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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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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月明没有云寄山那般刻板,但在这个时代,这就算行事荒唐无度了。
他跟帅云霓在回去的路上沉默了一路,其实仔细想想,帅云霓不也是跟平阳有几分相似吗?当初他觉得云娘是如狼似虎的女娘并无异议,可如今换到平阳身上他为何又觉得有些不妥。
难道就是因为权利的最高中心变成了女人而不是男人所以他觉得害怕了吗?这算不算是对平阳的另一种肯定?
他如此这般的在内心自问。因为想的太过沉浸,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唤了他几声的帅云霓。
“我说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直到帅云霓提高了已经有些生气的怒音,云月明这才从他的各种思绪里走出来。
低头看见帅云霓气鼓鼓的脸,云月明不好意思挠挠头,“你刚刚说什么?”
帅云霓注意到他从宫里出来后就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意识到刚才平阳的询问,只有她一厢情愿的答应了,其中风险是毫无顾虑就把云月明也给拉进来。“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云月明有些心虚。回答的支支吾吾,他第一次因为自己这般的困惑而有了怕帅云霓发现的羞耻心。
“我是不是答应的太随意了,全然没有顾虑你的感受,你还有整个山寨的人要照顾,而我在这里不过是个过客......”帅云霓自己说到过客二字,刚才还能言善辩的她突然迟滞。
云月明因为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没有完全走出,一时也没有意识到帅云霓话语间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要统一下口供,平阳叫我们先不要告诉云寄山,一会我俩说漏嘴咋办?”等到了云府门口,帅云霓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云月明点头,认同了她的话。
最后两人用没见到公主为由肆意搪塞过去。
不过帅云霓也因此发现,云寄山是真的很好骗。
他两在他面前支支吾吾,哼哼哈哈的三言两语,就让云寄山真的信了他们根本连公主的面都没见到的供词,之后便再也没有说什么。
一想到要骗他原来这么轻易,她跟云月明在云府门口对了那么久的词简直是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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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帅云霓云府和武馆两头跑之间飞快流逝,不过短短两周,他们便等到了平阳要求上山的信号。
云月明在这段时间里虽然一直没见到人,但是自刚才帅云霓接到宫里的信息以后,云月明便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出现在了精武馆。
“公主的信才交到我手里,你马上就出现了,你是精通什么仙术吗还是熟知什么道法?”帅云霓被云月明的突然出现惊了一跳。
云月明这段时日因为一直记挂这件事的紧张的情绪被帅云霓的一句话瞬时给逗乐。“我们当真就什么都不告知云寄山?”
云月明临到出发,竟变得犹豫,因为有了放在心上的人,所以每一次的行动他都不再决绝,他们此行,就算有公主给的云鼎山的山势图纸,但他还是担心那个万一。
帅云霓听到云月明的问题,其实也并不如两周前的坚定,她自己也知道其中风险,和云寄山相处那么久,若真是发生了什么死别,要说不挂念那还是太矫情了,只是,如今她身子越来越弱,若不尽快查找出她这副身体主人死亡的真相,那存在在这里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虚无。
“嗯。云寄山还担着整个云府,不知道也许对他是最好的事。”帅云霓回答的斩钉截铁。
云月明意味深长的点头。
今天确实是最好的时间,英吉利使臣向皇帝进献枪支的设计图纸,皇帝准许零关税的政策向他们英吉利开放。
举国上下都在关注着这件重大的政策,他们此时上山算是插了所有人注意力的空档。
等走出王城城门,云月明又有些后悔,再一次问帅云霓,“我再问你一遍,当真就不告诉......”
“嗯,不告诉,走吧。”他话还没说完,帅云霓就抢答了,“你这人往常做事也不见你如此优柔寡断,这次到底怎么回事?”
她一边埋怨,一边还加快了步程。
云月明想起出发日两天前云寄山对他说的话,一时变得钝滞。如今看到帅云霓这副模样,总觉得自己被这两口子做局了,里外不是人......
“走走走!我还嫌你慢了呢!”甚至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最后还生出了火气,像是比赛似的,靠着轻功一股子反超了帅云霓走到了她前面去。
两人为了不打草惊蛇,选择步行出城。再坐平阳在城外准备的马车到云鼎山前几公里的驿站,最后步行上山。
但世上事,多的是事与愿违。
就算拿到了平阳的图纸,但他们上山后遇到的艰险真是始料未及的多.....
