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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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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黛和她并着肩,本就不木的雷达猛地开始转动扫描。
自她认识邰霏以来,邰霏的情绪、表情、行为举止都是淡淡的,很少有波动的时候。
好在去了双文之后,邰霏逐渐变得有人情味起来,会和她聊八卦,会和她吐槽,会有关于情感上的问题,还会和她一起蛐蛐人。
但现在,邰霏给江黛的感觉就像是沉在冰山下的熔岩,咕嘟咕嘟地冒着黑红色的泡,涌动着,却找不出喷发的节点。
江黛一瞬间和周柊对上面。
面前这个人,和邰霏无数次回忆起复述给她听的那个记忆里的老师,应该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至少在邰霏转述的话语里,那个考虑周全的老师不会以这样闪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神出现在这里。
“我听邰霏说起过您。”江黛横跨一步挡在邰霏身前。
周柊的镜片一闪,倒映着厅内头顶挂住的吊灯光辉,遮挡住他眼里的情绪。他的语调带着点疑问,微微扬起道:“说起我?”
邰霏预料到江黛下面的话不会好听,伸手搭住江黛袖子里的手。
江黛今天奔着当绿叶来,穿的也是浅色系的衣服,唯独设计上别出心裁,宽大的落袖正好能藏住袖子底下邰霏和她的小动作。
邰霏的手指被江黛很轻地回碰了下。
“说您是她在云大最亲信的长辈,也是最低谷时期支撑她在国外依旧不放弃的信基呢。”
周柊没想到江黛会说这样一句场面话,笑道:“我在邰霏眼里竟然是这样的人设?”他难以置信似的笑被咳嗽打断,咳完,掩着脸安排和邰霏坐下,“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好啊。”江黛大方得体地拉着邰霏说道,“来的路上我还和邰霏说呢,呈山私宴的桌位可不是那么好定的,前些天我没吃上,今天跟着邰霏沾光总算是见到了。”
要论和人打交道,邰霏和江黛之间还差着段位。
江黛这两句话好坏都说了,明着暗着把周柊推到了高位,不上不下的时候再抛出自己的身份也是够得上这呈山私宴的,果然,周柊下一句便问道:“你是云城人?”
江黛坐下,看着周柊绕远:“说起来和云大的园林系还沾点亲呢。”
“哦?”
“江氏,做花材生意的。”
周柊落座,恍然大悟道:“学校花艺赛的花材供应,我记得从玫瑰到配草的质量都很好。”
什么玫瑰什么配草,江黛面上笑容不改,桌底下的脚差点跺出火星。
两人一来一回,坐的又正好是几乎正对着的一南一北,半桌人先看看江黛,转回来又看看周柊,偏偏这俩人还真是一个“德高望重”对一个“初出茅庐”,似乎聊得很投机。
邰霏在桌下拉扯了一把江黛的扑棱蛾子大袖,江黛正愁没办法解决目前这个尴尬的境况,邰霏这一扯倒让她想起来一个好主意。
江黛忙忙碌碌地低头系自己压根没有的鞋带,压着声音和邰霏交流:“呲呲呲,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哈,咱俩去外面谈,我先尿遁,你一会儿追出来。”
江黛想一出是一出,说到做到,随即起身尿遁离开。
她是这儿最没人记挂的一个,除了作品打眼一看有亮点,这人一看就不好相与,与其在这儿留她无差别攻击,倒不如早点放她走,还能早安静一会。
一众人目送她走上桥,待到看不见她夸张的大袖子后,眼睛就和黏在邰霏身上似的摘也摘不下来。
姚纳轻咳一声:“我在这儿存了瓶好酒,难得今天人齐,开了大家一块儿品品?”
“好啊。”瞿枝第一个反应上来,“正好我也带了瓶自己酿的,大家可以都尝尝。”
一时间,说姚纳的酒肯定是好酒的有,夸瞿枝心灵手巧的也有,瞿枝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看着瞿枝起身,咬着满口银牙。
她刚入学的时候姚纳大三,到处都是她的传说,什么明艳大小姐侍弄的花草都是富贵花之类的,可让瞿枝实打实眼红了一阵。
姚纳走之后,原本以为自己就是园林系的唯一天菜了,可谁知道半路又杀出来一个邰霏,什么也不用做,凭着张漂亮脸蛋和冷冰冰像块石头的脾气又分走了多少人气话题。
她怒着由走远的姚纳看到在原地的邰霏,在捕捉到邰霏站起来那一秒钟叫住了她:“邰霏,你要去哪?”
