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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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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桥,大门一关,刚才人声鼎沸又归于寂寥的包间被彻底隔绝在后。
邰霏低下头瞟了眼自己被宋时祺反手圈着紧握住的手腕,挣脱和不挣脱在她脑子里掐了一路的架,到了门口,宋时祺却自动地松了,两人缓步朝外走。
“我送你们回去?”
“我和江黛是开车过来的。”
“那就是得先问过江医生才能和我走。”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就这一个来回,先两人出门的江黛总算露面。
“现在?我在云城……嗯好,我过来吧。”
江黛靠着过道的玻璃窗,明亮的环境下,她苦涩的表情在窗上被倒映的一清二楚,“我现在在呈山私宴,开车过来大概半小时,先把病人稳定住……好的。”
邰霏捕捉到关键词:“病人?”
“是啊,急诊收的,心理问题非常严重。科室人手不太够,打电话摇人来了。”江黛一晃手机,“和我去医院吗,还是?”
急诊的事耽误不得,邰霏摇头:“你先去吧,我和宋时祺正好有事要谈。”
“有事要谈啊——”江黛揶揄地看向宋时祺,“那太好了,邰霏小半天没吃东西,你们俩也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谈~谈什么都可以~”
“江黛。”邰霏佯怒叫她名字,“你还不走吗?”
“我现在就得走,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江黛交代完撒手就跑,跑得毫无淑女气质,两片袖子真的和飞蛾的翅膀似的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翩跹。
邰霏只得匆忙地补一句:“开车慢点!”
早就跑远的江黛反手比了个ok,这重心一偏差点摔倒,被人搀起来之后又抓着那个服务员一块儿跑,转过一个转角后彻底看不见。
走廊又宽又寂,人声散尽后能听见放作氛围音的乐曲和山涧的水流轻响。
“要去吃饭吗?”
宋时祺和邰霏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的声音还是熟悉的轻缓,就好像刚才在门内板着脸替她争辩的人是另一个宋时祺似的。
“我不饿。”
胃是情绪器官,邰霏的胃本就脆弱,在双文将将调养了一些回来,转眼又因为今天这些突发的事情而没了食欲。
瞿枝、周柊,学的是园林却比船舶更懂见风使舵的人。
明明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却还是猝不及防地下意识反胃难受。
邰霏没有解释原因,宋时祺却意会到了什么,抬手轻抚过她的发顶:“走,带你离开这里。”
前台取车的流程并不麻烦,只等了大约三分钟,车就送到了门口。服务生交还钥匙,邰霏和宋时祺一人一边上了车,车内饰以卡其色皮质为主,车顶缀着荧光。
宋时祺看着邰霏扣上安全带:“应该没有越野舒坦,将就一会儿吧。”
如果让江黛知道,有人说坐在她人生清单隐藏页面的定制款Vanquish上算是将就的话,那个人一定会被她冷嘲热讽一段八百字作文,再发上各大网站数落他凡尔赛的举动。
从呈山私宴出来的路有一长段山路,弯弯绕绕的,刚才邰霏和江黛一路上来的时候没少提心吊胆,手更是捏着能捏的地方根本不敢松开。
这时候宋时祺在双文路上开拖拉机磨练出来的硬实力就无比高大起来,区区山路仿佛如履平地,邰霏坐在车内竟然还有空思考别的东西——比如宋时祺怎么做到无论开什么车都不影响他的气质、气势、仪态的。
“邰霏,你有会开车吗?”
宋时祺冷不丁一句话打乱了邰霏膨胀的思绪,她放平视线,摇头:“没有。”
“难怪。”
“难怪?”邰霏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两个字,前后好像都没有能联系在一起的点,“难怪什么?”
“难怪我开车的时候你经常盯着我看。”
绕过一个弯道,前面总算看得到平地的直路,宋时祺趁着这个当口,偷用余光扫了眼反光镜里露出半张脸的邰霏。
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戴着一根极细的碎钻项链,正中微垂的地方缀着一颗水滴型的黑宝石,一字肩鱼尾裙上下一体,幸亏有一条披肩盖着她的肩膀和手臂。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邰霏。
可她的动作却还是一样,先是装着冷静板着脸朝另一侧靠近,试图和自己拉开距离,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哦。”
每次被说穿后连藏都不藏,既大方承认,又在承认之后直接进入土拨鼠一般的逃避状态。
宋时祺勾着唇移开视线,沿着大路直走。
一心逃避的邰霏全然不知自己的小动作被宋时祺一览无余,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宋时祺出来的时候说有事要和她谈谈。
鉴于过往她和他的“谈谈”,结果总是抽象的。
她没办法放下心底防线,追着要他给个原因说服自己,似乎只有这样,邰霏才能从中找到自己也喜欢宋时祺,能够和他在一起的理由。
而宋时祺并不是爱给一切找理由的人,他总是做得更多,却很少开口。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又像开始后不知道该从哪里收场。
每一次的“谈谈”都谈不拢,还有什么“谈谈”的必要吗?
