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东方君

15、19.渔妇和她的丈夫

　　从前有个渔妇，和她的丈夫一起住在海边的一个小棚屋里。棚屋很脏。渔妇每天都去钓鱼。
　　一天，渔妇钓到一条巨大的比目鱼。
　　这条比目鱼开口说话了：“其实我不是普通的比目鱼，我是一个被魔法诅咒的公主，我的肉一点也不好吃，杀我对妳没有任何好处，妳不如放我回海里。”
　　渔妇觉得比目鱼说得在理，放了比目鱼。她回到脏乱的小窝棚，告诉了丈夫自己今天的奇遇，丈夫得知她没有向比目鱼索要东西，非常生气，让妻子去向比目鱼要一个漂亮的小房子，妻子不好意思再去找比目鱼要东西，但又不想惹恼丈夫。无奈之下，她只好去海边找比目鱼，说她的丈夫想要一个漂亮的小屋，比目鱼实现了她丈夫的愿望，渔妇的小棚屋变成了一座漂亮的小房子，屋里有前厅、精致小巧的客厅、卧室、厨房、食物储藏间、后院，后院里还有肥肥的鸡鸭和菜园、果园。
　　某天，丈夫突然说：“这屋子还是太小了，后院和果园也小得可怜。我想住在一座完全由大理石建造的宫殿里。快去找比目鱼，她应该送我们一座宫殿才对。”
　　妻子说：“这个小屋已经够好的了，我们住在宫殿里干嘛呢？”
　　“妳这个蠢家伙。”丈夫振振有词，“别废话了，只管过去要，比目鱼肯定会照办的！”
　　“不行。”妻子说，“比目鱼才刚刚送了我们一个漂亮的小屋子。我不想这么快又去麻烦她，她可能会生气的。”
　　“妳只管去。”丈夫说，“比目鱼绝对会送咱们一座宫殿的。”
　　渔妇的心情很沉重。她完全不想去。“这样做是不对的。”她在心里默念。不过最终，她还是按照丈夫的要求去了。
　　这一次，当她来到海边时，海水的颜色又变了。污流越来越浑浊，夹杂着深蓝色、紫色和灰色，不过还算是波澜不惊。渔妇大声说：“比目鱼啊，海里的比目鱼，听听我的话，浮上来见我吧。我的丈夫想让妳实现他的愿望。”
　　“他想要什么？”比目鱼问。
　　妻子忐忑不安地说：“他现在希望能住在一座全部用大理石建造的宫殿里。”
　　“回家去吧。”比目鱼说，“妳的丈夫现在已经站在宫殿前面了。”
　　渔妇于是往回走。走到家，她发现原来的漂亮小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完全用大理石建造的宫殿。她的丈夫正站在高高的台阶顶上，准备打开宫殿大门。她们一起走进宫殿，地面铺的全是大理石，仆人多得数不清，所有墙壁都闪闪发亮，装饰有五彩缤纷、举世罕见的美丽挂毯。每个房间里的桌椅都是真金打造的，屋顶挂着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所有房间里都铺着厚厚的地毯。巨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还有最好的葡萄酒。宫殿外面有一个很大的庭院，马厩、牛棚一样不缺，还有马车，都是最顶级的。还有一座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大果园，繁花盛开，芳香馥郁，果树上结满累累果实。再往后走，是一座至少半英里长的公园，里面有麋鹿、山羊、野兔，以及任何人类想得出来的漂亮野生动物。
　　“看呐，”丈夫说，“这不是很漂亮么？”
　　“确实很漂亮。”妻子说，“这已经足够好啦。我们往后就住在这，生活可以过得很美满了。”
　　“那也不一定，我们再考虑考虑。”丈夫说，“先睡一觉再说。”
　　第二天早晨，丈夫比渔妇先醒过来。这时候，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他起身，坐在床头，看得见这国家的大好河山，风景壮丽，一眼望不到头。渔妇正打着呼噜，做着美梦，但丈夫却用胳膊肘捅醒她，说：“快点起来，过来看看窗外，瞧瞧，我们难到不可以试着当当这整个国家的统治者么？快到比目鱼那去，说我们要当国王！”
　　渔妇说：“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当国王啊。”