邰霏暗忖一瞬。
就知道江黛能走是桌上的人默许放走的,自己想走,要过的关可不止瞿枝这一道。
“去找江黛。”邰霏不避不退,说得明明白白,“学姐要一起吗?”
瞿枝一懵:“我跟着你干嘛?”
邰霏浅笑说:“好,我自己去了。”
什么你不跟我去我就自己去了,谁允许她走了吗?
瞿枝正欲走出去拦她,坐下看了一会儿戏的周柊忽然放下了捏着的手帕:“邰霏,等一会,先坐下,趁江黛不在,我问你几个问题。”
虽然才三年多,周柊脸上却早已不再是邰霏熟悉的样子,四五十岁的脸上已初显皱纹,法令纹尤其深,顶着厚厚的眼镜片遮着眼睛,看不清什么神色。
老师是这样的吗?
还是以前的她太笨,没发现替她权衡利弊的老师其实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是哪种,都没什么区别。
她本来也没打算走,既然周柊要她留,那她就顺势留下来看看他要问什么。
周柊眼底闪过一丝没被邰霏捕捉到的嘲讽和感叹。
“刚才是老师说话过头,但比赛就是比赛,弄虚作假有失公允的事儿到底还是不对,江黛的《意》有你的手笔吗?”
邰霏心上有些凉。
总有的人费尽千辛万苦贬低你,却又时时刻刻提防着你,看到什么东西就风声鹤唳,把所有事情都往你身上套,生怕一个不慎就放你一朝崛起,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成了风沙远去。
邰霏原以为只有瞿枝,现在看来,始作俑者似乎另有其人。
她和宋时祺计划的好戏似乎现在才真正开场。
只是意外极了,主角竟然会是周柊。
她抬起眼睫,启唇轻道:“是Toffee。”
“Toffee?你的主设计师?”周柊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似的皱眉,“我记得前两届的第一名也是她,为什么会让出蝉联三届金奖杯的决定?”
邰霏说:“我不知道。”
周柊用食指近掌那一节的背面推了推眼镜边:“毕竟是别人的选择,你不知道也正常。那你呢,在国外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回国?”
想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人显然比刚才那个的多,齐刷刷的视线如有实质。邰霏扫了一圈,只有极个别的在她这一眼中匆忙低头。
随后,伴随着她的沉默,有一个人窃窃道:“传闻,七月那个公益项目的场景设计的总设计师是个女人,可要说造景场设什么的,圈内人去做了有哪个会选择沉默啊?”
另一人即刻便接:“可不是?多出圈啊,连带着我这种几个月都没开张的都吃到红利了,要是咱们认识的圈内有谁真出来认领了,云城这圈子估计就跟她姓了呗。”
角落里有个酸透了的总结:“遮遮掩掩像老鼠似的,真没别人了。”
这一说,似乎没人不知道双文的设计出自谁手。
邰霏面前有一杯果汁,是刚才姚纳叫果汁的时候不知怎么多叫了放在自己眼前的,有点儿酸味,清清浅浅的,大概是橘科的什么果子榨取配上了薄荷做的。
她拿起来抿了一口,和想象中的味道不同,酸味飘出来的果汁入口竟然是甜的,回味也很甜,却不腻。
杯子放回桌面那一声轻“咚”后,她说:“因为不想再这样,所以我回来了。”
席间静默一瞬,随后便有和邰霏同届的把目光投向瞿枝。
瞿枝皱着眉:“看我干什么?当年的事情明明白白的,我才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
如果瞿枝这样也算受害者,被迫远走他乡的自己又算什么?
“师姐,你清醒一点好吗?”邰霏盯着桌另一侧几乎要暴起的瞿枝,余光正好能看到没什么动作的周柊,“这么多年,你难道就……”
“邰霏。”
周柊面前放着一壶茶水,是服务员在走之前替他安排好的消痰的茶饮,倒出来的茶汤很漂亮,配着半透的杯子,在他手指间晃荡晃荡,最后被一饮而尽。
“撞灵感撞设计在圈内是常有的事,当年你和瞿枝的事情闹成这样,大家都不愉快,可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有多高,你作为当事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比赛方监督,校方也追责下去要个结果,几乎整个圈子的人都在等这件事的判决,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时过境迁,到现在有什么再谈论的必要?”
他和邰霏隔着好几米远,神色表情具不清晰,唯独声音在只有流水淙淙的包间内显得掷地有声。
这桌鸿门宴的参客绝大多数都听过这回事,对邰霏算不上哀婉,毕竟沾上黑泥的人谁都想离得远远的。问题是,这件事偏生和所有人都有关系,在场的人不见得就能置身事外。
就像周柊说的那样,圈子里撞灵感撞设计的海了去了,谁能保证自己的灵光一闪是只属于自己的灵光一闪呢?
