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苔回信》枳述

90、第 90 章

　　邰霏迷离朦胧地盯着面前的事态发展。

　　方才的位置对调，宋时祺坐在主位，高志鑫被两个穿着黑色便服的保镖反剪着双手压在对面，低着头，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宋哥……”

　　“别这么叫我，先是双文水坝，现在又威胁邰霏，我记得我让人提醒过你，你有一点拿我对你的忠告当回事吗？”

　　高志鑫张张嘴，干巴巴地没说出话。

　　确实，宋时祺是问了好几次双文的事儿，什么微岛啊什么水库的，可邰霏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怒着眼瞥了眼在宋时祺身边乖巧坐着的女人。

　　妈的，装什么装！
　　宋时祺来了就一脸无害的样子，刚才泼他的时候那股子气呢？

　　脏话在嘴里炒了一遍，还是烫了高志鑫的嘴，开口换了句话：“哥，我真不知道你们俩有关系。”

　　“现在你知道了。”

　　高志鑫从善如流：“那自然是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邰霏，不，姐，邰霏姐的事我知道啊！陈继一我也熟，他和我亲戚有点交易，但应该是掰了，闹到我这里说要逃，我顺手帮了忙让他混进工程队进了双文，可后面发展成那样我也真是不知情的。我这人你也知道，国内多舒服啊，要躺平我也不可能选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说不知道也是真不知道……”

　　他说完，宋时祺沉默着抬手，做了个动作示意那俩压着他的保镖松手。

　　高志鑫总算直起身甩了胳膊舒服了一把。

　　“明天回国，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就行，别添油加醋也别画蛇添足。”

　　高志鑫赶忙应了好，随后溜之大吉。

　　宋时祺做事牢靠，点了两个人跟出去，生怕高志鑫这人偷奸耍滑。

　　Goldenr早就被宋时祺的人清了场，对聊的时候还有几个保镖维持秩序，现在高志鑫走了，剩下的人再留着也没有意义。
　　文森特跟在一旁，颇有眼力见地带着人也离开了这儿。

　　随后，宋时祺偏身，定定地看着邰霏。

　　邰霏对自己不胜酒力这件事，在今晚前，都不算特别在意。

　　醉了就昏睡，只要不吐不纠缠不吵着别人，就算酒品不错，是可以喝一点的那种。

　　可刚才听着宋时祺和高志鑫交涉，两人你来我往，尤其是高志鑫，张嘴两层嘴皮子一碰就是一大串废话，尤其是马屁，和刚才单独见自己时候狂妄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吵得她发涨的头脑一阵一阵地热。

　　等热劲过了，周围一片人早都没了踪影，只有对面那个人还一脸无害地看着她。

　　“醒一点了吗？”宋时祺问。

　　邰霏置气没有回应。

　　宋时祺把面前的小杯子拿起来递过去，柔声道，“喝一点吧，薄荷水，勉强有点醒酒作用。”

　　邰霏僵僵地接过来，小啜了一口，迎上他的视线，刺道：“又让你看笑话了，开心吗？”

　　“哪里有笑话，我只看到一个很勇敢很努力很坚定的邰霏。”

　　邰霏嗤声，用喝水挡住自己的表情。

　　“笑了？”宋时祺弯腰盯着邰霏的侧脸，“舒服一点了吗？”
　　邰霏嘴硬：“本来也没什么。”

　　“是吗？”
　　“是啊。”

　　两个来回，宋时祺靠回原位，轻笑道：“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嘴硬，是不是你说的所有话都是反的，偏要人多理解几个来回才满意？”

　　邰霏被宋时祺说的话梗住，他却轻飘飘又说道，“就像下午你问我是不是投资，我还没说呢，你就先给了自己想的答案，是想让我回答，还是不想让我回答？”

　　邰霏被戳中小心思，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藏起来的委屈和难受又逐渐翻涌，最后默默地捏紧杯壁，又是什么都不说。

　　“嗯？”宋时祺提着语调坏坏地拉长声音，“这位陌生的、优秀的、似乎有些醉酒的微景设计师，请问你想听我的回答吗？”

　　邰霏半醉半醒地听见了个词——醉酒。

　　装也好，真也好，总之就是醉了，那她说什么都可以用酒后胡说八道来搪塞。

　　喝醉了的人有点盲目和不讲道理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所以她现在不分场合，不看对面到底是谁，因为她醉了，所以她追问也没关系对吗？

　　“想啊。”邰霏也说不准是真醉了还是说服了自己，放下杯子，酝酿好情绪，直直地、红着眼尾，盯着宋时祺，“当然想。”

　　“宋时祺，我要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要告诉我。”

　　“当然。”

　　宋时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清明的眼神对上邰霏半真半假的迷蒙瞳孔，直击她的心脏。

　　“当然？”她心虚地躲开，“哦。”

　　“你怎么总是在听到答案之后又不相信？”宋时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无奈，“我说的话就这么没有公信力吗？”

　　公信力？
　　邰霏偷偷地摇头，要让她怎么相信？

　　“还是不信？”宋时祺笑问。

　　邰霏隐约从他的语气里嗅到了危险，身体微后仰了点，没应声。

　　“那真是没办法了。”