邰霏思索着要不要开口,车却在一家咖啡厅前停下。
这家咖啡厅离江黛家已经很近,就是刚回国那会儿,她被张系追着躲进、后来被宋时祺英雄救美的那家咖啡厅。
宋时祺下车又上车,从店里里取来一个纸袋子交给邰霏。
“咖啡和面包。”他重新启动车辆,“我们去公园坐一会儿。”
这附近的公园只有一个,宋时祺却径直开过了那个居民公园,带着邰霏往南走,一直到森林公园才停下。
暑期炎热的傍晚,来森林公园的人寥寥无几。
邰霏跟着宋时祺走到一处凉亭,亮着驱蚊灯,两人坐下。
拿铁咖啡,很香,邰霏抿了一口,接过宋时祺递过来的面包小小咬了一口。
鲜有路过的人,不代表没有路过的人,邰霏听到一对中年夫妻在走过亭子之后的对话。
叔叔问:“那俩人坐那干什么呢?”
阿姨啧了声,答道:“谈情说爱呗,这年纪,这长相,可不登对?”
叔叔又说:“嘁,就那小白脸呐?俊吗?有我俊?”
再多的邰霏听不见,可凉亭里的氛围在这三言两语里变得古怪起来。
森林公园其实也临江,凉亭就在水边,夏天的太阳此刻将落未落的,将对面的天染成一片瑰红。
宋时祺坐在邰霏对面,他肩宽,人板正,坐着就替邰霏挡了大半的光线,唯一美中不足的点就是他这样坐着,从邰霏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
男人的魅力来自于女人的想象力,看不见的才是最致命的。
邰霏干巴巴地又咬了口面包,咽下去之后开口打断这逐渐变得不受控制的局面:“出来的时候,你要说什么?”
她一副英勇就义一般的警觉让宋时祺再次弯起眉眼:“放心,不谈我们俩的事。”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呈山私宴?”
“不奇怪,你都能出现在微岛和双文,比起这两个,呈山私宴更符合宋家大少爷的身份。”
邰霏说宋家大少爷的时候还有种荒诞感,明明自己最讨厌的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为非作歹”的有钱人,宋时祺却劈开一切以一个普通人的形象打碎了她对少爷的刻板印象。
她突然反思自己,既然能够改变,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困在原地呢?
她的逃避,对她和宋时祺之中任何一个都不公平。
“嗯,有道理。”宋时祺晃着自己的咖啡杯抿了口,“今天的宋时祺是有那么一瞬间感叹过,幸好自己是宋家大少爷。”
不然无论他是谁,进不去呈山私宴就是进不去呈山私宴,遑论要破开那群服务员闯进另一个包间。
天知道他有多庆幸,自己从“远山”看到“云梧”起矛盾的时候赶得及时,才拉住了邰霏没有让她落水。
邰霏的眉眼在余晖下柔得不像话,宋时祺喉底一干,举起咖啡又猛灌了一口,随后说道:“撇开这些,其实今天去呈山私宴,是我查到了点东西,所以担心你,怕你出事。”
查到了点东西。
邰霏拧着眉:“我收到的邮件是你发的?”
宋时祺佯装不知,也疑惑道:“什么邮件?”
“今天下午临出门的时候,我的邮箱收到了匿名文件,解压之后是一些复原的监控录像。”邰霏找出那些视频,“如果时间正确,内容可靠的话,一直在幕后做推手的……”
宋时祺即刻会意:“是你的老师?”
“但我想不明白,老师和瞿枝有联系是因为当年的比赛,可比赛之后就算这件事能作为把柄,对瞿枝和老师来说,他们俩作为利益共同体,洗我的设计参加比赛本身就是双刃剑,曝光了对谁都没好处,瞿枝为什么要听老师的话呢?又为什么在刚才咬死都不承认?”
“老师手里有捏着她别的把柄。”
宋时祺说得肯定,邰霏看向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还记得高钰明吗?”
云山展览馆那个欺骗瞿枝的抠搜婚内出轨男,关键词太明确,邰霏很难不记得。
“他和周柊有交易,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只知道数额挺大的。”
邰霏陷入沉思。
宋时祺继续说道:“高钰明和高志鑫是表亲,高志鑫和陈继一有关系。这一串逻辑里唯一不通顺的,大概就是陈继一为什么要在双文的山上致你于死地以及陈继一现在被藏到了哪里。”
邰霏抿唇:“我想,应该有人比我更急切地想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