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25、第 25 章 你在，易今

　　易今明是被一阵海风吵醒的。
　　蓝房子里的客厅窗户没关严，百叶窗哗啦啦响，他睁眼发现自己在沙发上，依稀记得下午从邮局回来之后，他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身下的沙发睡得皱皱巴巴，靠垫也掉了一个在地板上，盖毯在胸前抱成了一团。
　　睡得脖子有点儿疼，他揉了揉后颈。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悬崖下传来海浪拍礁的闷响。
　　他弯腰把靠垫捡起来，看了眼挂钟，快七点了。
　　海岛上天黑得早，太阳一掉进海平线，夹杂霞光的暮色铺天盖地袭来。

　　冰箱里有节目组提前放好的晚餐，一份用保鲜膜封好的海鲜炒饭，旁边搁了张手写便签，字迹和昨天午餐袋上的一样。
　　「加热三分钟，别用微波炉，用炒锅。」

　　他把炒饭倒进锅里，开了中火，墨鱼和虾仁的鲜味被热气烘出来，蒜蓉和黄油的香气蹿到他的鼻尖。他端着盘子坐到岛台边上，吃了两口才想起开窗，不然油烟味一晚上都散不掉。

　　他正吃着，口袋里的手机持续响铃，伴随着短促的振动，嗡嗡嗡振了好几声。
　　六条新消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中，每条都带了一张图片附件。

　　最新的一条，是节目组统一发的说明：“各位小镇居民，六份初见留言已整理完毕，匿名展示如下。请在今晚二十二点前，回复一条带有图片的短信，并附上选择的理由，投票结果将在明早公布。”

　　易今明随意吃了两口，顺着点开第一张图片。
　　第一张图片上的字迹十分工整，一看就练过字，收笔习惯打下一个顿点。
　　「优点：1.温柔，2.细致，3.有品位」
　　「缺点：1.距离感，2.过于理性，3.从不吵架」

　　背面画了一棵茶树，枝干用棕色马克笔勾得很仔细，每片叶子都是一个绿色的点，密密麻麻点了一大片，树根处画了只小茶壶，壶嘴冒着三缕热气。

　　他随便看了一遍，点开了第二张。
　　这张的字迹和上一张完全不同，笔画很用力，横竖都带着一种往前冲的劲头，纸面上甚至有几处笔尖划破的痕迹。
　　「优点：1.热烈而勇敢，2.面对任何困难都很乐观积极，3.爱运动，体力很好」
　　「缺点：1.经常冲动，不成熟，2.粗线条，3.爱的时候太爱，不爱的时候太狠」

　　另一边节目组放上了背面的画，那是一团火焰，橘红色和明黄色交错在一起，边缘用黑色勾了线，整个轮廓仿佛在跳动，却又逃不出黑边。

　　第三张图片的字迹偏瘦长，写竖笔时拖得尤其长，但横笔很短，整体看上去非常疏朗。
　　这人只画了一个火柴人，下面点缀了一片小草。
　　看到这里，易今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掠过那些优缺点，只看随笔画。

　　也许是受限于画技，接下来一张没太大新意，还有一张是他自己的画。
　　直到他打开最后一条短信，目光往下移到了背面那幅画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眼睛，画画的人描绘得极度细致，瞳孔用深浅咖色往内晕染，每一层颜色都有渐变过渡。睫毛画得更是生动，每一根都往不同的方向弯曲，有长有短。虹膜罩染了一层琥珀色，宛如天黑透之前，挣扎在海平面上的余晖。

　　在这只眼睛瞳孔的正下方，一滴蓝色的泪珠正往下淌，已经淌到了眼眶边缘，快要落下来。
　　易今明把这张图放大，拇指和食指撑在屏幕上，盯着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

　　还没吃完的海鲜炒饭已经凉了，虾仁上凝了一层油。
　　一瞬间，他想起很多事，但全都挤在同一个模糊的场景里。
　　他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优缺点的部分。
　　优点和缺点的空白处，都写上了同一句话：
　　「我想当面聊聊。」

　　易今明把手机放在岛台上，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冷水顺着下巴滴到领口里，他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走回岛台，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最后那张留言图，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他当初跟陆予庭说不投票，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回复的理由只有一句话：“那就随便聊点。”

　　第二天一早，门铃刚响，易今明正在用毛巾擦头发。
　　他昨晚睡得不算好，躺在床上一直翻身，脑子里琥珀瞳孔和蓝色泪滴替出现，甚至还梦见了宣述在那颗泪滴里游泳……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凌晨一场急雨又把他吵醒了一次。

　　早起冲了个澡，热水把困意冲淡了些。
　　他对着镜子一看，发现左边眼皮上多了一道很浅的褶子，大概是没睡够。
　　秦导准时带着化妆师和服装师上门。
　　化妆师的精神反而比昨天好，一进门就把化妆镜挪到窗前，让易今明面朝海景坐着。