进山还算顺畅,跟着图纸绕过障眼法的灌木丛,便可以轻松直抵山腰,只是山腰往山顶的这一路,机关重重,他二人防不胜防,前方突然窜出的火箭,往后退又是遇火则燃的麻籽油,若是走错一厘便命送尖吻蝮的饲养地,或是必须要穿过的夺命瀑布......
这每一重机关都是要致人死地的程度,要不是云月明准备充分,他两可能早就止命在此了。
“小心!”正当他们二人有所放松之隙,帅云霓不经意跨过的地面顿觉松软,她一把拦住在她身后的云月明,后又渐渐将已经抬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
“怎么了?”云月明被她突然的惊吼搞得神经紧绷。
帅云霓指了指地面,云月明突然意识过来刚帅云霓落脚的地方可能是个陷阱,云月明环顾四周后,抱了个石块砸下去,那块土壤果然顺着石块凹陷,下面是木制的尖锥。
因其密集和木制尖锥的粗壮程度,叫人看的心惊。
就像恐高的人站在高处自动会联想自己往下掉,帅云霓见此状也不由想象自己要是真掉下去肉身被穿刺的画面.....
帅云霓看了看平阳给的地图,他们走了这么久,一半路程都还未到。瞬时倒吸一口冷气,身上的汗毛直立。“这山上到底藏着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心思来设计这一切?”
给山改势,还要设立如此之多的机关,他们刚才所遇的那个陷阱下的尖锥,并无任何血迹,还有之前他们所遇到的那些致命的关卡,全都没有任何人途径受伤流血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是第一次真正走进这山的人,若是没有地图,旁人根本不可能进山,这么繁复精巧的工程,不可能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
云月明虽未说话,但是也是同帅云霓想到了一块,他随之观察了下四周,发现在这一旁又是恰有一棵大树。
“你在看什么?”帅云霓见他一直望着一旁的大树,并在其周围来回踱步,像是有了什么发现。
“我们这一路的所遇的陷阱你难道没有发现有什么共同的点吗?”
帅云霓被他的问题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共同的点?有吗?”她喃喃,陷入了回忆。
“你还记得我们躲过火箭往后退的时候吗?我当时是借的什么力?还有,那个尖吻蝮的饲养地,我们明明已经踏入最后又是如何化险为夷的?还有穿过夺命瀑布前,你当时在感慨那瀑布前的什么?”
随着云月明的提醒,帅云霓一股脑全想起来了,她望向那个坑洞陷阱旁的大树,“是大树!”
云月明点点头,“而且这些树的生长已经很有些年份了,全都粗壮异常不比寻常,平阳的路线只是最寻常的路线,可云鼎山如此之大,若这山的主人自己走进来,真的是靠着这张地图的路线来走的吗?”
帅云霓顺着云月明的逻辑往下思考“你怀疑有近道?”
“我不敢确定,但是这样一座山不可能全是大树,这些大树的共通点都是高壮入云,看不到顶,此山如此之高大,所以我猜想,是不是近道其实就是只走陷阱,而无需要绕这么多弯路,我们直接找到两个陷阱,也就是两个大树之间的直线距离,我们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登顶,而此山盘旋而上,只要往前走,也就不会走重路”
帅云霓:“我们现在按平阳给的路线图也要遇到陷阱,不如就按你说的做。搏一搏!”