　　宋时祺站起来，轻叹了口气，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紧了紧。

　　邰霏紧张地混乱地接收着信息，厘不清刚才“信不信”的大脑缓慢地反应着宋时祺为什么突然站起来。

　　突然，宋时祺转身。

　　弯腰，把邰霏一整个拢进自己怀里。

　　没有危险，不是什么外界原因的促使，是一个非常纯粹的、简单的拥抱。

　　邰霏的侧脸贴着宋时祺的胸膛，耳畔就是他如鼓的心跳。

　　“要怎么证明我喜欢邰霏呢？”

　　宋时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助无奈，尾音上扬的调调透过胸膛，蹭着邰霏的脸颊。

　　“我大概是从你到双文之后两个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

　　耳朵边上的心跳声开始渐远。

　　“我发誓，四月份找Toffee去做场设，后来换成邰霏，这些都是公事，是微岛负责人对一个优秀设计师发出的邀请。如果硬要有为什么选择你的原因，可能是我知道邰霏并没有所谓的‘黑料’，我只是巧合地站在第三视角获得了短暂的权限，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

　　“只不过后来，硬要说有什么私心，或许我也希望你的私心能够成功。我希望你可以名利双收，这是你应得的，我希望你洗干净之前那些莫须有的一切，这也是你应得的。我总是希望所谓正义和光明，所以我调查之前的事，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

　　“我发现专注事业的邰霏很可爱，发现嘴硬心软的邰霏很可爱，发现害羞但当鸵鸟的邰霏也很可爱——我发现我对邰霏很不一样。”

　　“可我要怎么证明呢？要怎么证明，因为你是邰霏，仅此而已就够了呢？”

　　宋时祺苦恼地复述着他的心路，“要怎样才不会被她当成怜悯，如果知道了我们俩之间的过去，她会接受吗？我要以什么身份，在什么情况下告诉她，我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她呢？或许需要更多时间吧？我这么想着，试探着，然后发现每个时机都不合适。”

　　“江医生和我说，你对亲密关系的接受能力不强，让我小心别玩脱了。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怯懦了，我突然害怕起如果失败会怎样。”

　　邰霏想到宋时祺那些没有下文的表白，评价他：“胆小鬼。”

　　“胆小鬼？”宋时祺摇头，“我只是一个喜欢百分百把握的赌徒。”

　　“从森林公园回去那晚，你突然的那个拥抱，那天、那瞬间的心率，让我的健康管理报了红。”

　　邰霏神游天外，忍着笑，不合时宜地想，或许今天、这一瞬间的心率，会不会也报红？

　　“我决定和你坦白——谁知道杜丽娜先我一步把我准备好的决胜局变成了决裂局。今天下午你走之后我在店里枯坐了半天，最后还是气不过，开会的时候训分部的人训得过头，连文森特的消息都没看见。”

　　“你的意思是怪我不懂事，让你生了这么大的气？”邰霏硬是要找出歪理来不听宋时祺的纯声坦白。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直直地和他碰上视线。

　　宋时祺依旧帅得过分，眉眼含笑：“不啊。”

　　“那你什么意思。”邰霏问。

　　“就只是想告诉你，告诉邰霏一件事。”宋时祺说，“我的理智在面对你的时候会全部消失，全部的心思只够用来思考一件事，邰霏到底喜不喜欢我？”

　　“宋时祺是真的喜欢邰霏，那么邰霏呢？”

　　邰霏不回答。

　　宋时祺再次贴近邰霏，两人凑得很近，眼眸对着眼眸，鼻尖蹭着鼻尖，似乎双唇也要擦触。

　　宋时祺轻笑一声，按住邰霏的双肩，移开唇瓣印上邰霏的眼角，低声如哄，“那么邰霏呢？”

　　邰霏依旧不回答。

　　只是手臂揽上宋时祺的肩颈，顺势向下一拉，惹得宋时祺重心不稳，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她身上，双手不得不从她肩上滑落至身侧按住靠背，把她罩在身下。

　　呼吸好近。

　　邰霏盯着宋时祺的眼睛：“宋时祺，你眼睛里有星星。”

　　“我眼睛里只有邰……”

　　霏字被邰霏用唇堵了回去。

　　她吻技生涩，只有唇瓣对唇瓣的轻微一碰，但胜在时间长，似乎是要和宋时祺比谁能坚持更久不呼吸。

　　宋时祺敛着眸，见她吻得投入，勾起唇角。

　　邰霏准备得有限，吻得突然，脸红红地向后微退时却看到宋时祺的表情，顿时羞怒齐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偏生自己被他禁锢住，空间也有限，只能梗着说道：“可以放开了……”

　　“还不可以。”宋时祺不知道藏了什么坏心思，“你还没说喜欢我呢。”

　　“喜欢……”

　　邰霏声如蚊蝇，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宋时祺只觉得自己耳边像是被羽毛轻撩，随后便痒到了脸颊和心底。

　　“可惜……现在好像更放不开了。”

　　宋时祺俯身，先是眼睫，然后是鼻尖，都用唇轻点，随后捧着邰霏的脸颊，吻得细致而深入。

　　邰霏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怎的，攻守方就已然互换。

　　宋时祺吻得也没有章法，邰霏也陌生地，还是不会换气，最后只好红着脸把人推开：“停！”

　　她捂住脸，说不清是羞还是愤：“这是，在干什么啊……”

　　宋时祺忍笑：“是在和我谈恋爱吧，邰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