　　丈夫说：“妳想不想当国王无所谓，反正我想当。快去比目鱼那，我要当国王！”
　　妻子劝他：“妳为什么非得当国王呢！这种事，我根本没办法向比目鱼开口。”
　　“这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丈夫说，“马上给我过去，我要当国王，没得商量！”
　　妻子只好动身，朝海边走去。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想当国王，她的心情就变得沉重无比。一路上，她都在思考，这件事到底对不对。尽管一点都不想去，她还是去了。
　　当她到达海边时，见到的海水是一大片灰黑色，浑浊得像油一样，浪涛翻滚，从海底深处涌上来的一波波巨浪，散发出极其难闻的气味。
　　“海里的比目鱼啊，听听我的话，浮上来见我吧。我的丈夫想让妳实现他的愿望。”
　　“他想要什么？”比目鱼问。
　　妻子说：“他想当国王。”
　　“回家去吧。他已经是国王了。”比目鱼说。
　　渔妇就回家去了。她发现宫殿比原来大了许多，门前增加了一座塔楼，塔身上有许多威严醒目的装饰。哨兵们守护着宫殿大门，周围有一大帮士兵，以及鼓手和号手。渔妇走进宫殿，发现里面的东西都是用大理石和黄金制成的，所有能挂东西的地方都挂满了大号的、金色的流苏装饰。突然之间，前往正殿的大门一道接一道打开。正殿里，大臣们已经等候多时。她的丈夫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这王座是用黄金和钻石打造成的。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金冠，手中握着用纯金和宝石制成的权杖。王座的左右两边，各站着六名侍男，他们排列得很整齐，每一个都比前一个矮一点，渔妇走上前去，对丈夫说：“妳终于当上国王了，这可是世间顶好的事了。现在我们终于不用再去向比目鱼许愿要什么东西了。”
　　丈夫很不耐烦地说：“当了这么一会国王，我已经感到无聊透顶了。妳快去找比目鱼，告诉她，我是国王，我必须要当皇帝。”
　　渔妇劝说道：“比目鱼不可能让妳当皇帝的。我不想跟她提这个要求。整个帝国只有一个皇帝，她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把妳变成皇帝！”
　　丈夫说：“我现在可是国王，而妳不过是我的妻子，妳竟敢不去？妳现在就去！她既然能让我当国王，就一定能让我当皇帝。快点，快去！”
　　渔妇不得不去，路上感到心神不宁。她边赶路边想：这次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当皇帝这种愿望实在是太厚颜无耻了。没完没了的许愿，比目鱼终究会厌烦的。得罪了她，也不知道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就这样一路想着，渔妇到达了海边。海水已经全变黑了，浓浓稠稠的，海水深处不断往海面冒着气泡。阵阵强风吹过，将涌起的海浪撕扯成细碎的泡沫。渔妇感到恐惧担忧，但她还是对大海说：“海里的比目鱼啊，听听我的话，浮上来见我吧。我的丈夫想让妳实现他的愿望。”
　　“他想要什么？”比目鱼问。
　　渔妇说：“我的丈夫想要成为皇帝。”
　　“回去吧。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比目鱼说。
　　渔妇回到家，看到整座宫殿都是用仔细研磨、抛光的大理石砌成的，石膏浮雕和纯金装饰随处可见。宫殿门前，士兵们正在列队演练，号角声声，锣鼓阵阵。到了宫殿里，无论她走到哪，都有贵族匆忙跑过来为她打开纯金铸造的大门。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正坐在一处足有两英里高、由一整块黄金打造而成的宝座上。他的脑袋上戴着一个三厄尔高的纯金皇冠，皇冠上镶满了硕大无比的红宝石和绿宝石。他的一只手握着权杖，另一只手抓着象征皇权的帝国金球。他的私人卫队由两队精锐士兵组成，分列在宝座两侧，每个都比前一个矮一点。
