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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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玫瑰，这是我的花名。
我现在走在铺满鹅卵石的路上。石膏的白色雕花，丘比特射出爱情之箭的雕塑，我手里的捧花，和我面前穿着西装的男人。
这条路到了尽头，我走到他的面前，他的瞳孔里映出我的模样。染成红色的发丝高高盘起又微微褪色，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着耀眼的光辉，纯洁的白色婚纱象征我似乎会无比幸福的未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电光火石间回忆起我到此为止的前半生。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小就在这家歌舞厅里被我们叫做姑姑的女人抚养。
我是个不幸却也幸运的人。
不幸的是，我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女人被看作最轻贱最能随手扔掉的地方。幸运的是，我似乎有副好脸皮，因此姑姑才另眼相待我。
姑姑叫我玫瑰，所以我叫玫瑰。姑姑供我上学读书，她说女人要读点书才好找到好金主。姑姑叫我们不要相信所谓的爱情，我当耳旁风抛在耳边。
后来我十八岁，年纪轻，我也遇见过那个似乎是良配的人。他穿着月白色的褂子，明亮得就像时刻在我窗户外看着我的月亮。他让我等他，他坐在我的面前他承诺他救我出风尘。
我就那么等着，等他履行他说的诺言。
然后我碰见他从某个窑子里钻出来，脸上印着不知名的口脂艳丽颜色，是我最不常用的那款。
他的月白色的褂子皱成一团，像我皱成一团的心。
我匆匆忙地藏起来，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藏起来。我的小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里，把原本平静的水潭踏碎。积成一潭的水四散，像他说出的诺言碎得到处到处都是。
他说的话呢？
他的诺言呢？
早就忘了吧。
也好。
我笑笑，笑着笑着眼前突然模糊。
我蹲下去，自己抱抱自己，眼睛盯着垂到水面上一点点的裙摆。我昂贵的裙子沾到泥水，我朦胧的眼里看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陌生。
我不懂，为什么人可以这样，一边说着爱自己的话，一边却去急不可耐地找了别人，像是不渴却又找水喝。
我越长大，越看男人对我说着情话却转头就能拥吻别的歌女又或舞女，越见他们在我面前求欢却踏出别的女人房间。
我越长大，我就越疑惑，就越迷茫什么是爱。
似乎因为这张脸，我遇见了太多爱，但我也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份真实的爱。
于是我在爱前败下阵来。
我承认。
我不懂爱。
后来姑姑施施然地出现，她勾唇笑着，一手夹着烟枪，烟雾弥漫间我只看得清她描画的眉眼。她告诉我，她教我万事要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她教我爱情做不得数，换不来半片面包。姑姑教我女人可以将婚姻作为跳板，跃升进另一个阶层。
一时间姑姑的身影和烟草燃起的烟雾迷蒙到一片，我的眼前是一件月白色的褂子，还有那条沾了泥水的昂贵裙子。
我不知道是姑姑，是他，还是谁，就一如往常地坐在我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向我。
那个人说，再见。
我漠然点头，再见。
我开始把这些话奉为圭臬，开始把所有人一视同仁。
后来我遇见江程，少年人对我诉说他的爱意。我看着他无知也无畏的脸，微微笑着，心底却毫无波澜。
最近骚扰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还花了钱，尽管江程能挡下一部分却也不能全部挡下。
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何子月，她实在和我长得太过相似，又有悲惨的身世。我站在她叫卖东西的远处，看着她，微微笑着。
我拿着一包大洋，和一封别人动笔写的手写信找到了她。她狐假虎威的模样有些好笑，我差点没绷住自己装的模样。我听见她同意，毫不留意地转身离开。
歌舞厅里多了个叫月季的女人，我的日子清闲了不少。
她的房间离我的房间没多远，就像我总会路过她的房间，就像我也总能注意到江程对她的特别关注。
比如某个夜晚，歌舞升平，留声机模糊的声音从楼下飘来。我站在盘旋楼梯的高处，身边站着江程。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任谁看都是一对神仙眷侣。
可他眼神的焦点就像是留声机的歌声一样模糊，不在我的身上，而是我身后的月季。我笑笑，自然地移开目光，轻轻哼起来楼下的歌。
我不在意。
我退路多。
后来到了我的生日，江程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那时候的我带着滚圆的珍珠项链，从高高的楼梯走下去，底下的人像蚂蚁一样为我欢呼雀跃。
我只是笑。
姑姑说得对。
那时候我的面前是一片摇曳的烛光，我透过暖色的烛火不经意间看见站在角落的月季，她好像要去哪里。她前脚刚走，后脚我便注意到江程跟了上去。
可是我手拿着蛋糕刀，面前是整个租界能做出来的最豪华的蛋糕，身上穿的是为了今天量身定做的洋装，周围都是对我极尽艳羡的眼神。
我只是笑，眼睛都没有偏离半分我面前的蛋糕。
我只是笑，又哼起那夜留声机的歌。
我不在意。
我又不爱他。
不过奇怪的是，那天晚上之后我再也没听到过月季的消息。
后来我在报纸上看见了她。
死的模样。
我耸耸肩，随意地把报纸放在一边，像是看见某只蚂蚁的死亡一样无谓，然后开始挑选起婚礼要戴的整套珠宝。
掌声雷动间，我缓过神。
“江程先生，你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小姐为妻吗？”主婚人这么说着。
我听见江程说他愿意。
我只是笑，微微转头看向周围那些极尽艳羡的眼睛。
我又转头。
转头扑进了这场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