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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四 猜不透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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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雀啾啭,雨水过后还欠一场灵泽迟迟未至,太阳已经在云层当中露了头,雪还没化,躺了一夜的小冰晶们聚集在一起躺在台阶上,屋檐边,熠熠生辉。
前几天柳池南不是在迎接拜年的人,就是在前往拜年的路上,今天终于有时间能躺下来好好休息休息了。
柳池南被子一掀倒下去,朝着坐在书案旁看书的盛景珩道:“乖乖徒,有人来了就说我去修通音鉴了昂。”
这是他的惯用借口了,自从通音鉴变成修真界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项之后,这个借口百试百灵,基本上每年通音鉴都需要复昭长老亲自下场修那么几回。
窗外天光大亮,柳池南平躺着阖了一会而眼,扭头确认盛景珩还在后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了自己身下,入睡前只想着一件事情,今天初九,明天初十,然后十一十二…马上就要到盛景珩的十八岁生日了。
时间过得好快,他居然已经当了盛景珩十三年的师尊了,虽然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尽职尽责。
记得盛景珩还小的时候,自己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早上睡过头一下睡到正午,错过了早饭时间也错过了午饭时间。
一睁眼的时候就看见盛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床坐在床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一双惺忪的睡眼对视上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困倦顿时烟消云散,柳池南鞋都没穿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奔向食堂,结果发现阿姨们才开始准备晚饭。
于是那天柳池南自己下厨凭借记忆照猫画虎做了一份蛋炒饭,柳池南吃了一口就默默放下筷子了,刚想阻止小徒弟,但是对方吃一口吸一下鼻涕,那么大一份饭,三两下就吃完了。
小孩子饿了还可以哭闹,盛景珩饿了却只能吃这么难吃的饭,柳池南心疼千分,内疚万分,当天晚上北陆春的厨房就多了一个区域,专门用来放那些小零嘴或者饿了热一热就能吃的东西。
两个傻子,一个没问为什么不自己先去吃饭,一个没说自己想要和师尊一起吃饭就在那里干等着。
或许也会有独一份的傻福吧。
想着想着,其实柳池南的心里还有一点自豪,盛景珩五岁就跟了他,前两年逢年过节还会回回家什么的,后来就一直待在他身边,看着原先自己一只手就能抱起来的一丁点小人儿长到这么大,甚至生出了一点母亲的欣慰感。
盛景珩现在应该有一米八了吧?说明他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是人小孩还是被自己养得很好的。
不过为什么还有五天才过生日啊,柳池南的眼睛越来越沉,他往年都把给盛景珩的礼物藏在床底下,想起那个纸盒里面的东西,很是期待对方收到这个礼物时候的样子。
如果一睁眼就是十四号了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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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景珩听完,默认后发现对方没了动静,便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窗外阳光正好,是个练剑的好天气,他知道现在即便是放假自己也不应该懈怠,但是师尊第一天回来,而且他的确有充足的理由坐在这里偷偷懒——
因为他师尊有睡眠烦恼。
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一天是他们去山下替当地老百姓除完邪魔回来后的晚上。
他熄了灯躺在床上好好的,一个抱着被子的师尊便从门外闪进来要他往里睡一点。
一直到两个人都调整好睡觉的位置,柳池南才松了一口气,接着故意装作心有余悸的样子解释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房间里面无论做什么都好像有人在盯着他,就像那个房间里面有第二个人一样。
盛景珩挣了挣手,说应该是见了邪祟有些心神不宁,要他不要多想。
柳池南说好,翻了个身背对他。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柳池南的这种感觉并不是只有在除完邪魔之后才会有,而是时不时就会有。
而柳池南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虽然睡好了,但是他却把盛景珩的被子当了床单,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盛景珩发现师尊睡觉的时候很容易被吵醒,后来很多次对方睡觉的时候自己坐在他旁边,但凡是自己有要离开这个房间或者离开他身边的趋势,下一秒就会和一双朦胧的睡眼对视上。
他师尊没有起床气,唯独不喜欢被人吵醒。
借着这个并不是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北陆春无人来访,盛景珩便也跟着度过了一个较为慵懒的午后。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正月十四那天很快就到了,山脚下张灯结彩,热热闹闹,扫雪的扫雪,挂灯的挂灯,大家都在为明天晚上上元节的花市灯会做准备。
而北陆春里一切照旧,没有灯会要庆祝,只有复昭长老的小徒弟要过生日。
院子的主人喜静,而这里正好位于占雪瑶最高的一座山上,隔离了山脚下的喧嚣。
柳池南正跪在地上从床底下把东西掏出来,只是十几天不见就已经落了浅浅一层灰,幸好他当时嫌弃丝绒的礼盒太土没有买,不然染上这些灰,拍都拍不干净。
他刚把盒子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摆好,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匆匆脚步声。
柳池南赶忙把自己写的信放进去,盖好盒子,心里正疑惑着怎么盛景珩回来得这么快,看见门上投射的影子高矮不对才觉得不对劲。
来人不是盛景珩,而是另外一个弟子,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看样子是急匆匆赶过来的:“长老,掌门有要紧事找你,你快去一趟吧!”
