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逢新雪初霁》梨汁小荔

4、Chapter04

　　下午的课是两点开始，方舒窈习惯早点起床去占前排的位置。而齐玉午睡久，方舒窈会给她占了座，她乐得踩点到。

　　从7栋走出来的时候，晚冬的阳光今日正好，不刺眼，却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的三节生物化学课是在博学楼，鬼使神差的，方舒窈出门的时候从食堂门前经过，特意往2栋门口走去。

　　虽是不顺路，但时间尚早，绕一绕也无妨。
　　万一呢？
　　万一真的遇到了他……

　　方舒窈攥着书包的肩带，不由心情一阵愉悦。

　　路上人迹寥寥，13:10，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还在宿舍内午睡。

　　方舒窈虽是期待着可以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但理智又让她克制了这份期待。

　　他也会这么早出门吗？
　　这怎么可能呢？

　　齐玉一直形容她这种午睡十几分钟就去占座是反人类的行为。
　　想来他也一定是和大多数人的习惯一样。

　　他们不会遇见。

　　方舒窈便这样胡思乱想着，从2栋门前经过。
　　她的余光在路过时，不经意又不经意地掠过宿舍的大门。

　　空空如也。

　　方舒窈抿了抿唇，心落定了，却也沉寂了下去。
　　她的脚步加快，往博学楼走了过去。

　　下午上课的阶梯教室依然要上二楼，整栋教学楼成“回”字形，而阶梯教室夹在两条走廊的平台中央。

　　方舒窈将书本放在教室中间的第三排，又拿出一本书在身旁给齐玉占了个座后，这才拿起水杯出门打水。

　　阶梯教室走出来的平台风景空旷，时常有穿堂风过。
　　冬日的风到底夹杂了些寒意，但方舒窈刚从开了热空调的阶梯教室里走出来，倒是觉得这股风来得恰好，吹走了杂念，让她清醒了些。

　　楼下有人单肩背着包，许是风大微冷，那人将卫衣帽套在头上，快步朝中央的楼梯走来。

　　方舒窈只消一眼便认出来，这个衣服的颜色，她上午见过。

　　不同于初见时，他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外头套了件加绒的蓝色牛仔外套，阳光打在他周身，整个人发光得耀眼，就这样撞入她眼中。

　　方舒窈耳鬓的发丝被风拂乱，她来不及去理，只是心中突然腾起一抹冲动，让她分外想记录这一幕，她忙着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自己原本只是想出门接个水，没有带手机。

　　她心中无限惋惜。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方舒窈回神才想起，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下午也在这上课呢？

　　走向这个方向，如果他在上面的教室，就必然会经过她身后的楼梯。

　　方舒窈却不敢回头，只是微微侧脸，余光悄悄打量，耳朵仔细聆听楼梯那边的动静。

　　半响，都没有人上楼。
　　那就意味着，他在楼下的教室上课。

　　方舒窈快走几步，从楼梯旁的窗户看下去，正好可以看见楼下两间教室的窗户，从窗户里可以看见些许教室里的座位。

　　这次他正好坐在她目之所及的地方。

　　他便正在方舒窈楼下的阶梯教室上课。

　　就好像买了一张彩票，刮开以后发现没有中奖，却后知后觉被人告知还有幸运奖没刮，不抱希望后发现中了大奖。

　　一天的时间所有课程的地点都在一栋楼，方舒窈没有买过彩票，却觉得此刻的心情大抵跟彩票中奖差不多。

　　大概她此后的每一周，都会期待星期二的到来。

　　-
　　下午的生物化学课，齐玉依旧是踩着点到的。

　　但方舒窈难得一次跟她抱怨道：“小玉！你也来得太晚了！”
　　齐玉放下书包：“我不一直是这个点吗？”

　　方舒窈憋着嘴，眼睛却透着笑：“就三四分钟上课了，我都来不及跟你说。”
　　“说什么？”齐玉来了些兴致，“你长话短说。”

　　方舒窈拽着她的胳膊，竭力克制着激动道：“我又碰到他了！F座！”
　　齐玉眼睛都瞪大了：“什么时候？”

　　“中午我来到教室，出去接水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他走过来上课。”

　　饶是齐玉见多识广，也不由感慨道：“你们这是真有缘分啊，从高铁一直偶遇到现在！”
　　方舒窈默默点头：“…我也觉得有缘。”

　　齐玉鼓舞道：“那你就去行动啊！你去追啊！”
　　方舒窈又有些为难了：“这怎么追啊……人家万一有女朋友呢？”

　　齐玉：“那你就先去确认他有没有女朋友！”

　　上课铃响，这些都暂时被方舒窈抛到脑后。
　　但等到课间休息的时候，方舒窈按耐不住地问齐玉：“去接水不？”

　　“你就喝完了？”齐玉看了眼她的水杯，“这不还有半杯吗？”
　　方舒窈怂恿道：“不新鲜了，去接点新鲜的。”

