的人叫到她院中,另一边握紧了小五的手,眼神坚毅的盯着他,她坚信云寄山不可能全然不知道平阳行事,而小五被留在家里也绝不可能是偶然。
“说吧,寄山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小五一脸为难,支支吾吾,虽然他早就知道云老夫人可能在事发后就能料到他被留在云府的目的,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老夫人猜到。
“老夫人您就别问我了,我不能说,将军所行之事,自是有他的用意......”小五眼神闪躲的回答,一边又抽出自己被握住的手。
云老太自是知道当初云府暗影的口风,小五也断不会这么快就将真相告知于她,“你可如今局势不同寻常,寄山左右皆是软肋,如今不管是谁,不管他站在谁那边,谁都能在他背后插上一刀。平阳公主如今所行之事,她不管成或败,我们云府都难逃一死,我要你告诉我,寄山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样我这个当娘的才能及时做好对策。”
云老太这一番道理说到了小五的心尖上,他心一横,“哎呀,老夫人,我实话跟您说了吧,将军要我在紧要关头,带着云府的人迅速走老将军设置的府里的密道离开王城。公主此次,没有输的机会,但是皇权王心最是难测,若公主真的上了位,将军他还是担心连累大家.......”
云老太听到小五说平阳赢定了的时候,亮眼顿时起了一阵凛冽意。把一旁小五看了吓了一哆嗦。
云老太静了静,随后才缓缓交代,让小五和常喜把府里的下人的月俸发了,然后遣散他们离开......
常喜照做后站在云老太身旁,看着她两眼目光坚定,像是做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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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林家也不太平,林仁浦全未料到平阳的本事,他以为她不过是个刁蛮任性的公主,如今英吉利的一事败露,不亚于切断了他林仁浦的财路。
再加上平阳逼宫在即,就算他是平阳的亲舅舅又如何,对于急需立威的新皇,斩断背后一身烂事的近亲大臣无异于是最好的向天下人明志的手段。
一时间他慌了神,只急忙呼喊着自己女儿林语柔的名字,找了一圈未见其人才赶忙吩咐下人去找自己的大女儿。
而此时的小儿子听说了传闻,早就开始收拾行囊,见林相还坐在屋内,急忙进去招呼“爹,听说公主逼宫了,咱们赶紧逃吧,这仗要是打起来,咱家一屋子文臣谁能招架得了,云鼎山是咱们的底盘,只要上山去总有办法。”
林仁浦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临到紧要关头还是这付不起的阿斗样,他林家的荣耀与他这辈子的自尊顿时化作狠厉的一巴掌,打在了他小儿子的脸上。
可是那又怎样呢?一切都太迟了。
林语柔此时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进来,气定神闲仿若局外人,林仁浦虽然看着自己刚动手打了的小儿子,再看看大女儿,一时只觉五味杂陈,甚至有些不甘心,可就算如此,他满脸的褶子也在瞬间堆成了嘴角边的一个讪笑。
“就知道我的柔儿定不会叫我失望,可是有了对策?”
他亲密的唤她柔儿。
林语柔一时恍惚,这个小名自她记事起就再未从他父亲口中听到过了。
可血缘这东西骗不了人,林语柔的手段是跟林仁浦学的,现到如今,早就更甚她老子一头。
很快,她便忧形于色,握住她爹林仁浦的手,假模假式的说道:“如今的局面,怕是公主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布置好一切,所以异邦人进城如此顺理成章,平阳凭着先皇给她传出的那些谣言,就算真的上位,最后也终将是民心所向。现下太后定就被囚禁后宫,英吉利使臣趁乱不知所终,可云家那位将军此时手握兵符更是不见踪影,父亲此时何不参云家一本?”
“我女糊涂啊,如今皇帝都泥菩萨过河,我向陛下参云寄山一本又有何用?”
林语柔脸上扬起清冷的笑意,“父亲,谁说是向当下的皇帝参云寄山呢?”
“不是当下的皇帝,那还能是......” 林仁浦一个谁字还未说出口,猛然惊醒林语柔的意思。
她要他拥他的外甥女为新皇。
“我此前听闻云寄山失踪以前,见过平阳一面,若云寄山的失踪也是公主的手笔呢?那虎符如今会不会也在公主手中?若虎符真在公主手中,那就意味着她手里已经拥有绝对的军事力量。若我们林家是最先站出来的拥护公主的人,那也算是有从龙之功,我们林家和公主本就是同根,父亲又何必纠结即将上位的新皇女子还是男子呢?”林语柔见林仁浦有些犹豫,又加了一把猛火。
对他父亲的而言,这当朝的不管是谁,昏君亦或是明君,都阻止不了他争取他想要的,哪怕他所愿是踩着无数无故百姓的鲜血。
可她林语柔,跟林仁浦一脉,她亦有远超与她父亲的雄心壮志......
