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敲打 扭着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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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嗷呜——”
宫墙深处，斜晖脉脉。
半大少年读到诗里的“射天狼”，便学着狼的样子发出“嗷呜”的声音。
宫女们发出低笑。
面容端庄，衣着华丽的贵妃躺在摇椅上，眼眸出神，不知在看向何处，又在想什么。
少年正要开口轻唤自己的母亲，院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陛下驾到——”
贵妃陡然惊醒，连忙起身。站起来的时候，她忽然眼前发黑，身体摇晃了一下。少年和贴身宫女连忙搀扶。
一道明黄色身影缓步踏入。
贵妃领着一群人行礼。
少年朗声：“父皇！”
“免礼。”皇帝摆手，笑着上前扶起贵妃，握着她的手，嗓音温和，“饮春回来啦。”
“回来了，”慎妃笑眼看着皇帝，“陛下猜我今日见到谁了？”
皇帝拉着她坐下，颇为好奇地问：“谁？”
慎妃眼眸发亮：“臣妾在书肆给人题字的时候，竟遇到了陛下先前提过的那四位番邦王子。人高马大几个大小伙儿，臣妾吓了一跳。”
“哦？”皇帝讶然，“这么巧？”
慎妃轻靠在皇帝怀里，掰着手指一边数一边描述：“一个白发如雪，一个肤色古铜，一个玩着小蛇，还有一个墨发蓝瞳。是他们不？”
皇帝：“应该就是他们，身边没跟着那负责翻译的监生么？”
“跟了，他在。”慎妃笑起来，“那带小蛇的叫什么来着？阿什么拿？可把蕙兰吓坏了。”
名叫蕙兰的宫女低着头，有些难为情。
“阿黎纳。”皇帝介绍道，“那是来自巫萨国的玄灵圣子，和国师出身同一个教派。”
“蛇？！”七皇子双掌拉开距离，“他盘着一条蛇出门？不怕吓到人么？”
慎妃看向儿子：“没多大，是两条很小的蛇，绿油油的。他就绕在手腕上，跟翡翠镯子一样。”
皇帝饶有兴致地问：“那几个娃儿分别讨要了什么字？”
慎妃美目流转，做回忆状：“那个监生第一个进来，说他最近很倒霉。让臣妾写句吉祥话，臣妾就给他写了‘逢凶化吉’。第二个是那个长得很黑的，他让写‘乘风破浪’……”
蕙兰低声提醒：“娘娘，那是第四个王子。”
“对！他是第四个。”慎妃继续回忆，“第二个是那个白头发的，很是风度翩翩。他自己不知道想写什么，臣妾见他白得像雪人一样，就给他写了‘白璧无瑕’。第三个就是阿黎纳。”
说到阿黎纳，慎妃忍俊不禁。
“那个小孩又冒昧，又善良。他以为臣妾是被毁容了才一直戴着幂篱，还想帮臣妾治脸。随后让臣妾帮他画他的小蛇。臣妾见他小孩儿模样，就给他写了句‘天性未泯’。他还送了一瓶药膏，说是驻颜霜。”
她将药瓶拿出来：“闻着倒是挺香的。那孩子一片好心，臣妾却不太敢用。也不知他用什么做的……”
皇帝接过去，转动玉瓶，转手递给一旁的内侍：“拿去请国师帮忙鉴别。”
慎妃露出欣喜神色：“多谢陛下。”
她接着讲述。
“第四个是那个长得很黑的，他倒是有自己的主意，要写‘乘风破浪’。还送了臣妾一个漂亮贝壳。”
她取出那贝壳，它在斜阳下色泽浓郁，更加好看。
“最后应该就是那个传闻中骄横跋扈的丹穆吧？”慎妃眉头皱起，“他可真没礼貌。直接把扇子扔到了臣妾面前。臣妾本不想给他题字，又担心他闹事。他和那监生商量了一番，最终让臣妾写了句‘嗷呜嗷呜’，估计是想家了。”
七皇子在旁边跟着“嗷呜”了一声。
皇帝看着他，目光柔和。
七皇子自知御前失仪，赶紧闭上嘴巴。
皇帝目光转向贵妃：“饮春既已见过四人，在你看来，哪位王子最成气候？”