　　齐玉指了指自己的水杯：“我的新鲜的，一口没喝。”
　　方舒窈不管不顾：“放了一节课了，不新鲜了。”

　　这般反常，齐玉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方舒窈，嘴角勾起一抹颇为无奈又看破全局的笑：“行你小子，色令智昏。我陪你去，你直说，别怪水不新鲜。”

　　方舒窈拉着齐玉出门，依然站在楼梯间旁的那个窗户旁。

　　齐玉不解其意：“哪呢？”
　　方舒窈伸手指了指：“九点钟方向，你看，在靠窗的第四排，看见没？”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埋头或睡觉或玩手机。

　　齐玉眼神搜索迷茫。
　　方舒窈又提示道：“还没看见？就那个穿白色卫衣的。”

　　齐玉还是没看见。
　　方舒窈只好拿手机放大拍了张照，然后在照片上给齐玉指了出来。

　　齐玉一摆手：“害！这么多人，你怎么能一眼看到的？！”
　　方舒窈反驳道：“就是很好找啊，他那么显眼，一眼就看见了。”

　　齐玉不这么觉得，等了好几分钟，才朝教室方向微微扬头：“走吧，回去吧。”
　　方舒窈有些缓慢地收回目光。

　　齐玉忍不住打趣道：“你不会下节课下课还要来看吧？”
　　方舒窈不大好意思，不承认道：“不来啊，我本来就不想来的，我是来带你看的。毕竟是帅哥嘛，一起分享。”

　　齐玉“啧啧”两声没有戳穿她。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进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人轻咳一声。
　　方舒窈还没回头看，就被齐玉一把拉走：“别回头，晦气！”

　　坐到座位上时，教室侧边掠过一个人影，方舒窈这才发现适才在门口她身后之人是谁，一股厌恶从心底蔓延开来。

　　周奇扬径直往教室最后一排走去，室友杨子瑜看到他略显诧异：“不是说睡觉不来了吗？”
　　周奇扬书都没带，往座位上一坐掏出手机：“我听上届学长说这老师爱点名，不来扣平时分。”

　　杨子瑜点点头，也没打算听课：“刚好，来三排。”
　　周奇扬没拒绝，点开游戏界面，等待的间隙里眼神从屏幕上游离开来，在教室内漫无目的地乱瞟，直到看见第三排那个白色毛领的背影，微微一滞。

　　分手是方舒窈提的。

　　只是周奇扬也没有挽留，她说分开，他言简意赅回了“行”，下一句话再发出去时，发现已经全平台被她拉黑了。
　　倒是狠心。

　　杨子瑜在一旁骂道：“周奇扬你tm的到底玩不玩，邀你三四次了你在这装看不见！”
　　周奇扬被打断思绪，眼神垂下来，接受了游戏邀请。

　　杨子瑜往他脸上一瞅：“看啥呢？你不会在看方舒窈吧？！”
　　杨子瑜嘁笑一声：“哥们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诶，你不会是想复合吧？我咋听说她甩的你，刚刚进门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就别想了！”

　　杨子瑜一张嘴叭叭个没完，周奇扬只觉得他声音刺耳，搅得他心里烦躁，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闭嘴吧你！玩不玩，不玩拉倒。”

　　杨子瑜这才重新关注在游戏上：“来，我还差五颗星上王者，谁都不许坑我！”

　　下课铃响，杨子瑜爆发出一声痛苦地嘶吼，“啪”的一下将手机摔在桌上：“tm的周奇扬你坑我！1-15-7你拿脚趾打出来的战绩啊！”
　　周奇扬不耐烦道：“你自己不也1-13-10，少说我。”

　　杨子瑜咆哮道：“我玩的是辅助！你tm玩的是射手！你这战绩纯坑货啊！”
　　周奇扬哑口无言，又觉得失了面子，随意应付道：“下午状态不好，晚上帮你打回来。”

　　杨子瑜哼笑一声：“谁信啊！谁再跟你玩谁是狗！”
　　周奇扬也没再搭理他，揣着个手机就走了出去。

　　这边动静很大，不少正在收拾书包的同学都抬头往后排看了一眼，方舒窈和齐玉亦是。

　　但仅肖一眼，方舒窈便立马收回了眼神，有些嫌弃道：“丢人现眼。”
　　齐玉附和地点点头。

　　这也就是个小插曲，从教室里走出来，楼下的教室也同时下课。
　　人潮涌动间，方舒窈依稀可见那一抹浅蓝色的身影从教室里走出来，和身边几个同行的男生一起往食堂走去。

　　方舒窈不由惋惜道：“好可惜，要不是要开会，还能跟他一起去吃饭。”
　　“民乐团的会是吧？”齐玉笑道，“没事，我在宿舍等你，虽然你不能跟他一起吃，但是可以跟我一起吃。”

　　方舒窈展颜一笑：“我就知道小玉最好啦，我待会开完会给你发消息。”
　　齐玉：“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