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神曲》梅花雀

14、黑衣人

　　我照着纸上的地址来到了一栋小屋前，想按门铃，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仔细想来，我没什么事可同她说的，于是我又回到住的地方，如今我住在林美和林跃家里，那是他们父母生前买的房子，是个高楼里的小公寓。
　　我回去的时候，林美在看书，她没法上学，但她的哥哥还想她去参加中学考试，上不起学，就只能自学。
　　林跃答应她，等她考上一所学校，到时就能有钱读书。
　　学校要考的东西还不少，厚厚的一摞书，要把里面的东西记住，再去参加考试，林跃帮林美买了一些试卷，让林美自己在家里做，然后由他批改，他现在尚能看懂林美学的东西，但等林美中学毕业，就只能去学校了。
　　“边亦姐，这题你会算吗？”
　　林跃十五岁，林美十三岁，实际上算来，两个人都比我大，我占了辈分的便宜，但又不想占这个便宜。
　　“把卷子拿给我，”我算是发现了，这兄妹两的数学都不好，林美不会做的题，林跃也不会做，不过刚开始我也不会，我的数学是自学的，只学了我需要的部分，那些部分暂时还用不着，林美现在需要的是几何学的知识，我便跟着她一起学。
　　两年后，林美去考试，我也租到了一间店铺，这期间，遇见过不少困难，但奇怪的是，我居然很少想起过去的事情，我的族人已经过去了多少代？底层的人是否还在吃夹着石子的面包？第二层的组织怎么样了？关于公平的问题，关于这坐塔的分配问题，一切的一切都淹没在这些日常里。
　　但是那些不公平还是存在的吧，不会因为我看不到而消失，我突然明白了这里运作的方式，在一批人的苦难之上，我拥有了有限的自由，我可以做生意，也可以去学校学习，可以挣更多的钱，享受更好的食物。
　　如果我一开始就出生在这里，我还能看得到这些吗？很多人一辈子都待在一个地方，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生活在塔上的哪一层，没有几个人像我这样倒霉，遭遇好几次爆炸事件，也没有人像我这般幸运，每次都能在劫难之中存活下来。
　　住在第三层的人会不会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拥有这样的生活，拥有美味的食物和干净的饮用水？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以为底下两层的人真的又穷又懒，基因不好？
　　这个事情已经有现成的答案，大停电那天，我已经听到了答案，两个答案，一个被更多人所认同，他们厌恶底下两层的人，另一个不知道出自何人之口，底层的存在只是因为需要。
　　每个人都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认识这个世界，如果作为流浪汉出生，那要经历何种变故，才会相信自己可以从流浪汉变成一个业内精英，若是作为富豪出生，又会想当然地以为所有人都是比他低一等的，而塔内的这种构造断绝了流浪汉接触到上层的机会，让富者恒富，穷者恒穷，我有时候会想，组织的激进手段是有效的，只是组织内的人也有私心，最后建立的也不过是一座新的塔。
　　塔的建立初衷是什么？
　　我翻开林美的课本，从那找到了建塔的历史，人类遭遇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地面弥漫着一种可怕的毒雾，为了抵抗这片毒雾，人类用尽各种手段，却仍然无法与毒雾抵抗，危难之时，神使接收到了神的旨意。
　　原来这场毒雾是神降下的灾难，因为人类太过傲慢，亵渎了神明，但神仍为人类留下了一点希望，只要人类能按照神的旨意，建一座高塔。
　　之后，神使挑选了一批有能力的工程师，共同建造了这座塔，这位神使也因此得以留存史册，其名为权卿。
　　若历史正确，这座塔是神留给人类的希望，那么神肯定是希望人类找到办法，对抗毒雾，可我在这做生意，会对这个希望有帮助吗？经过我手的产品到了更多人的手里，这些人会对这个希望有帮助吗？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现在能知道的事情，但我想知道，我想知道这座塔的未来。
　　我决定去找林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能知道这些事情。
　　我来到纸上的地址，按了好几次门铃，没有人开门，是没回来吗？虽然很遗憾，但我下次来就好了。
　　我走出几步，余光瞥见屋内的一个黑影，那黑影闪得很快，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我虽然没来过林卯家里，但也知道这样的警惕是不正常的，这个人是林卯的家人，还是别的人？
　　他鬼鬼祟祟，在屋子里还戴着帽子，不像好人。
　　不行，我得回去。
　　就在这时，我看到林卯迎面走来，我赶紧走到她面前，问道，“你家有几个人？”
　　林卯一见我，愣了好一会道，“两个。”
　　“男人还是女人？”
　　林卯道，“女人。”
　　“我在你家看见一个男人，穿着黑衣服，戴着黑帽子。”
　　林卯闻言，拉住我的手腕就往街上跑。
　　情急之下，我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见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追在身后，这人没戴黑帽子，和屋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跑进人群之中，黑衣人被人群拦住，距离逐渐拉开，林卯和我躲进了一家服装店的试衣间。
　　确定黑衣人不在之后，我们才从那里出来，在附近找了个店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