　　妻子走到宝座前，对丈夫说：“哎呀，妳可真是不得了，都当上皇帝了，肯定心满意足了！”
　　丈夫说：“但我还想当教皇，快去比目鱼那。”
　　妻子说：“妳怎么可能想当什么就当什么？整个基督教世界里，教皇都只有一个啊。这实在太过分了！比目鱼肯定不会让妳成为教皇的。”
　　丈夫说：“比目鱼既然能让人当上皇帝，就能让人当教皇。立即出发！我是皇帝，而妳不过是我的妻子，妳胆敢违抗我的意愿吗？”
　　渔妇被丈夫吓得胆战心惊，无计可施，只得又向海边走去。她不知所措、魂不附体地走着，感到恶心难受、膝盖发抖。一路上，狂风乱舞，沙砾横飞，树上的树叶抖动不停。天空已经失去颜色，四面八方全都暗无天日。当她来到海岸边，发现大海波浪滔天，海水如同煮沸了一般。眺望远方，许多出海航行的船只受困于怒涛中，颠簸来颠簸去，一艘接一艘地点燃呼救的信号弹。海边的天空只剩下一线蓝色，其余都布满血红色的云块。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
　　垂头丧气的渔妇大声喊道：“海里的比目鱼啊，听听我的话，浮上来见我吧。我的丈夫想让妳实现他的愿望。”
　　比目鱼问：“他想要什么？”
　　妻子说：“他想当教皇。”
　　“回去吧，他已经是教皇了。”比目鱼说。
　　渔妇回去之后，看到一座硕大无比的教堂，教堂周围有各种各样的宫殿。朝拜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教堂。礼拜堂里，燃着成千上万根蜡烛，照得四处灯火通明。她的丈夫一身金装，坐在一个比之前还高的宝座上，头上戴着纯金制的三重冠冕。长长一队主教在他面前匍匐等待，宝座两侧放着两排蜡烛。天下所有的皇帝和国王都跪在他的宝座前，争先恐后亲吻他脚上穿的拖鞋。
　　渔妇对丈夫说：“现在满意了吧！”
　　丈夫说：“不一定，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她们回卧室就寝了。渔妇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香，这天她实在是太忙太累了。但丈夫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好，因为他并没有心满意足，贪欲折磨着他，他一直在想自己还能成为什么。
　　清晨的太阳渐渐升起，丈夫刚看到第一缕阳光，就起床呆呆地望着窗外，他看着红日冉冉升起，顿时有了灵感：我难道就不能亲自控制太阳和月亮，让它们只在我允许的时候升起来吗？
　　他用手肘捅醒妻子，说：“马上去找比目鱼，我要变得跟仁爱可敬的上帝一样！”
　　妻子吓得跪在丈夫面前，说：“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妳成为上帝的，求妳了，妳就按照现在的样子，当个教皇就够了！”
　　丈夫火冒三丈，对妻子嚎叫道：“我连一分一秒都不能再忍！妳究竟去不去？”
　　渔妇穿上裤子，落荒而逃，一路飞奔。外面处处都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她甚至没办法在风雨中站立。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子都被卷起来，朝不同方向滚动。山岳颤动，巨石滚落。天空漆黑一片，雷声隆隆，闪电刺眼，海里翻起的巨浪比高山还高。渔妇冲大海高声喊叫，连自己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海里的比目鱼啊，听听我的话，浮上来见我吧。我的丈夫想让妳实现他的愿望。”
　　比目鱼问：“他想要什么？”
　　渔妇说：“他想变得跟仁爱可敬的上帝一样。”
　　比目鱼说：“回家去吧，他现在又回到那个棚屋里了。”
　　确实，直到今天，她们都还住在那个棚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