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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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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还在狂跳。
宋时祺的味道席卷着,包裹着,邰霏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被他拥紧那瞬间的恍惚。
“一屋子人,那么多张嘴,最后竟然需要靠把人推下水来做威胁吗?”
邰霏的黑色披肩经过刚才惊心动魄那一瞬间滑落至手腕,宋时祺小心地替她披回肩上,随后冷声吩咐跟在他身后脸色僵硬的黑西装男人,“清场。”
“抱歉宋总,立刻处理。”
为首这个俨然是他身后那一群的主心骨,一声令下,围在衔接口的人就被组织着离场。
正看着戏的一群人甚至都没厘清事情的发展,只知道场面骤然失控,随后便在几息之间演变成瞿枝单方面架着邰霏要推她入水,再后就是自己被要求离开。
所幸,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见风就倒的人精,瞿枝明知道邰霏怕水还要推她下水,如果不是宋时祺来得及时,这就是一场谋杀。
说没反应过来也好,说不想出手怕招惹事端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拦,要是出事了就无异于帮凶。
张佳楷凉凉地双手交叉抱胸,看着如鸟兽散的宾客和身边的姚纳搭话:“你们学园林的心也不见得红,这两个来回就够清楚的了,下次这种聚会姚小姐还是少来参加得好。”
“谢谢你没用的提醒,我有眼睛。”
姚纳撇下满脸写着“你不知好歹”的张佳楷,回头招呼起周柊,“老师,我们也该走了。”
“好。”周柊一脸菜色,移开盯着邰霏的阴鸷视线,手里捏着的帕子皱得不像话,“她们俩这件事,说到底也有我的问题,如果瞿枝这几次的设计有借鉴抄袭的可能,或许几年前真是我们错怪了邰霏也未可知。张律师,这件事还请你多跟进下。”
张佳楷笑嘻嘻地应下:“那是自然。”
姚纳背上包带着周柊离开,和一个逆行于出走人群的花衬衫擦肩而过。
“这边什么情况啊,这么大排场?”
韩轩转着自己戒指上的一片羽毛,撅着嘴朝后看着像迁徙一般离开的人群,转眼看到宋时祺怀里抱着个人时,更是惊得立在原地呆滞了几秒,干巴巴地伸手指着,早在脑内准备了许久打了无数腹稿的揶揄话语硬是卡在喉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瞿枝被江黛带着人控制住,宋时祺揉着邰霏的发顶安抚她:“已经没事了,后面的事需要交给我处理吗?”
邰霏闷声不说话,埋在他怀抱里的脑袋缓缓点了点,又摇了摇:“我自己来。”
宋时祺盯着邰霏好一会儿,松口:“好。”
邰霏自然地从他的怀里脱出,在注视下靠近紧贴着墙边的,已经静下来的瞿枝。
瞿枝身边刚才似乎有无数人经过,什么都没对她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从看笑话的人变成笑话,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直到她凝视着地板缝隙的视域里出现另一双鞋尖。
瞿枝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抬头。
邰霏的脸和三年前比,只是更显棱角,更显气质,她今天的妆容和瞿枝在四月那次见她的妆容不同,眼尾的眼线拉得出挑,眉形也更锐利。
明明是那样冷感的妆,可在她脸上就是温和的,平静的,似乎她永远没有攻击性。
“邰霏,我真的很讨厌你。”
波澜不惊的话永远比波涛汹涌的话更有杀伤力,邰霏却只是抿唇:“嗯,我知道。”
“你知道?”瞿枝像个执拗的小孩争着要个结果,冷呵一声,“你怎么会知道有些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夸奖和青眼,在别人身上需要用尽一切才能得到?”
“那你又知道什么?”
瞿枝被邰霏这一问问住,倔强地呵笑道:“你总问这种笨问题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眼中的轻而易举就一定轻而易举呢?”
瞿枝一窒。
“我的过去你不知道,我的当时你不知道,你凭什么作践我的未来?”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要的夸奖你要的青眼我都不要,我只想要安静的生活,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自由的生活。没有淤泥,没有流言蜚语,不用背着黑锅,不用被泼脏水,不要再有那么多人站在我的身边对我指指点点,这很难吗?”
“小时候似乎走到哪都是累赘,长大了什么都没做就被冠上莫名其妙的名头,你真的想要吗?”
邰霏看着瞿枝,两人之间的空气好似不再流动,她从她眼里读出来了很多。
最后,瞿枝似乎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滑坐瘫在了墙边。
宋时祺冲着那头杵着下巴看戏的张佳楷微抬下颌,张佳楷瞬间会意,上道地走近来。
“瞿小姐,当年邰小姐抄袭的事和今天您抄袭Toffee的事都需要您本人的重新复述,并不是非常严重的案件,态度决定结果,都能争取和解。”
“和解?”瞿枝抬眼,像听笑话似地苦笑道,“和谁和解?邰霏?”
“你先和你自己和解吧。”江黛看完全程蹿到邰霏身边,心疼地替她收拾了下乱掉的发型,“别人被逼良为娼也就算了,你人又不傻,怎么还上赶着给人当枪使啊?”