云月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那我们就从这棵到我们目光所及的前面那棵大树开始,注意仔细观察地面和周围的植被,寻找可能的陷阱标记。记住,保持警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停下。”
两人随即调整方向,沿着直线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
也许是云家的祖宗显灵,不出两个时辰,他们真的规避了陷阱,直登云鼎山顶。
只不过,山鼎之上的危险远在他们意料之外。
他们刚到达山鼎时,全然没有云峰之巅的寂静,反倒是如闹市一般的世外之境,这里的人看上去跟王城的百姓并无什么异样,酒肆,旅店,各类作坊应有尽有,
他二人站在人群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来了两个陌生人,他们穿梭在人群中,偶尔一两个人对上他们的视线,也很快极平常的移开的视线。
但很快,帅云霓便察觉出其中的诡异之处。不管走过哪里,身边总能听到那些人不停的擤鼻涕的声音,那种像是疯狂用力吸入什么东西的声音。
而且空气中迷茫着一种很怪异很难闻的味道,帅云霓总觉得这个味道似曾相识,但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味道。
云月明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用肘抵了抵帅云霓的肩膀,示意她看向路边的酒肆旅店。
帅云霓点点头,心领神会,跟着他的步伐一同往那家店走去。
“客官咱吃点什么?”店里的人不多,他二人双腿刚一迈进,店小二就凑过来张罗吆喝着。
“老规矩,上招牌。”云月明给帅云霓倒了茶水,轻车熟路的点菜,神态自若的仿佛像个本地人。
“好嘞!一看您就是老饕行家,那就请二位稍等片刻。”
等店小二离开,云月明才松下了些紧绷的神经,凑到帅云霓跟前说话。
“这里不对劲,咱们保持警惕。”
帅云霓轻轻点头,左顾右盼,不经意的端起茶水正欲喝上一口,可那股熟悉的难闻的气味再次传来。她本想叫云月明别喝,可他因紧张后短暂的放松所带来的饥渴,早就满满两杯茶水下了肚。
菜上的极快,颇有点现代预制菜的味道,咸且不鲜。
云月明喝了两杯有怪异味道的茶水,帅云霓如今比他还紧张,总觉得这里很诡异,背后好似有人在盯着。但又不敢声张,怕她动作太夸张反而打草惊蛇,菜上齐后就只淡定的拿起筷子夹菜,假装吃饭,嘴里还一嚼一嚼的配合。
只是饭吃到中途,突然传出一阵靡靡古琴音,帅云霓有些惊恐的看了云月明一眼,她两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心里没了底气,她向来很喜欢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但她每次又能冥冥之中蒙对。
这突然传出的琴音,只让她有一种直觉,那就是玉隐,还有玉隐的邻居王二的死......
周围的人似乎对这声音早就司空见惯,没有人对这凭空而起的琴音起任何反应。
倒是店小二,嬉皮笑脸新端一壶茶水来添茶,“二位客官对我们的饭菜可还满意?”
云月明倒是大喇喇,跟之前叫她保持警惕时判若两人,“诶,小二,这琴音又是哪里传来的?”
店小二添茶的手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他并未正面回道,静静站在一旁添茶回道:“二位觉得这曲儿如何呢?若是好听,不妨听的再仔细些,其中的韵律可不是其他地方随便能听到的......”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两人,刚才嬉笑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一种很诡异的笑容。
帅云霓还未反应过来,云月明咚的一声就晕过去了。周围的人全部朝他们围了过来,帅云霓见此状自知不是硬碰硬的时候,随即也装作晕了过去。
等云月明醒来的时候,他二人已经被捆绑至牢狱中去了。
而这里除了他二人外,还有他们此前一直在寻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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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寄山在这两周也没闲着,今日的朝会,英吉利使臣上贡枪支图纸。
他早已对图纸真假的辨别有所准备,那张假图纸真的被献到皇帝面前,就算他还没有找到英吉利跟林相有所勾结的证据,但只要关税还未真正取消,就有办法扭转局面。
只是他想起昨晚云月明给他说的那些话,心绪有些不宁。
英吉利使臣双手向皇帝奉上图纸,而林仁浦手里接过皇帝早就提前拟好的关税取消的诏书。
“慢着!”朝堂外突然穿出中气十足的女声。
众臣不明所以,林仁浦皱眉,眯起眼睛看向朝堂门外。
只见平阳雍容不迫的走了进来。
“众臣难道就无一人怀疑这枪支的设计图纸有问题吗?”平阳虽是女子,但如今站在这朝堂上,在权利的高堂,言谈依旧不徐不疾,神色自若。倒有了能让他人莫名就相信的力量。
“公主这一番话,怕是要寒了这满城老臣们的忠心啊。诸位同僚可是兢兢业业一心为国,如今到了公主殿下的嘴里怎么就是能力不足了呢?”林仁浦此话颇有些讥讽,言来语去,尽是说东道西,转移重点。
可他不知道,一个皇室的女人,若是决心走到幕前来插手朝政,就说明她早就做好了能排除一切艰难万险的准备,古有武皇是,如今她平阳也是。
平阳轻轻抬眸,瞥了眼林仁浦,哑然冷笑,随即又看向皇帝,“那我就要问问皇兄,这英吉利的枪支图纸,按理说涉及军事机密,不得为外人知晓,可为何会在鸾嫔的寝宫里找到这样的一张枪支的图纸呢?皇兄何不请工匠照两张图纸做出来进行比对,等确认无误后,再行决断这关税一事。”
一番话如同凉水泼油锅,瞬时炸翻全场。
众大臣全都议论起来,云寄山站在一旁,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皇帝听到此番话,顿时一阵燥火攻心,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平阳!我平日里是骄纵你太过了是吗?咳咳咳,这朝廷可不是什么容你胡闹的地方。来人,公主失心疯了,把她待下去好生医治!咳咳咳——”
阿鸢封嫔,按礼制是要走正式流程通报的,且异邦女子入后宫,其间规矩甚多,要求更是苛刻。如今不明不白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臣们都不知道的鸾嫔,皇帝自己也很是心虚,不,或者说是他害怕了......