但这世道,怎就可能尽如奸人愿。
云鼎山上,云寄山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被捆在地牢的帅云霓和云月明,找到他们时,帅云霓的眼神涣散,神志恍惚,云月明更是软如一滩烂泥跌坐在地上。
等云寄山准备将他二人带出去时,那地牢突然熏起一阵浓烟,那烟浓度之大,导致云寄山的冲在最前面的手下接连倒下。
帅云霓还有一丝最后一丝清醒的神识,下意识的将手捂住了扶助她的云寄山的口鼻。
“这,烟有,有问题,别......”她一边说,一边捂紧云寄山的口鼻,但却忘了自己的,很快便晕过去了。
等他二人再醒来时,早就出了山,到了山脚的一处客栈了。
帅云霓是瞬间惊醒的,一股子从床上直挺挺的撑起来,环顾了四周,看到坐在旁边桌子上喝茶的云寄山才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经历的事。
“云月明呢?”她问。
“隔壁房间躺着,他吸的烟比你多,云家的解毒散,我给他用足了两瓶,没那么容易死。”云寄山气定神闲的喝着茶,帅云霓见他仿佛完全在状况外的样子,摸不着头脑。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糟了!玉隐还在......”
“也在隔壁房。”玉隐二字刚从她口中说出,云寄山便接了她的话。
帅云霓这下更摸不着头脑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这多大的事啊!那山上的大亩花田,还有无辜牵涉其中的玉隐,他们为了隐瞒那些秘密,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我知道。咳咳。”他还是镇定自若,只是突然之间微微咳嗽的两声。
帅云霓就算平日里有些大咧咧,但因为自小运动,对身旁人的损伤异常敏感。武馆里的师傅或是师兄,她任教时带的学生,亦或是赛场上的对手,她总是能根据对方的神情,细微间的呼吸判断对方是否因为运动过度导致身体劳损。
和云寄山待一起这么久,他这两声咳嗽,她瞬间便分辨出了不对劲,他分明是刻意隐瞒。
她有些怒意,光脚从床上跳下来,大步迈向他,云寄山见她来势如此迅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捏住了受伤的肩膀头子。
“嘶——”他疼的叫出了声,“你谋杀亲夫啊!”瞬间,又恢复成跟她玩闹的模样。
“你受伤了?”她一脸严肃,接着又问,“这伤是为了我?”可此时的语气已经有了些微微颤音。
云寄山不敢正面看她,虚心的讲道:“也不全是,形势所逼。要真算起来,这伤也有云月明的一份......”
云寄山向来不跟她讲好话,但这段时间她也是看出了他的那些口是心非,如今见他为了她受伤,瞬间心头涌起了万般复杂的心绪。
有愤怒,难过,委屈,还有想说未说的凭什么,为什么,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又被狠狠压回去。
最后狠狠吸了一口长气,才慢慢道:“你全都知道了?”
“嗯。”
“玉隐怎么样了?我们刚找到她时,她并不好。”她想起她和云月明在地牢时看到玉隐时,骷髅的恐怖模样,现在还气的浑身发抖。
那些人怎么能对一个无辜牵涉的女人下此狠手。
“她吸食了太多大烟,就算被救了下来,可她皮肤早已经发烂生蛆,再加上我们救她下来时,她意志力已尽失,只怕是命不久矣。”他想起大夫说的话,只觉残忍。细节方面他也不忍心说太多。
“还有呢?蔡青轩呢?”
“蔡青轩暴毙身亡,我们下山时,上面已经有人提前烧了一切,那些罂粟花田全都没了,现在我们没有任何云鼎山的证据了。”
“不!还有我!”
突然有人推门而进,云月明和帅云霓循声望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玉隐!
她整个人如同大浪中的浮萍,身无支力靠在门口,整个人摇摇欲坠。
云寄山有些震惊,没想到她还能清醒过来。
玉隐看向云寄山,本想委身答谢,可身子实在羸弱,双腿难以支撑她完成这个动作,在差点倒下去的瞬间被帅云霓接住。
玉隐满眼感激,看向帅云霓时点了点头,“谢过云娘,将军。我怕是真的不行了,都说人死前都有回光返照,我现在或许就是那样吧......我如今还能再清醒,全是因为你们。我已经写下一封证言书,就算我活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这字迹你们拿到官府定能有比对的上的字迹,或许用得上。我前世吃了太多苦,临终前也不美满,唯独遇到你们二位是我这短暂一生的明光,我活到今日才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便终将不相逢。我玉隐......”
玉隐的话开始说的有些断断续续,或许神志又开始变得模糊,她很努力的将云寄山的手和帅云霓的手抓到一起,缓缓合上眼,“我玉隐,唯望你们二位能携手,相伴一生,幸福.......美满......”
或许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力气,美满二字没有一点拖音,她讲完心中所想,便永远闭上了眼。
“玉隐!”这一瞬间对帅云霓来说太过突然,泪水瞬间决堤崩溃。
可是根本没来得及她反应过来,房门就被人撞开,王城的护卫兵全都冲了进来,从那些小兵后面缓缓走出来的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林仁浦。
他率兵缉拿逃犯云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