江黛今天的情绪也过激,邰霏不想她再多刺激瞿枝,免得引起事端,反手拉住她的袖子,给她递了个眼神。
“还有。”邰霏托着裙摆蹲下,和瘫坐在地上的瞿枝持平,“刚才你极度不理智的举动让我彻底相信不论当初还是现在,你都不可能独立完成一件坏事,坑人之前说不定会先把自己坑进去。”
瞿枝傲气道:“你在说我笨?”
邰霏摇头:“只是觉得你还没坏到那么面面俱到的程度。”
瞿枝嗤声。
“是周柊对吗?”
瞿枝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冷哼:“你的猜测也挺有趣的,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还不清楚吗?”
周柊是云大最年轻的教授,随着任教年龄增长,人脾气又好,在园林学院甚至整个云大都有话语权。他是偏爱邰霏,从邰霏入学上过他的课之后,所谓的资源倾向确实有向她倒的趋势。
只是邰霏没要。
周柊每次见到被邰霏退回来的报名表都会短暂地愣一下,随后扶额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退回来,即使你能在其中获得名次。”
“不是我能报名参加的赛段,就算得到了也会受人诟病。”邰霏把报名表推上前,自己则后退一步,对着周柊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您下次不用替我卖面子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周柊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疑惑?感叹?还是看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顶着未长成的角做着可笑的反抗而一闪而过的赞许?
或者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邰霏的不解。
瞿枝见邰霏没有动作,只当自己戳到了她的痛处,又乘胜追击一般说:“被说中了吧,邰霏,其实你也很可笑不是吗?明明就得到了很多也享受了很多,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要的样子,你自己就不觉得自己割裂吗?”
“瞿小姐,无知也是一种恶。”宋时祺沉默至今总算再忍不下去,“她得到了什么,利用了什么,有什么好处,是你什么都不需要调查张嘴就可以替她认下的吗?造谣真是不需要任何成本。”
宋时祺的长相任谁看了一眼都会深刻记得,瞿枝顺着话音来的方向瞥了眼,一耸肩:“她能攀上你怎么不算本事?”
江黛皱着眉睨她一眼:“攀什么攀,别用这种词来形容。”
瞿枝全然无谓:“宋家大少爷,当初就是你把邰霏送到国外的吧?想来也是,她能认识的有这样通天手段的人估计也只有你一个,你就这么老实地给她当梯子?你图她什么呢?”
瞿枝今天倒豆子似的输出了这么多,这最后一句倒是没说错,连邰霏本人也很好奇,宋时祺究竟图什么。
如果说是她不是没问过宋时祺他想要什么,也试图和他划清界限过,但总没成功,宋时祺像个摘不掉的苍耳粘错了皮毛,赖着一簇苔藓不肯放手。
邰霏偷偷看了眼宋时祺。
宋时祺身边站着韩轩,一双眼睛左瞟右瞟,显然是吃瓜上了头忘了情发了狠,甚至还拿脚踢了下宋时祺利落的裤腿边,催着他给个回答。
宋时祺毫不给面子地一脚踩回他的鞋面,在韩轩龇牙咧嘴的时候清泠泠道:“图她回头的时候能发现我在她身后,她不是一个人。”
邰霏眨眨眼,悄无声息地压下鼻腔骤然的一酸。
瞿枝先是一愣,然后瞪大眼睛像看奇葩似的抽着嘴角:“你在这里演什么深情?”
“瞿小姐,人和人之间的价值差异很大,你和邰霏尤甚。在你的思维里有绝对的高位和低位,我和邰霏是不对等的,无论我和她之间发生什么,坏的一方总会自动倾向她那边。”
“我在追邰霏,不是所谓她攀附我,是在双文那段时间我和她的相处告诉我,邰霏是个很优秀很善良很好的人,她有主见有想法有三观,是个完全独立的人,不会靠猜测臆想就给人定罪,还把虚构脑补的一切搬上台面大加指责。既然你把人想得那么绝对,难道你就没有觉得自己陌生的时候吗?”
“我不止一次和邰霏说我能够替她解决问题,我希望我能替她解决问题,但她从来没有接受过。瞿小姐,邰霏根本不需要我,是我需要她。”
“如果你还能想明白的话,直接找张佳楷,他会替你联系风创的人处理好这一切。”
瞿枝一言不发,像一汪死水一般默着,连眼中倒映的灯都不再璀璨。
处理完瞿枝,宋时祺和躲在邰霏身后面色复杂的江黛交换了个眼神,江黛的僚机雷达瞬间启动,轻拉了下邰霏的披肩:“我们走吧?”
瞿枝一直信仰着的东西被毫不犹豫敲碎,颓唐着,大概很久都不会再有动作,她再留下也没用。
邰霏点头,跟着拿上包的江黛离开,和宋时祺擦肩的时候手腕被他勾住:“我送你。”
站着吃瓜的韩轩、刚被分配了任务的张佳楷、心灵受创的瞿枝。
他们还会议论宋时祺吗?
邰霏下意识拒绝:“不用。”
“这里韩轩会处理。”宋时祺全然不顾韩轩满头的问号,拉着邰霏的手腕摇了摇,“我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韩轩和张佳楷的视线愈加炽热,邰霏只好不知道第几次带着和宋时祺一起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