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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石化公主、不忠王后和黑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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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是国王,名叫麦哈穆德,她也是黑色群岛和那湖泊周围四座大山的主人。她在位七十年,她过世后,我继承王位。我娶堂弟为王后,堂弟非常爱我,甚至到了我不在他身边,他就不吃不喝的程度。我俩做了五年恩爱夫妻,直到一天,他去浴室洗澡,我吩咐厨师准备饭菜,等他回来共进晚餐。我去殿里想躺下小睡一会。当时天气很热,我叫两个侍男为我扇扇子,他俩一个坐在我的头边,一个坐在我的脚旁。我记挂着娇夫,心里静不下来,久久没能入睡,只好合眼躺着,脑子却是清醒的。坐在我头边的侍男可能以为我睡着了,对我脚旁的侍男悄声说:
“喂,麦丝欧黛,我说咱们主人真是够可怜的,白白浪费自己的青春,摊上这么个不守夫道的坏男人做王后,真是亏透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附和着说,“但愿上天让天下淫夫统统不得好死。唉,像咱们主人这样品行端正、才貌双全的一国之君,怎么能找那个每天不在妻子床上过夜的贱货做王后呢!”
“就是啊,主人太糊涂了,从来不过问王后做了什么。”
坐在我脚旁的侍男替我打抱不平:“主人太相信王后了,被王后蒙骗住了。那淫夫在酒里做了手脚,主人每晚睡前不是都要与王后饮酒作乐吗?王后就偷偷在她的酒杯里放了蒙汗药,主人喝了就昏昏沉沉睡死过去,对后面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她哪会想到丈夫在迷晕她后,偷偷溜出寝宫,直到黎明才回来,用一种香料使她苏醒呢?不怪主人没察觉,是王后太阴险恶毒了。”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谈话全被我听到了。我十分震惊,觉得天昏地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夜晚来临,我堂弟洗完澡回来,我和他一起吃了丰盛的晚餐,像往常那样边饮酒边闲谈。他递给我一杯斟得满满的酒,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倒掉,装出喝下去的样子,倒在床上装睡。过了一会,我听见丈夫恶狠狠地说:“睡吧,最好永远别醒来。我讨厌你,讨厌你的脸,和你一起生活真让我腻烦。”
他穿上他最漂亮最华贵的衣裳,熏香打扮,然后打开宫门走进夜色中。我连忙爬起来,尾随他走出王宫,穿过城内的市场区,来到城门下。他咕哝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城门上的锁自动掉下来,大门自动打开。他快步走出城,我在后面紧紧跟着,没被他发觉。前方隐约出现一群土丘,他放慢脚步走到一座城堡前。他走进城堡,直奔一个泥盖的圆顶房屋,推门而入。我蹑手蹑脚爬上圆屋顶,透过一扇小窗窥视里面。屋里有一个黑奴,穿得破破烂烂,躺在稀稀落落的几根干芦苇上。她面目丑陋,下嘴唇像一个倒置的罩子,上嘴唇像一块平地,她正在用这长短悬殊的两瓣厚唇百无聊赖地抿着鹅卵石上的沙粒。我丈夫走进屋里,他堂堂一国之父,竟然五体投地向那黑奴行臣子之礼。黑奴抬起头对他说:
“你这该死的东西,为什么拖到这么晚才来?刚才我和几个黑人姐妹喝酒作乐,她们每个人都有相好的陪着,只有我身边没人,就因为你没来,我酒都没喝痛快。”
“我的主人,我的心上人,你知道的,我是有妇之夫,我有我的难处。我现在一看见我那堂姐就讨厌,恨不能一刻也不陪她。要不是考虑到你,我早就让这城市变成一片秃鹫和猫头鹰日夜啼啸的废墟了,给它来个连锅端扔到卡夫山去完事。”
“骗人,你这骚货!我告诉你,我们黑人悍妇和你们白人悍妇可不是一码事。我发誓,你以后要是再迟到,就别指望我再碰你的身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东西,离我远点,找别人去鬼混吧。听明白没有?臭男人!”
听了她们的话,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我眼发黑,头发麻,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堂弟哭着凑到黑奴跟前,又是撒娇,又是献媚,肉麻地说:“我最亲爱的,我心里除了你谁也没有,你是我眼里的光、心上的肉,你要是赶走我,我就没法活了呀!”
他不停央求黑奴,直到黑奴消了气,原谅他。他开心地起身脱掉外衣,说:“主人,你这里有什么东西给你的男奴吃吗?”