于是,有耳朵的放耳朵,都在等这个故事的结局,今天过来的人,也大多抱着这个心思。
有见风使舵的人点头认可了周柊,也有的人还在沉思。
邰霏直接道:“结果并不代表事实,就像以前不能代表现在。”
“嘁。”一直撇嘴观察着桌上情况的张系吹了声口哨,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结果就是事实,以前决定现在,不然你以为我毕业被卡是为什么?还不都怪你!”
张系毕业被卡了一年,本来是没什么的,耐不住他自己是个大嘴巴,又爱玩,组局的时候你说一句我插一嘴的大家就都知道了。
人多嘴杂,他本身也没多少饼吃,这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黑料,直接导致他业务缩水,正愁找不到人发泄呢,邰霏出现在这个当口,给了他出气的机会。
他一说完,桌边笑的笑打趣的打趣,留给邰霏一句张系说的有道理。
邰霏从容道:“你毕业被卡是因为你能力不够,否则别人怎么没被卡?”
张系面红耳赤地吐出来四个字:“关你p事!”
邰霏颔首:“刚才不还说全怪我吗,现在又不关我的事了?”
张系被邰霏用一句话就噎了回去,瞪着自己不大的眼睛朝对面的瞿枝投去求助和质疑。
她不是不会说话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周柊和瞿枝离得不远,一个来回就知道张系和瞿枝打了什么算盘。戏不能这样被邰霏带跑,他只好叫菜,顺带着换了话题。
“好了,过去的都不说了,后面呢,你打算在国内发展吗?”
周柊这话就只有一个你字算得上指向,桌上那么多人,明明白白的一个你却直指着邰霏。
邰霏说:“嗯,留在国内。”
这是邰霏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当着圈内人的面说要回国,碎碎念乍然而起。张系作为发出这第一手情报却被质疑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腰杆直了起来,一摊手,大有“我早就说了没人信我”的意思。
瞿枝咬着牙不知道在想什么,边上的周柊则一直是同一个表情,将笑不笑的,留意着桌上各人的动向。
离邰霏近一点的人传来一句问句:“既然要留下来的话,双文那个项目怎么不署名?”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双文那个项目那么大,想来也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做的,说不定就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替她造势呢?”瞿枝突然说道,全然不顾边上周柊的表情突然闪过一丝阴沉。
邰霏在周柊的厚镜片下看到了他短暂闭上的双眼。
说白了,这个局就是他设的。
无论三年前还是现在,都是他设的。
她和宋时祺一直研究不明白的少了的那个轴承,就是周柊,一个根本不会出现在邰霏揣测列表的最伟光正的人物。
三五成群低头交头接耳的声音不绝于耳,邰霏冷着的脸突然勾起一抹笑容。江黛搭配扑棱蛾子套装的挎包是个白色的纱织手提,空间很大。出门前包里空空荡荡的,邰霏在收到视频后放了点东西进去,现在正好能拿出来用用。
“没有人替我造势,不过要说起这方面,师姐应该比我有造诣得多。”邰霏把包里的文件拿出来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对她点了下头,说道,“这是我在网站发现的问卷和一些文章转载,发帖人——师姐,是你的账号。”
文件袋里有很多份一样的材料,都是江黛临时复印装订好再放进去的,邰霏原本想说一份也够了,却被她驳了回来。
“看八卦是人的天性,你知道有多少人来干饭吗?不说人手一份,至少两三个人看一份吧?”
传了一会儿,来饭局的人饭没吃上,先吃瓜吃了个够。先是江黛,随后是邰霏,现在落到了瞿枝身上,各个脸上的表情都精彩得很。
瞿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慌乱间还看了周柊一眼。
可惜,周柊手里也拿着一份资料,没空没给她指出明路,她只好冷静下来:“是我的账号,东西也是我发的,不可以吗?”她皱眉,“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疑我的,她的助手?我已经拿到了她的授权,这样也不行?”
邰霏抬起眉眼,隔着桌面上的琳琅假山和瞿枝对上:“是吗,我还真没听说呢。”
“你没听说?”瞿枝越说越自信,尤其是也不见邰霏有反驳,便更张扬起来,“没听说过也正常,助理嘛,还是个回国的助理,没道理她是什么都和你说。我告诉你吧,我是去F国和她谈的合作,和她本人,也需要和你通过气吗?”
