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恶鬼像（十一） 鬼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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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然微微地挑了下眉，正要问，他想起什么来了？只见长游执起了他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地划了几下。
谢然顿时心一跳。长游在他掌心的轻划，与鬼娘子可不一样，鬼娘子是要急迫地告诉他什么东西一样，苦于是个哑巴，才拉过了他的手，艰难地写着字。可长游更像是要逗逗他，能好好说话，不愿意，就是要同他打哑谜。
紧接着谢然发现自己误会了，长游懒懒的动作，是在画莫哭、莫笑的真容。
这是谢然第一次看见剑灵动用灵力。
似乎是要找个灵力的载体，他才在谢然的手心懒散地作着画，随着一笔一笔地画下，谢然看见了一只庞大的、双面狰狞的恶鬼。
恶鬼喷薄滚息，丑态毕露，谢然反感地蹙了眉，一转首，看见了恶鬼像下，长游弯着的眼眸。
“谢七，看清楚了吗？”
“恶鬼哪怕给自己批了皮，内里都是一样的丑陋。”
“谢七……”剑灵好像突然之间又有点脆弱，黏黏糊糊地凑了过来，“你可千万不要害怕呀。”
谢然心想不害怕，相反他还挺有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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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员外愁得头发花白，觉不能眠。
他的六亲无一人在了，儿子都被恶鬼报复而死了，那么下一个……能是谁呢？
谢员外夜夜被噩梦惊醒，有时是不会说话的儿子，一直在“啊啊”地向自己说着委屈，有时是他的妻子们撕心裂肺的尖叫，有时是对着请来的恶鬼像，财迷心窍下说愿意付出一切的他自己……
这一夜又是噩梦频频，师道长第五次被他惊醒，迫不得已去起了个夜，回来顶了个熊猫眼一样的黑眼圈：“谢员外，您再这样咱们都不需要睡了。”
“师道长……”谢员外苦笑一声道，“或许老夫真是老了，前半辈子我敢请鬼，敢硬碰皇宫的天子，多少次面对百万两黄金的买卖谈判，眼也不眨一下，可是如今……我怕啊。”
“怕有什么用？”师道长咬牙切齿道，“你越怕，这些妖魔鬼怪就越得意！”
说着，师道长的声音蓦然冷了下来：“再说了，我可真没看出来你有哪里怕了。”
“前几日，难道不是你自己要用谢七的命换儿子的命吗？”
“没换成功是可惜了，但斯人已逝，现在能保住你自己这条小命就不错了！”
“与这些鬼神打交道的经验，我可比你多多了。”师道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到底，鬼不就是死了的人吗？揣测他们的心思，与揣测人心也没什么区别，只要利益到位了，他们就不会要了你的命，你还是可以好好地当你的大兴第一富商。”
谢员外勉强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发愁了起来：“可是，如今的谢七要什么呢？”
“男人么，肯定还是离不开那几样。”
师道长：“无外乎是钱、权、色，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是不想要的。钱和权他看不上的话……肯定只有色了。”
师道长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一声：“这位啊，不好女色，好男色。”
谢员外诧异道：“当真？”
他也不是没见过好男风的王宫贵族，只是……谢七长成那个样子，不被男人看上就不错了，还养别的小禁脔？想想就不忍直视。
谢员外自己是没有这般的“怪癖”的，他的爱好是救风尘，只喜欢胸大腰细腿长的贫家女，再怎么纤细的美少年，抱在怀里时，身子骨都是硬挺结实的，哪有女人香？
“真的不能再真！”师道长信誓旦旦道：“你看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书童，啧啧啧，像是一点书童的模样么？依附恶鬼的菟丝花，真是一点弯路都不走啊。”
“只是长成那样的，确实再难找到了。”师道长也有些苦恼了，“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个老色鬼，出来的第一件事是找男人？埋了几百年都没让他断了色心。”
“唉……”师道长幽幽叹息道：“但说起来……有捷径走，谁想走弯路呢？倘若老夫再年轻个几十岁，有这般实力雄厚的前辈追求，哪怕同为男人，也未必不会动心啊。”
谢员外：“……”
他看了看师道长王八绿豆的脸，香肠嘴，精明中透露出一股猥琐的气质，头一次对这个据说是“除妖司师家第九十七代传人”的大师生出了一点怀疑。