柳池南摸摸鼻子,面不改色地搬出借口:“啊这样啊,可是我马上就要去修通音鉴的网络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来。”
怎料弟子径直道:“就是通音鉴出了问题,您快去看看吧。”
柳池南:……
慌乱之中,他边下台阶边给盛景珩发了一条消息:「小乖徒,礼物放在书房的桌子上面了,回来的时候记得拆哦,师尊被掌门抓走了,去去就回来啦!」
因为没看路还差点摔了一跤,柳池南只得匆匆把通音鉴收进口袋里,跟着这位弟子往掌门那赶。
而此刻,盛景珩还在占雪瑶门口领东西,是师尊在通音鉴上点的外卖,大概是雪还没化完结硬成了冰,路面湿滑,所以店家来得有点慢,盛景珩等了有一刻多钟才接到东西。
“久等了,小店祝您生日快乐!”
盛景珩挑挑眉,因为一些比较特殊的原因,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过这个生日,所以除了师尊记得正月十四,他没有和别人讲过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只把这一天当作普通的一天,唯独柳池南对这一天总是格外上心。
盛景珩朝店小二道了谢,正好看见通音鉴上师尊发来的消息,面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回复了一句“好”。
从占雪瑶的门口走到北陆春要花二十来分钟,盛景珩有些等不及,便选择了御剑。
刚刚好和下山的柳池南擦肩而过。
飞过一座桥,盛景珩拿出通音鉴看了一眼,师尊没有再回他消息。
于是一直到落地北陆春,盛景珩都没再管其它。
他径直走进书房,桌子上摆着一个盒子还有一束花,旁边还放着一把佩剑,玄铁剑身,龙骨剑柄,都是世间罕见之物,颜色偏为暗沉,偏偏挂了一条翠蓝的佩珠剑穗,闪着灵光,平添一分生趣。
大概是个人都会对这种东西爱不释手,而盛景珩只是眼前一亮,因为这种东西虽然贵重,祝福却多在礼物本身而不在送礼的人倾注的心思,不像是他师尊以往的风格。
盛景珩把手里的蛋糕放到一边,掂量了一下剑的重量,随后放回原位。
打开盒子,一封信赫然出现在眼前,底下是一本厚厚的画册。
画很多也很杂,但是上面统一盖了盛景珩十分熟悉的印章,全部都出自他师尊之手。
盛景珩先只是粗粗地看了一遍,有江南春景,细雨绵绵和青石板街;有雪山入夏,山顶的雪终年不化,山脚下却是绵延十里的芳菲;有红叶染秋,银杏和枫树,菊花和夜昙;还有北岭长冬,漫天大雪覆盖,枯木纵横长山……
柳池南送礼物的时候,总是不急着告诉盛景珩自己为什么会送这些礼物,让他一个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猜。
厚厚一沓,足足一百张。刚开始那几张已经有点泛旧了,页脚有的已经起了毛边,有的缺了一角。
盛景珩小心翼翼把画册重新放回盒内,虽然一时半会儿还猜不出师尊的心,但是这么多画肯定要画很久很久。
在一个春天刚开始的时候,画到下一个春天快要到来,最后结成年岁的闭环。
而他只知道这一年内师尊一个人在书房里的时间变多,好像每天都在讲不够睡,唯独不知道对方在消逝的日子里,在白云苍狗间,为他留住了一个轮的四季流转。
这个时候他又收到了师尊的消息:「师尊:小乖徒,看见礼物了吗?师尊这边好像一时半会儿弄不完,你先吃蛋糕吧!」
盛景珩抱着盒子随地坐了下来,给柳池南回复了一句「礼物很喜欢,谢谢师尊。」
他当然没有首先急着吃蛋糕,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抱着画册和信细细端详。
直到随手放在手边的通音鉴又震动两下传来消息提示音,是昭柳发来的——
「生日快乐。」
另外一边的柳池南站在屋檐下,不知道怎么了就脑子一热用这个账号给盛景珩发了消息。
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JH: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