身后的木桥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邰霏透过杯壁反光看到了抛下礼仪体态踩着高跟就差飞奔的江黛。
江黛表面平静,实则气喘吁吁地和邰霏飞速交谈:“你怎么没跟上来啊,这不重要了进行到哪步了?这也不重要了你知道我……”
“邰霏,你快回师姐啊。”张系凉凉地在位置上翘着二郎腿等着看好戏,“你和江医生的旧有的是时间叙,这么多人等你这回复可是少有的了。”
江黛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即刻便反应过来这是到了激动人心的脱马甲打脸环节了,随即便装模作样地替邰霏收拾了下松垮的小披肩,在她肩上拍了拍。
邰霏盯着没反应的周柊已经好一会儿,好在周柊和瞿枝离得近,她一直看着一个方向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只是她很好奇,如果周柊和陈继一是一伙的,那么他们俩之间用以作为纽带联系的原因是什么呢?瞿枝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直到江黛拍她这一下,她才恍然。
并不是所有事都是单线逻辑,有的是双线并行甚至多线并行的可能,而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把所有人安插到同一个故事里才是错误的,因为有可能自始至终这条线就和某些人没有任何关系。
周柊和瞿枝一同谋划了让她出走,周柊和陈继一谋划了在双文坑她。
前者偶然造就Toffee,后者则想再次扼杀邰霏。
“邰霏?”江黛轻拍邰霏后没有得到回应,又摇了下她的肩膀,“怎么了?”
邰霏拍了拍江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抿唇轻道了声没关系,随后提高声音却依旧冷淡着问瞿枝:“你确定是‘当面’和她谈的合作吗?”
重音特意加在当面两字上,瞿枝有来由地慌了一瞬间,随后又给自己打足了气,歪着脑袋不耐地说:“你不信的话就去和她对峙啊!”
Toffee已经连人带东西消失了很久,她放在国外的眼线都说,T&L工作室早就没了Toffee这个人,就连她的私人工作室都搬离了原挂靠地不再推出新品,这才给了她勇气擦边搏红利。
一个人间蒸发的设计师,一个声名狼藉没有说服力的前助理,这一切都在告诉她:瞿枝,just do it.
照时间推算,邰霏回国的时间和Toffee消失的时间也能对上,她顶多就是个被Toffee炒了的鱿鱼的助理,在国外混不下去,只好顶着满头包回国。
在这个圈子,被炒了之后联不联系得上主理人都全靠主理人的良心。
坏消息是,F国的设计师可不像国内一样能一家亲。
邰霏这回必然是要碰钉子了。
瞿枝刻薄地、怜悯地朝邰霏嘲弄地勾起一抹笑。
可邰霏却不如她想象一般露出慌张的神色,反倒有几分站在高位,自上而下的悲悯。
她淡淡地看着瞿枝,开口却没有叫她师姐:“瞿枝,你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的对吗?”
瞿枝被这句话给压住,眼神突然飘忽起来。
周柊依旧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像是不屑于参与这些小辈们的争斗。越过周柊,那半席的人都盯着自己,直到看见那半边的张系。
张系心领神会,敲敲桌面站起来:“那你知道你乱说这些的后果吗?”
江黛随口恐吓道:“你要是再插嘴我就把你舌头拔了。”
“江医生,既然医生就好好当医生去啊,白来搅微景的水干什么?你要是看我不爽,咱俩的事私下可以再谈,反正我们俩之间私仇也不差这一件了。”
江黛气鼓鼓的正要发作,被邰霏按下:“如果瞿枝没做这些事,是在取得了Toffee的授权后才进行的搬运和转载,我任大家处置,再也不做微景,或者想让我怎么道歉,我都接受。”
“但如果瞿枝做了,我要真相。”
邰霏一直坐着,气场却很强,让人难以忽略。
瞿枝心虚,桌面下的手绞着自己眼前下垂的桌布,牙齿咬着唇内壁,正思考着对策,却听木桥上传来密集的脚步。
姚纳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跨过木桥,临在她身后的那个服务生手里抱着一瓶亮闪闪的红酒瓶,瓶身上硕大的WenS横亘在正中,彰显着它的身价。
姚纳进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撩起眼皮说道:“去拿酒的时候遇到了个律师朋友,聊了两句,想着做咱们这行难免遇到纠纷,就带来给大家认识认识。张佳楷,张律。这些是我们一群搞园林花艺造景的朋友,可能就是你未来的苦主。”
律师到哪都是抢手货,姚纳把人带来,瞬间就有人围了上去,邰霏和瞿枝这小小约定被这一插曲打乱了节奏,江黛松了口气,把来时想说的话给补全。
“我正想和你说来着,你这个学姐刚才在门外和谁聊天你知道吗?”江黛神神秘秘的,凑近迷惑的邰霏道,“宋时祺。”
邰霏今晚在这鸿门宴上第一次混乱晃神,就因为“宋时祺”三个字。
“宋时祺在这里?”