　　“今天现场自然光比较多，你底子好，和之前一样打点薄妆就行了。”化妆师换了把刷子蘸散粉，在掌心磕了两下，扫过他的眉骨和鼻翼，“昨晚没睡好？左边眼皮有点肿。”

　　“夜里下了雨，有点吵。”易今明闭着眼说。
　　化妆师翻出一支冰感滚珠，在他眼皮上滚了两圈：“消一消，等会儿镜头里看就不明显了。”

　　秦导取下一套搭配好的衣服递过来，上身是米白色宽松棉麻衬衫外套，垂感很好，下搭宽松牛仔裤。
　　服装师拿了副细金属框的墨镜，让他夹在打底衫的领口当配饰。

　　“今天不用给你准备早餐了。”
　　秦导把流程册夹在腋下，递给他一杯冰美式，“节目组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了，今天的行程比较满，到了地方再吃。”

　　易今明接过咖啡，先喝了一口，拿起手机想看时间，屏幕瞬间弹出了两条新消息。
　　短信分别来自不同的发件人，都用了节目组统一的心动emoji前缀，下方标明了见面地点和时间，一看就是节目组加上去的。

　　「你的留言让我想起一个朋友，他也是那种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的人，明明累得不行了，别人问他还说没事。这种性格在镜头前很容易被误解，希望有机会跟你聊聊。」
　　「请于上午9：00之前，抵达珊瑚贝壳海滩。」
　　这是第一条短信。

　　当易今明点进第二条短信，入目就只有一句话，但发件人和收件人的名字都显示了。
　　「发件人：白房子」
　　「我曾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见过这片海。」
　　「请于中午12：30之前，抵达风车山」
　　「收件人：蓝房子」

　　易今明立刻就明白了，匿名是单向投票，而显示出收发人代称的短信则是双向选择。
　　他忽然觉得参加综艺还挺好玩的。

　　易今明把手机锁了屏，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把墨镜从领口摘下来，架在鼻梁上。
　　“我出发了。”他对秦导说。
　　门外依然停着那辆白色SUV，还是送他来的那辆车，司机大哥也是同一位。

　　司机大哥降下车窗，冲易今明挥了挥手。
　　易今明拉开车门上了后座，司机油门一踩，SUV沿着柏油路，往岛的另一头驶去。
　　“怎么称呼你比较好？”易今明问。
　　司机说：“我姓王，你叫我王大哥，王师傅都行。”

　　易今明打了声招呼：“晓得了王师傅，这么早出车，早上吃了没？”
　　王师傅嘿嘿一笑说：“吃了，我老婆给我做了细汤面。你这么早去珊瑚贝壳海滩，是约了人吗？”

　　“算是吧。”
　　“那你们很会挑了。”王师傅得意的很，语气里带着本地人特有的骄傲，夸起来滔滔不绝，“有些地方游客根本找不着，只有我们本地人才晓得怎么走，这个珊瑚贝壳海滩就算其中之一。”

　　易今明好奇道：“这个海滩很漂亮吗？”
　　王师傅介绍道：“那一块海滩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藏在两片悬崖中间，一退潮，珊瑚礁就全露出来，运气好能捡到一种金灿灿的贝壳。我们岛上有个说法，在珊瑚滩上捡到金色贝壳的人，许的愿会成真！”

　　这种哄孩子般的传闻，易今明听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师傅打趣道：“你别笑，我侄女小时候捡了一个，许愿说想养猫，第二天她妈就在菜市场门口捡了只流浪猫。”
　　“这么灵？”易今明摘下墨镜，往车窗外望去，“那我得找找了，捡到金色贝壳问它再要十个愿望。”
　　“哈哈哈，行，还是你会许愿。”
　　王师傅刚说完，侧面的机位朝易今明的方向转了个角度。

　　……
　　观察室里，宣述是来的最早的一个，比平时去公司还准时。
　　“机位转十五度拍出来效果更好……对，就是这样。”上一秒，他刚跟陆予庭说要调整机位。
　　陆予庭站在屏幕侧边说：“有你在场，易今明留不下丑镜头。”
　　两人正闲谈着，其他观察员陆续到场。

　　当所有人坐定，观察室今天的录制也正式开始。
　　正中间那块监视屏上，易今明刚下车，他脚边是退潮后的珊瑚礁，一条小路蜿蜒到海滩边，四周布满了各种颜色的贝壳。
　　海边有一道影子落下来，一直拉长到易今明脚边，但镜头还没切到那人的正脸。

　　“拍到了吗？”方池压低声音问。
　　陆予庭眼睛盯着画面，在对讲机里轻声说了句：“二号机位推过去，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