“不过一面之缘，臣妾不好妄议。”慎妃未予置评，“要说成器，臣妾自然望着这小子成器。”
她指向了一旁的七皇子。
七皇子一时间颇为动容，瞬间绽放笑容，情难自抑地唤了一声：“母亲……”
皇帝朗笑出声，口中直呼：“好，好。”
七皇子连忙跪了下去，身姿端正，声音恳切：“孩儿定不负父皇与母亲厚望！”
说着他俯身磕了两个响头。
皇帝伸手将他扶起，忽然一声轻叹。
慎妃忙问：“陛下何事忧愁？”
皇帝龙颜黯然：“只是在想，我们家云图还在的话，差不多也到几位王子这个年纪了。”
他目光变得悠远：“或许他会像艾斯齐林那样儒雅，像乌尔巴那样高大，像海日苏那样阳光灿烂，像阿黎纳那样天真无邪。”
慎妃随之看向苍茫的远方，声音有些哀伤：“是啊……”
七皇子满是疑惑，却不敢言语。
“白璧无瑕、天性未泯……”皇帝聊回四位番邦王子，“乘风破浪，嗷呜……呵呵。”
“他们的母国让他们来大曜求学，几个小子竟大摇大摆在街上溜达。这怎么行？回头要是没学到东西，他们的父王该怪朕没好生教导了。”
皇帝摆出严肃的架势，对内侍道：“让祭酒敲打敲打他们。”
贵妃连忙抱住皇帝手臂，拦了一下：“别罚太重，不然臣妾要内疚了。”
皇帝轻拍她的手：“放心。”
*
内侍抵达国子监时，那一行五人还没回来。
假是国子祭酒批的，这下他这张老脸自然挂不住。
“许是人生地不熟，在外面迷了路。”内侍打趣了一句，向其传达了皇帝口谕，而后匆匆离去。
祭酒赶紧派人去找，又亲自奔到国子监门口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监丞得了消息，也匆匆赶来，与他一同等待。
等得天都快黑了，才看到那五个人骑着三匹马慢悠悠地走入视野。
看到他二人站在门口，几个人倒是加快步伐，快速下马。
封铮左右看看，踏前一步，恭敬行礼：“学生一行奉司法参军之命外出协助办案，已指认凶手，全员归来。特向祭酒、监丞复命。”
祭酒怒不可遏：“指认凶手要这么久？一个个上哪儿去了？”
“祭酒息怒，”海日苏开口，“我们人生地不熟，迷了路，呵呵……”
祭酒盯着封铮：“他们人生地不熟，你也不认路？”
封铮低下头：“我……”
“其实我们是在街上遇到了……”海日苏刚说到这里，旁边的阿黎纳忽然打了个嗝。
海日苏保持镇定：“病人！阿黎纳帮忙看病来着！”
阿黎纳脖子一抻：“嗝儿……”
海日苏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看病看到酒楼里去了？”祭酒怒极反笑，“陛下派人来传口谕，你们几个却不见踪影，该当何罪？”
“我们错了！”封铮吓了一跳，慌忙问，“什么口谕？”
祭酒怒发冲冠：“让我好生敲打你们几个！监丞，你依律惩处他们。”
说着一挥衣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一副不愿多看他们的样子。
“借故晚归，在外厮混，荒废学业。”监丞目光扫视五人，目光定格在封铮身上，“让你督导几位王子勤学，你却纵容他们在外逍遥。笞三十，领完罚自明日起带他们四个一起到后山劈柴，连续十日，不得懈怠。”
“啊？”封铮顿时脸色大变。
还有体罚？！
其他几位没听懂监丞这么一长段话，连忙用各国语言问：“什么什么？”
封铮苦着脸告诉他们处罚内容。
白玉京听完立刻上前：“禀告监丞，是我为了求名家墨宝，才耽搁了时间，拖着他们一起晚归。要罚应该罚我。这三十板子我来领受！”
封铮一边翻译，一边感慨，冰淇淋殿下真是好人！
不愧“白璧无瑕”！
萧璋指着白玉京：“打他。”
海日苏也指向白玉京：“对，打他。”
阿黎纳捂着胸口：“打……嗝儿！”
监丞道：“几位王子初来乍到，被我大曜名家墨宝和美酒佳肴吸引也正常。但往后不可如此，还是得以学业为重。封铮没起到督导之责是事实，必须受到惩罚，几位莫要阻挠。”