“宋家大少爷在这里很奇怪吗?那可是宋氏!这不重要,我刚才看到姚纳被宋时祺带走了,赶回来就是打算和你说这事呢。”
宋时祺和姚纳是堂姐弟,这层关系江黛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姚纳带着酒瓶要回程的时候被宋时祺拦下,随后,最里面那个包间的门被打开,门内站着一群人,西装革履地迎接他们俩。
邰霏悄悄观察着桌上的动静,低声和江黛解释:“姚纳也是宋家的大小姐,他们俩是堂姐弟。”
江黛一顿,这确实是她不知道的盲点:“所以姚纳是宋时祺给你找来的救兵?”
江黛话音未落,另一侧姚纳便高声说道:“你当我是谁啊?我看上去有这么无聊吗?双文那个项目明眼人都知道所谓含金量,我接手不正常吗?就算要有什么交情,也不是和邰霏的交情,我和她从学校到现在,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一百句,我有什么好替她考虑的。”
人声嘈杂,不知道从哪传出来一句:“那为什么我们一说到赌注什么的你就带着人来了?”
有人小声地回呛了一句:“能认识张律师还纠结这个干什么……”
张系皱着眉呵呵:“都被收买了呗。”
张佳楷轻推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地普法道:“张口就拿自己的猜测给人冠名头,造谣诽谤都是要吃官司的哦。”
张系僵硬地张了张嘴,辩驳的话却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刚才邰霏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有一份传到了周柊眼前,他细看了一会儿后放下,拧着眉思考着什么,现在才终于又有了动作。
邰霏一直密切关注着他,见他站起来,眉心一跳。
“张律。”
张佳楷见周柊对自己伸手过来,微微抬眉,握上他冰冷的手掌:“周先生您好,好久不见了,上次见还是在三年前吧?”
“是啊,三年前。”周柊说着,顺手把桌上邰霏散下去的资料递了过去,“现在怕是又有一件事儿要麻烦你看看了,资料就这些,你看,能构成侵权了吗?”
邰霏干涩的眼睛骤然紧缩,身边的江黛捏住了她的手腕,表情也全是疑惑。
瞿枝难以置信地搭上周柊的手臂,唇齿颤抖,尽是藏不住的慌张:“老师……老师你……”
周柊好颜色地在她肩膀上轻拍,说道:“行得端坐得直,咱们怕什么?”说罢又板着脸道,“还是说,你就是做了?”
周柊站着,瞿枝能看见的只有他背光的右脸,眼神阴翳,阴沉地看着她,宛如看着一颗死棋。
早有人警告过她的,她怒视着离自己一桌之遥的邰霏。
只可惜,她没信。
她现在已经无路可走,唯有坚持这一条看不清前路或死路的路。
可瞿枝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一咬牙,硬道:“我没有,我已经和Toffee达成转载协议,所以做了本土化内容发布,这是事实。”
张佳楷在这期间已经翻阅完了周柊递过来的资料,微妙地推起眼镜:“有和Toffee沟通的记录吗?”
“我们是面谈。”
“我看你们俩是免谈。”江黛翻了个白眼,顶着整桌人的目光轻轻扯了下邰霏的小披肩,伸手在她后腰的地方小小地推了一把,“不然怎么会没认出来Toffee就在这里呢?”
“Toffee就在这?”
“不会吧?”
“咱们这儿谁还披个马甲来吃饭呐?”
唏嘘声、面面相觑。
周柊无奈地又一闭眼,随后抬手一动眼镜,套用刚才张佳楷说的那句话:“江小姐,张口就拿自己的猜测给人冠名头,造谣诽谤都是要吃官司的,张律才刚说过,不是吗?”
周柊赌邰霏不会透露自己的底牌,没有人会傻到把自己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秘密露出来,人总是趋利避害。
可他赌错了。
邰霏站起来挡住江黛,依旧是差不多的声调语气,连声音大小都和今天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相同。
她说:“江黛没有猜测,我就是Toffee。”
唏嘘声止,周柊骤然冷脸,一群人不知今天第多少次看向邰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