“你看看那边污水槽下面,还有些煮好的老鼠骨头,这边的破罐里还有点馊掉的汤。”
我堂弟吃了老鼠骨头,喝了馊掉的汤,去洗了手,回来脱光衣服,紧挨着黑奴躺在当做褥子的干芦苇上,钻进一堆破衣服烂布条底下。眼见堂弟的无耻行径,我忍无可忍,冲进屋里,想先杀了黑奴,再杀堂弟,我抡起利剑砍向黑奴的脖子,我以为这一剑肯定能砍死她。
这个被施了魔法的年轻人对前来探秘的国王继续讲述她的遭遇:“
我本想砍断黑奴的脖子,却只砍伤了她的皮肉和喉管,我见她呼哧呼哧喘粗气,以为她必死无疑了。我堂弟见有人提剑闯入,眨眼工夫就跑没影了。我只好收了剑,回到城里的王宫,在床上一直躺到天亮。起床后,我看到不知何时潜回宫中的堂弟穿着孝服,一头秀发也剪掉了许多。他对我哭诉:
‘堂姐啊,我这样做,你千万别怪罪我——我家里刚刚传来噩耗。母亲战死疆场,父亲因悲伤过度也去世了,两个姐妹一个被蛇咬了,中毒身亡,一个高烧不止,被病魔夺走性命。你说我能不伤心、能不尽孝吗?’
看着她这令人作呕的表演,我强忍着没拆穿,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没人拦你。’
于是他天天哭泣,放声号丧,闹腾了整整一年,之后他对我说:‘我想在王宫盖一座供祭奠用的圆顶建筑,我好独自一人在里面寄托哀思,我已为它起了名字,叫悲伤殿。’
‘你看着办吧,我不管。’我没好气地说。
很快,他的悲伤殿拔地而起,正中的圆顶让我联想到那黑奴的住处,殿内中央造了祭台,活脱脱一个标准坟墓。堂弟把那个耷拉着脖子、有气无力的黑奴转移到这个悲伤殿住下。黑奴自从那天差点被我砍掉脑袋,再也无法说话,半死不活,靠些汤食苟延残喘。我堂弟每天黎明就起床去悲伤殿,日落才回来,他整天待在悲伤殿里,时而面对黑奴痛哭流涕,时而耐心宽慰,端茶送酒、喂汤喂水。他就这样起早贪黑,不辞辛苦地伺候了黑努努一年。我看在眼里,气在心头,强压怒火没有发作。
一天,我趁堂弟不注意,跟在他后面进了悲伤殿,看到他一边打自己耳光,一边抽抽噎噎地吟唱情诗。我火冒三丈,再也按捺不住郁积多日的满腔怨恨,唰地抽出宝剑,上前喝道:“你这个荡夫,好端端一段情诗到你嘴里就成了浪词艳曲。看我今日不杀了你这伤风败俗、荒淫无耻、吃里爬外的东西!”
堂弟转过身,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上次差点杀了他的黑奴情人的人就是我,他突然双腿直立,嘴里叨念着我听不懂的言语,接着大叫一声:“老天显灵,让我妻子下半身变成石头!”
于是我就变成你现在见到的样子:站不起,坐不下;死不了,生不如死。我堂弟妹还不罢休,他对我那商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的王国同样施了魔法。曾经,四种宗教的教徒在我的国家和睦相处,我堂弟把她们全变成了鱼。他还把我统治的四座岛屿变成围着一个湖泊的四座山。这狠毒的男人每天还要折磨我,用皮鞭抽我一百下,打得我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然后他再给我的上半身罩上华贵的外衣。说到此处,被施了魔法的年轻人已泣不成声。
国王问她:“你的这个堂弟,他现在在哪?”
“就在圆顶殿中像坟墓一样的祭台里,他每天都和那个卧床不起的黑奴厮守在一起。每天晚上,他来扒掉我的衣服,用皮鞭狠狠抽我一百下,我不能动,不能躲闪,只能哭喊,等折磨够我,他才美滋滋地去同那个黑奴情人相会。这时差不多已经快天亮了。”
国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小姑娘,我发誓,我要为你做一件我自己永记不忘、后人将为我树碑立传的大善事。”
她坐到年轻人身边,与她攀谈起来,直到夜幕降临。年轻人告诉国王,她的堂弟快来了,国王胸有成竹地站起身,脱掉外衣,手握宝剑,趁着夜色悄悄溜进黑奴的住处,往里看,只见里边蜡台上的蜡烛忽明忽暗,熏香烧膏烟雾缭绕。她直奔黑奴,没等黑奴反应过来就一剑刺死了她。国王把尸体扔入宫中的一口井里,然后返回原处,穿上黑奴的衣服,躺下一动不动。过了十五分钟,从年轻人所在的宫殿里传来啪啪的皮鞭声,这是那妖夫像以往每天一样在抽他的堂姐,年轻人惨叫和求饶的声音依稀可闻:
“哎哟!打得还不够吗,你对我就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吗?”
“怜悯!你害我的情人半死不活,你对我怜悯了吗?”妖夫凶狠地说。
抽完一百鞭子,王后把衣服给年轻人套上,端着一杯酒和一碗汤来到黑奴这边。一踏进屋,他就如丧考妣地号啕大哭:“我的主人啊,和我说点什么,讲点什么吧!”