封铮快速翻译，也低声劝道：“多谢几位回护，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们先别说了别说了……”
他不想丢掉这份差事！
萧璋看着监丞，面带讥讽：“欺软怕硬。”
他指向白玉京：“不敢打他？”
又指向海日苏：“他。”
接着是还在不住打嗝的阿黎纳：“他。”
最后大拇指指向自己：“我。”
封铮连忙扯了扯萧璋衣衫：“陛下都发话了，不挨板子不行的，也不能让祭酒和监丞难做……”
监丞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海日苏连忙搂了上去，一边轻抚对方后背，一边笑着安慰：“憋生气憋生气。”
他指尖扫过包括自己在内的五人，手上比划：“我们，平分，可好？”
监丞冷哼一声，撇开了海日苏。
“既然你们想讲义气，那就成全你们！”
于是五个人跟在他身后，去了执行惩处的绳愆厅。
倒也没有平分那三十板子。
白玉京坚持认为事情因他而起，要承担一半，划走十五板子。如果不答应的话，就以死明志。吓得监丞赶紧打了他十五板子。
白玉京一声不吭，打完之后本就白皙的脸更白了。
剩下的十五板子，海日苏分走了五下，他给萧璋指派了五下。
萧璋愿意跟兄弟们同甘共苦讲义气，但乌尔巴·丹穆可不是这种人，于是萧璋表示拒绝。
海日苏马上用激将法，骂他肯定是怕疼，不是真汉子。
萧璋借坡下驴，挨了那五下，挨打的时候还不断挑衅：“没吃饭么？给爷挠痒痒呢？”
他平日里张扬跋扈，目无尊长，监丞早就想揍他。
于是如他所愿，加重力度，狠狠开抽。
余下最后五板子留给封铮和阿黎纳。
“我四你一吧。”封铮对年纪最小的阿黎纳道，“不要争了。”
“我三你二。”阿黎纳率先趴在了长凳上。
结果刚打第一下，他就哇的吐了出来。
众人吓了一跳。
阿黎纳又呕了几声，把在酒楼里吃的全吐了。
这下自然无法再受刑。
监丞连连摆手：“你们快带他找大夫看看。”
几个人赶紧把阿黎纳扶起来。
封铮一下没挨打，十分不好意思。他看向监丞：“我——”
“走了。”萧璋一把将其拽走。
待离开刑堂，阿黎纳已经好了大半。他主要是吃撑了，没什么不适。
海日苏还埋怨道：“你要是早点吐，我们几个说不定都不用挨打了。”
阿黎纳张嘴对他做出干呕的动作。
海日苏瞪大双眼，赶紧跳开。结果扯到了挨打的臀部，瞬间发出吸气声。
“嘶……好痛。”
待结伴回到春和院，阿黎纳道：“我给你们治伤吧。我有药膏。”
挨打最多的白玉京点头：“有劳。”
海日苏：“那我第二。”
“娇生惯养的废物，大男人这点痛算什么？”萧璋用嫌弃的眼神看了眼海日苏和白玉京，“我就不必了。”
说着潇洒转身，大步走向自己房间。
其余人也原地解散。
作为唯一一个没挨打的人，封铮率先去洗漱，而后回到房间记录今日的王子观察日记。
他事无巨细，全部记录，把纸张写得密密麻麻，一副认真干活的样子。
写完他还得抄写一份。
封铮想到，今天刚让那位洪大师给自己写了“逢凶化吉”，回来就面临着体罚，这……
不过，阿黎纳突然吐了，让他最终免于挨打，可不就是逢凶化吉？
高人，这是遇到高人了啊！
封铮马上拿起扇子，手腕一抖，“哗”的一声将其展开。
他刚摇了一下，却发现扇子上写着“嗷呜嗷呜”，不是他的“逢凶化吉”。
应该是在酒楼吃饭后拿错了？
封铮马上起身走向房门，走了两步又转身，打开窗户，爬了出去。
外面是深沉的夜。
他往右边走了三步，因为某人爬他窗户的时候，从不敲窗，所以他也直接一把推开对方房间的窗。
然后就看到了某人正扭着身子撅着大腚在给自己上药。
“打扰了。”
封铮立刻关上窗户，转身就走。
房内传出一声低喝：“进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