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原来，他竟 ...
-
杨戬尚未曾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只觉得头顶好似是有一盆冷水泼下，直叫他周身泛起一阵刺骨的寒凉。
他的眼撞进南极仙翁的瞳孔，他终是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看似温和和蔼的仙人眼中，没有半点波澜与情绪。更不会因他的遭遇生出任何动容。
他本是准备了许多话语要去说。本是竭尽所能的，要将这昆仑山上的仙人说服的。
一路走来，他自然是听说过昆仑山上的仙人如广成子对昔日黄帝的义举与帮扶。知晓能够在此立下道场的仙神，多是法力高深神通广大之辈的。
他更清楚如果他想要在这个世界里存活、生存下去，想要获得同天庭对抗将他的母亲带回，替他们一家讨个公道的力量......
“你一路向西，前往昆仑，那里或许有你的机缘。”
那是他带着三妹杨婵一路从天庭的追杀里逃脱，在请女娲娘娘收下杨婵作为记名弟子之后，那位上古大神给予他的建议。或者说忠告。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大道之数五十，天衍四九。不管世事再如何艰难，这世间的芸芸众生，总归是有那么一线生机的。
只是这样的生机不仅难寻，还充满了挫折与坎坷。以致于女娲娘娘望向他的目光是如此悲悯，好似是早早看透了他的命运，看到了他的未来。
竹篮打水，注定成空。
他充满了惊慌与愕然的目光之下，南极仙翁温和且不容置疑的挥了挥手，便要将他驱逐，将他送出这他历经了千辛万苦，方才走进的昆仑仙境。
即使他在极短时间里，将他的遭遇吐出，将他的来历告知。甚至是——
“为仙者不仁，为神者高高在上。非但不曾斩妖除魔，还天地朗朗乾坤。还肆意插手人间，酿造灾祸，致使众生为灾厄所苦......”
少年意气，热血未冷。
或许是家破人亡的遭遇委实叫他太过悲愤。或许是从蜀地到昆仑的路程太过漫长，以致于他一路走来，见识的不公与不平太多太多。
又或许是仙人那看似温和表相之下，透露出来的疏离与冷漠太过明显......
等到杨戬终于是反应过来，他究竟是说出了什么时，一切都似乎已经太迟太迟。
他看到南极仙翁冷了脸。感受到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在因这原本和蔼的仙人的怒火，而对他生出排斥，要将他驱逐。
更体会到了无形的、恍若山岳一般的力量，压在他的身上，要使他跪下。
要让他瑟瑟发抖。如同是最卑微的蝼蚁一般，祈求仙人怒火的平息与垂怜。
但他其实是跪求过的。跪求过捉拿云华仙子的天兵天将们将他的母亲放开，跪求过他们不要要了自己父兄的性命。跪求过那诸天的仙神，给他们一家一条生路。
更不必说在他带着杨婵从蜀地逃出，一路前往昆仑的日子里。他去偷，去抢，去骗，去利用那些善心与怜悯......
他自没有那般光风霁月。更没有那般仗义高洁，愿意放下一切，为了世间所有的不平而发声。只是......
如果他的父兄尚在，如果他的母亲还在他的身边，如果他们一家人还没有经历分离与后面的苦难。他或许会低下头，并不怎么服气的表示：
他错了，他不该用那些他自己尚且不能做到的事情，去要求别人。
即使他所要求的对象，是传说里神通广大，高高在上本应该庇护世间众生的仙神。
可世间又哪有那么多的“本应该”，有那么多的理所应当？而仙神......
他们一家所有的遭遇与苦难，本就来自于仙神，来自于天庭。他本该最是清楚，他们最真实的态度与面目的，不是吗？
又怎么会去奢求、去期望，这昆仑山上的仙人们便是会与众不同。会为了他得罪天庭，帮助他从那艰难的境地里走出呢？
他想，他该跪的，他是该跪的。
跪求眼前仙人的怜悯。跪求这被他激怒了的仙翁，能够留他一条性命。跪求仙翁至少不要这么快、这么早的将他驱逐出这昆仑仙境。至少......
等那一路追杀他而来的，守在外间的天兵天将走开。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仙翁眼底的怒意与冷淡之时，他忽然又不想跪了。
他的眸底殷红如血，胸中最深沉的怒意与愤懑勃发，口中鲜血一口口吐出。顶着仙翁的怒火一点点挺直了腰杆道：
“我叫杨戬，从蜀地而来，我的母亲是云华仙子。因私通凡人被天庭押走，我的父亲、兄长俱是死在天庭手下，我要学好一身本事，救回我的母亲！我要......”