国王压低嗓音,卷起舌头,学着黑奴的腔调,声音微弱地“哎哟”了两声,说:“除了神明,谁也无能为力。”
那妖夫一听心上人开口说话了,欣喜若狂,激动地说:“主人啊,也许你说得对。”
“呸,你这下流货,你根本不配和我说话。”国王压低嗓音有气无力地说。
“你怎么会这样说呢?”
“因为你整夜折磨你的妻子,她又喊又叫,吵得我睡不好。你妻子时而哀求你,时而诅咒你,那声音烦得我要命。要不是这样,我的伤早好了,我就是为这些才不愿搭理你。”
“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你允许,我现在就放了她。”
“快去快去,早放了我们早舒服!”
“遵命,我的主人。”
王后离开悲伤殿,去了年轻人那里。他拿来一只碗,装满水,念了咒语,碗里的水立刻像沸水一样咕嘟咕嘟起来,他把水泼在妻子下半身的石头上:“让我的咒语显灵吧,把你变成原来的样子。”
年轻人浑身一颤,顿时恢复原状,双脚站立起来。她非常欢喜,王后凶狠地对她尖叫:“你快滚吧,滚得远远的,别再回来,否则我杀了你!”
年轻人正巴不得走呢,急忙离开了。王后转身回到黑奴的住处,对假扮黑奴的国王说:“出来吧,我的主人,让我好好看看你。”
假扮黑奴的国王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说:“不管你做了什么,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我还是没有彻底摆脱烦恼。”
“亲爱的,怎样才能彻底治好你呢?”
“你把这座城市和四座岛屿上的人都变成了鱼,她们每到深更半夜都把头扬出水面,咒你我不得好死,我听了心烦意乱,身体自然无法康复。你去放了她们,然后回来搀扶我起来。我觉得伤势有些好转了。”
王后欣喜万分,“我的主人,这太容易了,我这就去办。”
他兴高采烈地离开王宫,一溜小跑来到湖畔,这个精于妖术的年轻男子从湖里取了一些水,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湖里的鱼顿时活跃起来,纷纷抬起头,转眼间恢复了人形。四座大山也恢复成四座岛屿。人们返回家园,重操旧业。城市恢复了过去的生机,市场也恢复了往日的繁荣。那妖夫赶回“黑奴”那里,说:“亲爱的,快把你高贵的手给我,好让我扶你出来。”
“你再离我近点。”国王不动声色地说。
等王后靠近,国王猛然抄起锋利的宝剑刺向他,来了个前心穿后背,紧接着抽回剑横砍过去,将王后的身体一分为二,看那位置与当初年轻人中魔之身的肉石交接处丝毫不差。然后她走出王宫,年轻人正站在外面等她。她走到年轻人面前,祝贺她恢复健康,年轻人吻了她的手,对她的拔刀相助感恩不尽。国王问年轻人:“你是留下继续当国王,还是随我回我的国家?”
“时代之王啊,”年轻的国王反问她,“你知道我们两国之间的距离要走多长时间吗?”
“大约两天半。”
“并不是,你用两天半时间从你的国家走到我的国家,是因为你的国家当时中了魔法。其实我们两国之间的距离很远,步行要走整整一年。国王啊,我现在离不开你了,哪怕是一眨眼工夫。”
国王很欢喜:“赞美将你恩赐给我的神明。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儿啦,我这辈子还没养过女儿呢。”
两人相互拥抱,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母女二人携手而行,回到王宫。这位曾经被魔法诅咒的年轻国王告诉她的大臣们,她要出趟远门,去圣地朝拜。侍从立刻为她打点行装,将一切所需之物准备妥当。年轻的国王走到老国王面前,希望她在这里等几天。无奈老国王离国时间太久,归心似箭。于是年轻的国王挑选了五十名禁军兵士,满载贵重礼物,和老国王一起上路。她们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一年后,老国王的京城终于遥遥在望。
老国王的宰相和大臣们见国王一年都没回来,杳无音信,本已彻底绝望,如今得知国王已到城外了,都很高兴,忙出城迎驾。众人五体投地,行君臣之礼,接着齐声欢呼,恭贺国王平安归来。国王进宫入座,将那年轻人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诉宰相。宰相恭喜公主此番有惊无险。
一切都安定下来后,国王奖赏大臣们。她还记得那个把神奇的彩色鱼献给她的老渔妇,她吩咐宰相派人去接这位老人来王宫。老渔妇被带来,国王赏了她衣服,问她家境如何,可有孩子。听说老渔妇有二男一女,她决定娶其中一男为王后,让另一男嫁给公主为王妃,并让老渔妇的女儿来王宫任职。她派宰相去那个年轻人的故乡,封宰相为黑色群岛王国的国主,并令之前保驾的五十名禁军士兵一路护送,还给宰相带了很多华丽的衣服,用来分赏当地的贵族。
宰相吻了国王的手,千恩万谢后欣然走马上任。从此,国王母女生活安定,尽享天伦之乐。老渔妇也成为当时最富有的人,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当了王后,一个当了王妃,她的女儿高官厚禄,光宗耀祖。老两口颐养天年,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