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恶鬼像（十四） 恶鬼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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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慢吞吞地起了身。
谢然抱手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长游眼眸动了动，看着谢然，一笑。
看得出来，他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谢然微笑：“还疼吗？”
长游微怔，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被踹下床了。
谢然见他将才笑得开心，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此刻见他一脸错愕，唇角挑着笑，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谢然慢悠悠地道：“你还是疼点好。”
谢然合衣起了身，高挑的个子沐浴在熹光之中，低眸看了长游一眼，笑了一笑，懒洋洋地走了。
谢然的心情甚是美好。
就是肩头还有些疼痛，这令人感觉不太美妙。
真像狗咬的！
先前剑灵是一个小少年，有口欲期还说得过去，现在比谢然还高了半个头，再咬人就有些瘆人了，更何况，剑灵的牙齿尖得要死。
长游面色自然地起了身，真看不出一点他是被踹下去的狼狈。
长游摸了下自己依旧漆黑的发丝，铜镜中，映出一个黑发黑眼绝美少年的身影，褪去了纤细，变得挺拔，然而，华美的身形边缘模糊又畸形。
长游定定地注视了片刻。
他很久没有看见自己的这幅样子了。
长游垂眸。
漫不经心地想。
大约是有……三百年了？
长游死后的第一年，就成了极境厉鬼，无间狱主弑父杀兄的上位之路恶名远扬，仙界里人人也只记得他白发金瞳的异样外貌。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恶鬼刺青的反噬，会让他重回到几百年前最弱小的模样了。
鬼力受到了桎梏，这具凡人的身体也弱小无比。
今日罗蚕镇下了一场大雪，比问仙宗经年不散的大雪还要冰冷刺骨。他都快忘了，那段寄人篱下的剑灵时光了。他都快忘了，那个少年执剑死了快有三百多年了。仙界新人换旧人，原来，已经过去三百年了。
可这三百年里，他觉得仙界无聊透顶了。
后背的刺青隐隐作痛。
长游忍受着疼痛，讥讽地想着。
这就是习得鬼界禁术要付出的代价么？
疼痛噬心、旧事新长……
谢然出来时，看见了罗蚕镇的漫天大雪。谢员外喊人来请他去侧厅一趟，谢然匆匆地对着小丫鬟一笑，庆幸小丫鬟不是刚才来的，要不然，就撞破他踹剑灵下床了。目光一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剑灵也出来了。
太子过来了。
大兴太子锦帽貂裘，细眉长目，端了一副不怒自威的帝王贵相。他为人行事密不透风，脸上要笑不笑的也叫人捉摸不透。端坐明堂上，渚茶的香息遮挡了几分莫测神情。
谢员外一脸商人的笑道：“仙人，这位是太子殿下。您、您看看……”
太子微微一笑，至上而下地端详了谢然几番，却并不起身。
他是天潢贵胄，岂有拜人的道理？
谢然年轻极了，也俊秀极了，可小小的一个罗蚕镇，能供出什么神仙？太子眼中，不由得生起了几分轻蔑。
谢然亦没有要下跪磕头的意思。
大兴是重礼之邦，谢员外看出了太子对谢然不敬的不满，瞧着犯了难，可哪个人他都得罪不起！
与谢然一同而来的长游，未化作剑灵形态，显得更轻蔑了。
谢然不过不太懂古代君君臣臣的规矩，而长游更是没将太子放在眼中，他懒散地抱着手，只略颔了颔首，就径直在高位坐了下来。
谢员外：“……”
太子：“……”
谢然看了一圈，暗中对他道：“我也坐这里吗？”
得到长游肯定的答复，谢然也坐下了。
两个山野莽夫！小小年纪就会弄虚作假！果然不识规矩！
太子见二人不将他放在眼中，气得笑品了一口茶。
谢员外道：“这二位就是老夫请来的仙人！”
什么仙人？怕不是同师道长一样的神棍！太子挑唇笑了笑，并不戳穿。他道：“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谢员外笑道：“不敢、不敢。”
太子微微一笑：“听闻最近闹鬼闹得厉害？还望有幸能见得二位仙长出手了。仙长，我大兴的第一富商，可就全拜托您了啊。”
他话说得客气，谢然漫不经心地道：“过奖了。”
太子一放茶杯，笑吟吟地与谢员外商讨国家大事，谢然听不懂，也懒得听，到了旁庭的覆雪假山里偷闲。不料，遇到了也躲在此处，一脸愁闷的师道长。
见是他来了，师道长双眼一亮，像狼见了肉，亲亲切切地喊：“前辈！”
谢然惊出了一背恶寒。
“有事直说。”
师道长朝着太子的背影努努嘴，搓着手道：“前辈，您可知道？当今太子殿下，尊贵无匹，是全天下众望所归的下一代帝王。此次他来了罗蚕镇，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还望前辈……嘿嘿，前辈助我一臂之力，日后，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谢然微微一笑：“当真？”
“当真！”师道长道：“太子殿下前年才治了水患，监国多年勤勤恳恳，一刻不曾懈怠过，是十分体恤民情的良君。只是近年来大兴许多妖魔兴风作浪，朝堂风声鹤唳，晚辈有小道消息，太子担忧这些妖鬼许久，此次亲自前来，只要前辈愿意同我解决此次的莫氏二鬼，定能在太子殿下面前留个美名！届时入了皇宫，锦衣玉裘加身，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前辈，不是晚辈利益熏心，而是人世间有许多乐子，您都还没享受过啊……”
