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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宣述好像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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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的事情,易今明一直很少提及。
倒不是因为羞于启齿,本身要藏起来的事,他找不到人能说,就像结婚的时候,他和宣述除了信得过的朋友,谁都没告诉,离婚自然悄无声息。
季临洲问:“他出轨?”
易今明摇摇头:“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是不合适,我俩谁也改变不了对方。他可能也是这么觉得的吧,答应得很干脆。”
风忽然大起来,连坐着人的秋千都吹动了。
易今明扶住秋千的绳索,麻绳粗糙的纤维扎在手心里。
他和宣述是协议离婚,有三十天冷静期,那段时间,他们拢共见过三次面。最后一次,是他要解除和宣述的经济全约。
当时律师拿出了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经纪全约解除协议书”九个字,下面是公司的logo和宣述的名字。
七年前,易今明在同一间会议室里,转移了自己的第一份经纪全约。
签完约那天,宣述请他吃饭,在一家很普通的街边馆子。
签字的钢笔是易今明带来的,用了很久,笔盖都裂开了。宣述把那支笔别在衬衫口袋里,易今明看见了,说:“这笔不值钱,配不上你将来大明星经纪人的身份。”
宣述笑了,擦着眼镜说:“不是钱的事儿。”
旧钢笔宣述一直在用,易今明最近一次见到它,就是签解约协议的时候。
整整七年,宣述签名只用那支笔。
易今明看在眼里,说心里完全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但哪又能怎么办呢?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按不下暂停键。
协议的核心条款一共有六条:
「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之间的独家经纪关系终止。」
「易今明先生恢复完全的职业自主权,包括但不限于自主接洽影视项目、自主决定商务合作、自主管理公共形象等。」
「贵公司不得再以易今明先生经纪人的名义对外开展任何活动。」
「双方合作期间已签约但尚未履行的项目,由双方协商处理。易今明先生选择退出的,由贵公司负责与第三方协商解约或换角,产生的违约成本由双方按约定比例承担。」
「双方均有义务对合作期间的商业秘密予以保密,不得对外披露对方的个人隐私及商业信息。」
「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关系,互不追究。」
最后一条旁边,有个括号,里面写着“婚姻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以双方另行签署的离婚协议为准”。
律师念完以后,问宣述还有没有问题。
宣述把协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得很慢,仔细审慎,仿佛在看和自己无关的文件。
那时宣述看完协议签字,易今明一直看着他的手。
宣述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拇指往里扣得很紧。
易今明签过很多名,比如在片场签海报,在酒店签账单,还有电影节的签到簿上也有他的名字。他常常在签完名之后,把笔递给宣述,说:你也签一个。
宣述从来不签,说经纪人不用签。
宣述就没懂过,易今明只是想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他看了心里开心。
宣述一笔一划签完字,把协议推回去。
律师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把协议转过来让易今明签字。
易今明拿起笔,手上签得飞快,生怕自己慢下来就会改变主意。
两个名字终于并排落在纸面上。
易今明。宣述。
上一次他们的名字这样并排,是在七年前的结婚登记表上。
季临洲忽然开口:“自从一个人生活之后,我也思考了很多……在一段关系里,我们总想对方改变,这会不会是一种思维陷阱呢?”
易今明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回道:“什么意思?”