师道长白天的茶水喝多了，又要去起夜了。
师道长一边嘟囔着“贵的茶水好喝是好喝就是太下尿”，一边急吼吼地又跑去了茅厕。
铜钱纹的窗格外，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谢员外以为是师道长回来了，他翻身下了床，才要去给这老道开门。
那道声音忽然哭喊道：“爹！”
谢员外心一凛：“天儿！”
谢公子大名叫谢天，在发现儿子出生就是个瞎子后，谢员外还后悔过名字起的太大了，孩子没能撑得住。可天儿的生母是他的第一任亡妻，多少有些少年夫妻的故情在，最后还是将这个夫妻俩共同起的名字保留了下来。
天儿不仅眼睛瞎，腿还残疾，他的嗓子是好的，可是他从前痴痴傻傻，学不太懂人话，自然也学不会几个字。
如果是从前，他的天儿能这么清楚地喊他一声爹，谢员外定会喜极泪下。可天儿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的，太子派来的御医都说药石无医，天儿的尸骨还未寒，站在外面的那个怪物是谁？
“爹，开门，让我进去啊。”
见着谢员外死活不开门，外面的声音扭曲了起来，啪啪的拍门声势若雷霆。
谢员外猛地一下清醒了：“你不是天儿！你是谁？”
“师道长——！”谢员外牙齿打着颤，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他捏碎了师道长给的“保命令牌”，木屑扎进了手掌心，鲜血流出来，还是等不到师道长的身影。
外面的黑影停顿了一下，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姓谢的，嘴上说着爱儿子，怎么害怕起来连自己儿子都不肯见？”
“说到底，你最爱的还是自己，不然看着自己的儿子承受了这么多年的反噬，你不想着广散善财多给他积福积德，反而这些年黑心钱拿到手软？”
“嘻嘻……谢大王爷，今儿您让我进了门，改日我再送给您十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哥，别跟他废话，我们直接进去吧。”
“莫哭、莫笑！”谢员外大声喊出了他们的名字，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想起来了四十年前的那尊恶鬼像。
双头共用一身，面貌丑陋无比，煞气毕露，他为了求财，胆战心惊地供在家中，却也只有上香的时候，敢从余光中瞥上那么一眼。这两只鬼的胃口还极大，幸得当时打仗，他才能挖出许多小孩的尸体供着这尊贪吃的恶鬼像。而就是这样的怪物……如今上了他儿子的身。
真是报应！
一时间，悲从心来，谢员外的眼眶充血，就听莫哭、莫笑冷笑道：“后悔了？晚了！”
“我们兄弟俩被封印了力量，还不忘为你打点着呢，这些年，你是吃香的喝辣的，可我们过得可惨呐！等到要还债的时候，你就玩消失了？还想拿个赝品来糊弄我们……哼。”
门户大开，谢员外看到了谢天的脸庞，他的儿子是一个文弱而秀气的傻子，此刻却露出了狰狞的狞笑。
“谢大王爷，好久不见啊。”
一条白绫覆盖双目，两条血泪从谢天的眼尾流出，他的眼皮下已经没有眼球了，乌黑的血迹散发出一阵铁锈气息，然而那具身体里的莫哭、莫笑好似对此胃口大开，犹如恶狼看见了路边的尸骨，白净弱气的脸庞流露出一种饿死鬼的馋色。
“好香啊……谢员外，你儿子眼睛的味道真不错。”谢天舔了舔唇，这具身子不像傻子了，可此刻更不像是一个人了，全然变成了一个占了人身的怪物，对于吃人这件事，没有一点同族而生的排斥感。
“啊——嗬——”谢员外想要发出声音求救，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双目暴突，手掐上了自己的脖子，试图得到一点新鲜的空气。
他要死在这里了吗？
谢员外突然有一丝想笑，枉他几十年故作聪明，老了竟落到如此境地……以一种如此丑陋的情态，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吗？
谢员外感觉到自己就快要死了，刹那间，气管里突然涌入了新鲜的空气，他脸庞爆涨的猪肝色开始恢复正常，失去力气地瘫倒在地，像一只吊死的鸡。
谢员外看了一眼谢天的脸庞，这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老泪纵横，那一瞬间真还有了些可怜情态。
“谢天”的表情却说不上太好看，他怔愣了一下，猛然地尖叫：“谁坏了我的好事？！”
俩兄弟的辱骂从他那个傻子儿子的嘴里发出，可真是谢员外一辈子也不敢想的事情了，他苦笑了一瞬。
“谢天”急得手扯覆眼的白绫，上面已经沾了一团一团污渍的血迹。
“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恶鬼像（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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