“启禀陛下,臣认为公主所说不无道理,武器本就是对于一国安防至关重要,如今这枪支设计图纸确实一直未曾得到验证,何不让使臣在我王城多游玩两天,等我们的工匠确实按图造出了枪支后,再行将关税的诏书给到英吉利呢?”此间一位大臣站出来奏议。
“岂有此理!你们难道认为我堂堂英吉利大国,还会做假不成?你们将我们女王的脸面放置何处!”英吉利使臣怒然驳斥。
云寄山看向平阳,只见她隐隐点头,这才站出来,“启禀陛下,何不就依林老所言,再仔细确认一番呢?”
其他以前是云老将军提拔上去的老臣见云寄山发话,也都纷纷站出来认可。
另一派以林仁浦为党首的见了林相那脸色,自然不可能同意。
两方争执不下,最后皇帝因为忌惮平阳可能还有后手,于是只好应许,再留英吉利使臣两日,等枪支制造出来再下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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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后,平阳派人私下约了云寄山相见。
平阳:“我今日见云将军在朝会上似有心事,云娘和老夫人最近可还安好?”
云寄山如今看不透平阳到底在想什么。她跟帅云霓以及云月明之间的约定他昨夜就已经知道了,云月明接到平阳的通知,临行前去找了他。
不过,他并未在平阳面前吐露,只浅浅道:“多谢公主关心,家母身子如今好了许多,至于云娘,也还如往常一般。”
“云将军时至今日,也还是觉得女子所行之事比不过男子吗?”
云寄山被这突然的一问问的哑口,良久的沉默,在平阳的叹气声后,他坚定的回道:“不,正如弟子不必不如师,女子也不是不如男子。”
“要让天下无敌的云将军说出这样的话来,定是心里有了这样的女子......”平阳勉力挤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第一次觉得云寄山跟她并不是一类人,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他的迷恋不过是将自己的一些想象倾注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云寄山沉默,被平阳戳中了要害。
下了朝后,他心思便早就飞走了,昨夜云月明还是没忍住向他透露了他们跟平阳的约定,于是惦念牵挂的心思一刻都没停止过。
但往往怕什么就来什么。
平阳手下急匆匆来报有要事,可看了眼旁边的云寄山后又支支吾吾。
于此云寄山便猜中可能是帅云霓他们二人出事。
可上山救人重要的是上山,他的暗影去了这么久连山都没真正进过,云寄山只能向平阳开口。
可如今时局哪还能如往日那般平阳唤他寄山哥哥时的温馨。
从小一起长大,他不可能全然不知道平阳的心思。
孩童时她便熟读四书,六艺经传更是烂熟于胸,先皇在世考察功课,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还在磕磕绊绊诵读的时候,平阳早就能举一反三甚至懂什么叫藏锋敛锐。
先皇目光如炬,察觉到平阳的聪慧,再加上她出生后司天局和命理宫的掌事说到她身上的福运自是宠爱,从未阻止她学太子的功课,哪怕她那些使在太子身上的坏心思被揭穿,都从未受到先皇的苛责。
甚至直到先皇临终前,都在叹息平阳是个女子。
“云将军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平阳望着快下雪的天气,言语平静,拢了拢自己的罩衫。
“若公主能给臣所期,那臣定如公主所愿。”
“好!”平阳两眼放光,这才示意了刚才来报信的人,给了他开口的许可。
原是平阳在他二人上山后,派了人跟着前去,但是因为他二人临时改了线路,等公主的人登顶后,发现那里早空无一人。如此这才急忙下山报信,云月明和帅云霓二人不知去向,恐被人抓了去。
云寄山听到二人不知去向,早就心焦火燎,全然没在意平阳是如何得到图纸,又是如何能派人上山还不打草惊蛇的。
可等他拿了图纸上山登顶,才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