“起初爱一个人,他迷路迟到都觉得可爱,那时候才不会想着要对方改变呢。当真正看清面前这个人,越具体,越多矛盾就产生了。”
季临洲继续道,“一段关系往往就卡在这种关头,不说清楚,解不开,直接game over。”
“难道不该改变也可以么……”易今明吸了一下鼻子,风车在眼前转得更快了。
“如果重来一次,我愿意为了对方改变,如果他爱我,看见我努力,不会无动于衷的。”季临洲叹了口气,“但我来不及了。”
易今明有些茫然,他头一回和人聊起这个话题,还聊得这么深入。
他想起离婚的导火索,宣述要他接的那部家庭剧,演好了真的很出彩,只是他碍于童年过往不愿去演。
这件事全是宣述的错吗?也未必。
他自己有遗留的问题,宣述只是做了一个对他最有利的选择,并且愿意尊重他的意愿。
要论对错的话,真的说不清。
两人沉默片刻,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
云层游移,风车叶片投下的影子,在他们脚边明明灭灭。
季临洲深吸一口气,搓了把脸,站起来时精神好了不少:“谢谢你愿意听。”
“闲聊嘛,没什么好谢的。”易今明同时起身,阳光从风车叶片穿透下来,洒在他肩头。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围拢过来,引导他们往停车场走,风车山上最后一个镜头,停留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上。
……
观察室里的气氛,比前一组见面更加热烈。
“个人拙见啊。”白浔开口的瞬间,特地瞥了一眼宣述的方向,见他面不改色,才继续说道,“我发现比起温时砚,易老师跟季临洲更有cp感,他俩第一次见面就能聊到一块儿去,这真的很难得了。”
白洵这话一出,方池立刻把椅子转过来:“对对对!白律师说到我心坎上了!和温时砚那场约会,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像在看一部精心构图的文艺片。季临洲一露面……我说不上来,两个人往那儿一坐,哪怕不说话,都不觉得尴尬。”
“易今明这次的状态明显更松弛。”
陈念真紧接着说,“他跟温时砚聊天,身体一直是后倾的,双手要么抱臂,要么拿着杯子喝东西,全程保持防御距离。但在秋千上坐着的时候,整个身体姿态都很自然放松,这不是能演出来的。”
方池感慨道:“主要是季临洲太真诚了,让人没办法对他设防。你们听听他怎么说的,‘我只想找个人说话’,这谁能抗拒?”
“所以我说他们是今天最有cp感的一组,两个有故事的人,在风车底下恰好相遇了,这不比工业糖精好嗑?”白洵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陈念真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宣述:“宣哥,你怎么看这一组?”
宣述空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口:“季临洲确实很真。”
“就这?”方池连珠炮似的,“宣哥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你分析温时砚可是连他伞倾斜了多少度都能算出来……”
白洵微笑道:“方池你还没看出来吗?宣哥分析温时砚头头是道,那是因为他有破绽可抓,季临洲那种自然流露的类型,宣哥想下毒,都找不到地方洒。”
陆予庭坐在中间,双眼一直在宣述和屏幕之间来回扫,偷笑得很明显。
宣述忽然开口:“季临洲不是冲着约会来的,他想找个树洞倾诉,问题就在这儿……”
“能有什么问题?”方池追问。
“易今明他……对这种人不会设防。”宣述说完,咖啡杯顺手搁了下去,发出脆响,“休息吗,陆导。”
陆予庭点头道:“先停吧,这次大家可以先回房休整一下,下一场是游轮晚宴,时间长会比较辛苦。”
她话音刚落,宣述起身就走了。
方池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陆予庭做了个口型:他是不是生气了?
陆予庭也回了个口型:谁知道呢。
宣述回到隔壁化妆室拆耳麦,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手机,迅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不到两分钟,陆予庭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忍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住要看热闹的笑。
“学长啊,刚接到安保那边电话,说你有辆车要进来?送衣服的?”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折扇在指间晃荡。
“嗯,是今晚游轮晚宴的服装,我自己准备了。”宣述慢条斯理道。
陆予庭歪着头看他:“急眼了,要孔雀开屏了?”
宣述转过身来,靠在化妆镜台面的边上,把固定麦克风的胶带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衣服换了,妆造也要调整,换个专业点的化妆师给我。”
陆予庭憋笑,肩膀都在抖:“你不是最不爱捯饬妆造的吗?之前备采,化妆师上妆你都不耐烦,随便弄两下就不搞了,今天怎么……”
“特殊情况,”宣述开口打断,从她身边离开,在擦肩的瞬间侧目,“可以例外。”
宣述屏幕上躺着一条新消息,是服装师发来的:
「宣哥,刚到的衣服已经送进房间了,新换的化妆师今晚六点到。」
他离开游轮,正好要路过观察室。
监视屏上,易今明吃了一口海胆蒸蛋,吃太急被烫到了,在那儿吐舌头。
宣述嘴角动了动,忍住了没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