谢然要笑不笑道：“你知道的，可真多。”
“自然！”师道长自我陶醉道：“晚辈和您说过的，六界大大小小的轶闻八卦，只要是三百年内的，晚辈一清二楚。”
谢然生起了些好奇：“那我倒是要问你一个字，那个字，我不认识。”
师道长狂妄道：“字？一个字有什么难的！”
谢然将鬼娘子在他手心里写的字，一笔一笔地写在了师道长手心。
那次诡异蹊跷的鬼打墙，之后再也没遇见过，谢然都快忘记了，又被这次师道长狂妄的语气勾起了回忆。
鬼娘子看他的目光太奇怪，这个字，谢然深深地印在了心里。
笔画繁复，师道长拧眉了片刻。
谢然并不抱太大希望，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微微一笑，道：“想不起来，就算了……”
师道长突然道：“然？”
师道长：“前辈，你写的，可是一个然字？”
谢然愣住了：“然？”
鬼娘子的嗓音哑了，可还能听得出她喊出的音，正是“谢”字。谢然以为她在喊谢七，可鬼娘子喊的是他现代的名字——谢然！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叫谢然！
谢然顿时毛骨悚然，又听到师道长奇怪的嘟囔：“前辈，这个字，是几百年前的古文字了。全天下，还真没几个人记得了……”
“古文字？”谢然笑了笑。
他的心里，已然惊涛骇浪。
师道长道：“扶陵旧都的古文字了，国家都灭了几百年了，扶陵字也失传许久了。若非我与那里有些交集，还真认不得呢。”
这是扶陵旧都的文字，就如师道长所说，几百年过去了，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认得？
会记得，还会写。
这鬼娘子是扶陵旧都的人！
雪落了谢然一肩，他与师道长告了别，慢慢地走了回去。
小亭内，太子看起来与谢员外达成了什么交易，贵气的脸庞上满是笑意。见到谢然，还笑意吟吟地打了个招呼。他的皮囊金相玉质，凤眸微挑，称得上一句天子，可他的身后懒懒地出来了另一个人，满天大雪之中，他长指持了柄描了血梅的油纸伞，不紧不慢地踩着风雪而来，龙章凤姿，仙气与贵气，竟还压了大兴的太子一头。
长游抬眸看见谢然，唇角挑起笑。
谢然道：“我还以为你又犯困了。”
没想到，长游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困。”
谢然：“……”
谢然：？？？
喂！这不对吧！
顶着这么一张仙人的脸，天天都在犯困么？！
多幻灭啊！
一抹高挑的身影接近，是太子过来了。太子正值人生的壮年，也是个俊俏郎君，他懒洋洋地过来，眼眸上下瞥了二人一番，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大监为他披上了狐裘，撑着伞，主仆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懒洋洋地走了。
这位太子金尊玉贵，可无论怎么看，也并非谢员外说的“翩翩君子”，傲慢藏得再好，也会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
蓦然间，太子摔了个跤。
谢然笑出了声，气得太子恼怒回头：“你还敢笑我？！”
谢然道：“太子殿下，走路多看着脚下啊。”
谢然是好意提醒，太子的脸更绿了，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气，扭头走了，这次头抬得更高。谢然看乐了，耳后又传来师道长的声音：“太子殿下本性良善，可一身傲气难褪，他只认有能之士，唉，看不上我们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穷道士。”
谢然听着就知道又要被撺掇“傍太子”了，他连忙打断了师道长的顾影自怜：“谢员外呢？我是来找他的，与太子说个话的功夫，他方才又不见了。”
师道长摇头道：“谢员外？奇怪，我也不知他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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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员外心力交瘁了数个月，如今，娶过门的夫人小妾全死了，儿子也死了，他悲痛亦有，可也万分害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仓皇地与远道而来的太子做了个交易……
他心情安定地走到了谢宅最深处的祠堂。
谢员外是个孤儿，可谢家的祠堂建了几十年，谁也不让进入，就连他唯一的至亲谢天也不知道，里面供的不是灵牌，而是一尊恶鬼像。
一尊三百年前的、双生畸形的恶鬼像。
恶鬼像落了灰，这几年一直在尘封，谢员外缓步走进，身躯发着抖，步子间带来的风雪气息，赶走了两分他的恐惧。
恶鬼像一面狰狞诡笑，另一面似喜似悲。
谢员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尊自己亲自请来的恶鬼像，心里陡然发怒，心想：“该结束了！”
“砰——”他拎起恶鬼像，一把砸在了地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恶鬼像（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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