他在这除了他与眼前的仙翁，以及仙翁身前的白鹤以外，似乎再没有生灵存在的仙境里艰难开口。一点点复述过他曾说过的话语，然后道：
“我有用。留下我，收下我，我会有用的。”
他的意识与双眼早便已经在仙翁的怒火之下，一点点走向模糊。然而他的内心却又似乎是极清醒的。
清醒的叫他意识到，如果天理、公道、悲悯等善意且美好的东西不曾触动仙翁的心灵，使这昆仑山上的仙人将他收下。那么他唯一能够阐述，能够打动他们的唯有......
利益。
是的，利益。
即使他尚不清楚他能够带给这些仙人们什么。他的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交易，值得这些仙人们动容的东西。在这些仙人与天庭之间，又存在着怎样的利益纠葛。
但他想，他能够能人所不能，在天庭的追杀下一步步的走到这里，见到传说里的仙人......
即使他的身上，没有仙翁看重的，那被称之为“天命”、被称之为缘的东西。可他应该是能够闯出一条路来，是能够将这昆仑山上的仙人打动的。可......
“万物有灵。然仙缘断绝，没有半分资质与灵性之人。何谈成仙？”
一声轻叹。原本处在愤怒之中的南极仙翁忽然恢复了平静，恢复了原本那般温和悲悯的态度。开口，摇头对他道：
“走吧，痴儿。下山去吧。至少你可以安分的过完这一生。”
属于凡人的一生。
这似乎是来自九天之上的仙人的一点怜悯，又或者说许诺和祝福。恰如同他在离开女娲庙时，那位大神说过的那般。
只要他放下内心里的执念与想法，那么他自可以安稳一生，无病无灾至凡人生命的尽头。
不会再有天兵天将的追杀，不会再有那诸多的挫折与困苦。他会度过一生，以凡人的身份安稳的度过一生。
可是他只要闭上眼，看到的便是他一家家破人亡时的景象；是他的母亲被抓走父兄惨死在他的面前；是漫天的大火将他的家烧毁将原本湛蓝的天空映得火红......
他又怎么甘心，怎么愿意呢？
所以他摇头，目光倔强且固执的望向风轻云淡，好像此前种种俱皆未曾发生的南极仙翁，叩首道：
“杨戬有过，冒犯仙翁，还请仙翁恕罪。可......”
盗贼，滚石，烈风，山洪，妖魔......
他带着尚未曾成年的杨婵逃出蜀地，又在天兵天将的围追堵截之下，走了很远很远，经过了很多很多。方才来到这昆仑山上。
又在多少次生死一线，面临挫折与灾难之后，方才找到昆仑仙境的入口，见到仙翁。
他并不知晓他所缺失的那份“天命”，那份缘究竟是什么。更不知晓他作为神人之子，按理，应该是有几分天赋的。又为何会被仙翁以资质、灵性的理由拒绝。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他只能是开口，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保证与哀求道，不管怎样的艰难困苦他都愿意承受。只希望仙翁能够给他机会，给他一线生机。
一线能够搏命的，将他的母亲带回将天庭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改变的机会。可......
“非是我不愿给你机会，将你收下。而是因为，你要死了啊。”
面目悲悯、和蔼的仙翁摇头，终是挥手，语不惊人死不休，指了漂浮在他身前的、此前似乎一直叫他忽视了的黯淡灯光道：
“你真的忘了吗，忘了你在来到昆仑之前，经历过什么？”
经历过什么？他带着杨婵从蜀地逃出，一路向西而行，多少次死里逃生，凭借着坚定的意志与智慧从生死线上走回......
直至昏倒在女娲庙前。
他见到了上古大神女娲娘娘。他将他的三妹杨婵托付到女娲娘娘手中，然后独自背负过往，走上了前往昆仑的路途。
在这之前，女娲娘娘交给了他一盏灯。嘱咐他，灯光会指引着他来到昆仑。只不过......
“灯光不灭，你的身躯便能维持。而一旦那光黯淡，便意味了你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原来，他竟是要死了啊。
在他终于是走到昆仑，在他于皑皑昆仑山上寻求昆仑仙境而不得。在他因为饥饿与疲累、困苦而脚下趔趄，手中灯盏向着悬崖脱手，却又拼尽全力想要将那黯淡的灯盏抓住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