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实验》长风吹月

21、第 21 章

　　不管羊肚菌如何辩解，仇恨的火焰冉冉升起，黑心蘑菇们的怒火将其烧得伤痕累累。

　　“别拔了，我不留在水渠了。我不跟你们抢水渠。”羊肚菌讨饶道。

　　“这不行，智脑规定这就是你的新住处。如果你不接收，那么关于搬迁的赔偿也就一克比没有。”柳戈在旁边说道。

　　“这还有没有道理？凭什么这样做？”羊肚菌表示这个命令对她很不公平。

　　“这是规定。”

　　“狗屁规定，我不服。”羊肚菌实在生气，甚至挣脱了黑心蘑菇们的束缚。

　　她走到柳戈面前，质问道：“那我想留也留不下来啊。你看看她们，那么凶，我的菌丝都要被拔光了，你说怎么办？”

　　按照智脑利益最大化的执行规则，柳戈应该对羊肚菌的质问采取忽视推卸甚至嗤之以鼻的态度，就让羊肚菌和黑心蘑菇她们自己进行势力划分和地盘分配，这会让她的工作变得简单且方便。

　　但看着羊肚菌边走边掉菌丝的样子，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过于冷血。

　　“我也没有办法。”

　　在当下这种境况下，柳戈确实无能为力。

　　雁站在比柳戈更前一步的位置，她始终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但是，智脑命令黑心蘑菇也必须要搬离，她们不搬也会面临惩罚。你们自己看着办。”

　　听完柳戈的话，羊肚菌似乎用她有限的脑容量思考了一番，然后居然转过身气势汹汹冲着黑心蘑菇们走去。

　　“既然这样，那就是你死我活。谁抢我克比，谁就是我的对手！谁抢我地盘，谁就是我的死敌！”

　　她边喊边跳起，地面震颤出咚咚咚的声响，她想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坐塌那五个黑心蘑菇。

　　“你你你，疯了……”黑心蘑菇四处乱窜，简直惊呆了。

　　“这个羊肚菌是不是脑子坏掉了。1号，你快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她想杀菌，那个人类，你快来制止。”1号冲着柳戈大喊道。

　　“这不关我事。”

　　“怎么不关你事？你不是智脑派来的吗？这就是你的工作。”五个黑心蘑菇齐齐大喊。

　　“可是刚刚也没见你们听我的。”

　　柳戈的话让她们无言以对，之后面临羊肚菌不顾死活的攻击，终于选择了投降。

　　“好了，好了，我们走，这样行了吧。”

　　“吼吼吼。”羊肚菌喘着粗气，停下了动作。

　　羊肚菌随后对着柳戈伸出一根菌丝，雁想拦住，但柳戈却是伸出手递给了菌丝一袋克比。

　　“雁，我们走吧。这里收场了。”

　　柳戈跟雁一起找到狼狈不堪的黑心蘑菇们，她们一个个低垂着身躯很是颓丧。

　　正当她们一群要离开之际，羊肚菌突然开口说：“人类，我知道为什么智脑要我来这里了。”

　　柳戈困惑地看向她，不知羊肚菌心中是什么想法。

　　“因为智脑知道我能打过她们五个。”羊肚菌身上有许多伤痕，但她此刻十分自信地站着。

　　“所以，我被分配到了水渠边。因为我变大的同时，也变强了，这次搬迁对我不是坏事。我还应该谢谢你。”

　　说完，羊肚菌满意地选定了自己未来的坑位，她开始努力挖坑。

　　柳戈对这番话没什么想法，只是五个黑心蘑菇深受打击，她们觉得羊肚菌的这番胜利发言是对她们的鄙夷和挑衅。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5号黑心蘑菇轻声说道。

　　柳戈和雁带着黑心蘑菇找到了智脑给她们分配的沼泽地，四周一片荒凉，只有远处四散分布着一些蘑菇。

　　“你们住这。”柳戈说完递给她们一袋克比。

　　黑心蘑菇们不情不愿地接了下来，不过她们暗下决心要夺回自己曾经的地盘。

　　生长，再生长！繁衍，再繁衍！

　　柳戈跟雁回到了蘑菇屋。

　　中空的蘑菇屋再次热情地迎接着屋主们的归来。

　　“欢迎回家！我的客人们。你们要洗澡吗？我这里有最新鲜的雨水哦。”

　　“好的，谢谢你。”

　　蘑菇屋伸过来一根木质根须，根须开始缓缓留下清水。

　　柳戈清洗完自己，开始帮忙洗雁的翅膀，她用清水冲洗着上面的淤泥。

　　“雁，谢谢你今天又救了我。”柳戈看着情绪不佳的雁，低声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雁对别人总是有种发自内心的善意。

　　雁洗干净身上的污渍，清澈的水珠从她的面庞滴下。

　　她看着柳戈，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柳戈，我觉得我们在做的事很残酷。”

　　“怎么说？”

　　“她们并不想搬家。我们强逼着她们离开了自己的家。”

　　此时的蘑菇屋能听到她们的对话，但她见惯了这种场面，她沉默着收回了根须，留给她们一片安静的空间。

　　雁接着说道：“黑渔海也有自己的智脑，藻是我们的统领，她也控制着我们栖息地的一切。但我们从来不会为了住处而争吵，也不会让海娘子们四处搬家。”

　　柳戈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海娘子们出海为生，但是这里的蘑菇必须依靠土地来生存。土地就是这些蘑菇最大的资源。不一样的，雁。生存环境不同，所以生存方式也不同。”

　　她们在蘑菇屋内躺下，静静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还有明天的任务，如果说蘑菇们靠土地生存，那么她们则是依附在蘑菇身上的飞虫，从一个蘑菇身上飞到另一个蘑菇，存活在蘑菇国的每分每刻都在汲取着各类蘑菇的生命力。

　　然而她们也只是智脑一个微乎其微的分支而已。更庞大的地下网络将所有蘑菇的生命串联在一起，按照运转规则随意组合排列，形成了所谓的“智脑”。

　　她们在这个蘑菇国度过了又一个夜晚。

　　在柳戈的梦中，她感知着一个网的呼吸和律动。

　　当她顺着其中的一条线往下看的时候，那个发亮的网捕获了她，她进入了智脑当中。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受。

　　柳戈想起了她来到灯塔世界的第一天，当时是极度的震惊和无措。

　　现在她的心却是十分开阔且激昂，她聆听到了许多形形色色蘑菇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