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想，他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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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在昆仑冰水里将双眼闭上，却又在一阵刺骨的寒凉中再醒来。
触目所及，俱是一片茫茫。是晶莹的冰雪，剔透的白。叫他怀疑，他是否已经经过了奈何桥，走过了忘川。
但他是下到过地府，巡查过九幽黄泉、十八层地狱的。所见所闻，自不是这般模样，更不会这般安静。
是的，安静。
安静中，叫他不自觉的生出一种巨大且莫名的恐慌。
“这是哪？”
我...又在哪？
他张口，从喉咙深处发出喃喃的低语。本是肉身成圣，经历了无数打磨的胸腔之中，泛起一阵疼痛。
这疼痛叫他唇角笑意一点点勾起，终于是确定了，他没有陨落没有死，没有魂飞魄散，葬身在他为自己选定好的结局中。
只是接下来又该怎样呢？他败了，败得众叛亲离一败涂地，如此颓然，如此落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外甥刘沉香没有重走他的老路。他的三妹一家苦尽甘来，不会再遭受阻碍。
当然，更加重要的是这天地间的律令与规则，并非是不可更改，不可变动。
这并不是一条充满坦途的路。他所要面对的敌人，更是超出他想象的强大。强大到他只是将他内心里的某些猜想验证，便充满了挫折与坎坷。
可这条道路他走过。他的师门走过，他的亲人、挚友、兄弟等走过。在他之后的某一日某一年，同样是会有来者。会有人前赴后继，百死不悔。可......
终究是不甘啊。他一点点的撑起了身，抬眼望向虚空，从那白得耀眼的冰面反射里，看到了自己的影。
狼狈，脆弱，如同是......
脚下锁链随着他无意识的起身，伴随着他试图从那白玉床上走下而晃动。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发出并不清脆更不悦耳的声响。
杨戬终于是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或许要较之以他想象的更加不堪，更加不妙。
是谁？究竟是谁将他从魂飞魄散的边缘里拉回，又将他在这冰雪铸就的密室里困锁？
是谁如同是对待豢养的、被套上了锁链的金丝雀般，要将他困锁在这白玉床上，与世隔绝？
他抬起了手，试图将手中力量凝聚。试图以他的手指，将脚下锁链破除。
这本是极简单的。
然而在他的指尖落在脚下锁链，在他的指腹同那冰冷的锁链接触的那一刻，他却如同是被雷劈过一般，身形静止，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瞳孔收缩，目光茫然，唇瓣颤抖。英挺俊秀的眉眼里，充满了深深的不可置信。
他所有的思绪，好似是在那一瞬间里被抽离。
唯有那些本以为已经被遗忘的过往，飘荡在他眼前。
那是曾经的玉泉山上，他的师尊玉鼎真人沉默的以指腹摩挲过手中锁链，却又在他望过来之际，但凭了锁链从指缝间落下，转瞬消失。
是玉鼎真人将那锁链收进空间之内。可......
杨戬是见过那根存在于玉鼎真人手中的锁链，更熟悉那锁链的样式与花纹的。
然而叫他感到心慌，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根原本存在于玉鼎真人手上的锁链，同眼前这根将他困锁在玉石床榻上的锁链是如此相像，并没有任何不同。
是谁？究竟是谁开出如此巨大的玩笑，将他困锁将他愚弄。还是说他......
他其实成功了，没有失败？他的师尊，他的师门，他所熟悉的那许许多多仙神......
风吹起，白玉床的上空似有雪花飘落。原本沉浸在纷乱嘈杂思绪中的杨戬好似是听到了一声叹息。
一声熟悉的，仿佛在他梦境里出现了千百回的叹息。
他喉头滚动指尖捏紧，一点点的转了头，终是将目光落在了那羽衣鹤氅，携风带雪而来的仙人身上。那是......
是他的师尊，玉鼎真人。
他张了张口，口中却难以发出任何言语。他的指甲深深陷入到肉里，只觉得一切都是如此梦幻，如此不真实，充满了迷离的色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本以为无法再见的师尊，竟然会再度出现在他眼前。而他那些在午夜梦回里，方才会出现幻想与野望，居然会真的成为现实。他的师尊居然真的......
出现在他眼前。
所以他其实是成功了的，对吗？
他无言的、仿佛是带出了千言万语，汇集了无数情感的目光之下。
眉目清冷好似昆仑万载寒凉不化冰雪的仙人一点点走到他的眼前，如云的袍袖洒下，抬手抚过他的眉眼，如玉的指尖在他的脸侧停留。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虽是半神之子，是神通广大武力值极高的昭惠显圣二郎真君。是他的外甥沉香等人口中，一心只有权势的司法天神。
可是在那漫长且久远的时光岁月里，曾经的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凡人。
是啊，凡人。
没有神通没有法力，仅凭借了一腔孤勇，便想要将头顶的一切推翻，想要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付出代价的凡人。
彼时的他不会想到，他有朝一日会成为那些仙神中的一员。更不会想到，他居然会在若干年后成长为这般模样，又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在沉香等人看来，算得上恶有恶报，称得上自作自受的下场。
但他想，他应该是不悔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抓住了玉鼎真人的手，目光紧紧的望向这他本以为不会再见的仙人。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半点尘。
他掌下属于玉鼎真人的皮肉是冷的，泛着冷白、如玉的色泽。却又分明是有血液在那皮肉之下流淌，伴随着那一声声的心跳，在同他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共鸣。
他后知后觉，终于是反应过来，他的师尊似乎同过往、同他记忆里的样子，并没有任何区别。
站在他眼前的，仍是那个不沾因果不染红尘，眉目清冷似天上月，对这世间并没有过多关心和在意的仙人。
很快他却又意识到，他错了，错得可笑错得离谱。在世人眼中，他早便已经不是昔日少年意气，义薄云天的杨戬。又怎么能够奢望，他的师尊还同过去一般无二呢？
即使数千载时光的流逝在仙人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不会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但......
“你醒了。”
玉鼎真人开口，清冷冷的、没有过多起伏的声音好似穿透了久远时光的距离，落到杨戬耳中。直叫他心神失守，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忘记了思考，更忘记了言语。
又或者说他们分离的时间委实是太过漫长，以致于杨戬居然是忘记了，他究竟该如何同玉鼎真人相处。又该如何在这师尊面前，将他们分离之后的过往吐出。
说什么，他又能够说什么？难道要他告诉师尊，他是如何一步步的，将自己置身到了这众叛亲离，跌落到尘泥的地步吗？
他张了张口，缓慢且无措的点头，抿紧了唇，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言语。而他的目光之下，玉鼎真人皱了眉，良久，终是发出一声嗤笑。
玉鼎真人想到了很久以前，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呢？
上古洪荒时期，神人混居神仙与凡人的界限，并没有那么分明。直到后来的绝地天通，直到勾连天地的天梯建木被斩断。
但这同玉鼎真人本没有太多相干。
毕竟在遇到杨戬之前，这位仙人同人间、同世俗最大的联系，便是他的师兄广成子曾在人间呆了那么一段时间，还收了一个徒弟。
广成子并没有在人间久留。而彼时的昆仑作为万山之祖，作为他的师尊玉清元始天尊以及西王母等诸多仙神的道场，显然是更接近于天界的。
这样的天界并非是没有凡人往来，只是那些凡人或是一方部落首领、王者、诸侯；或是有大功于天地的盖世英雄，神通广大的强者。或是......
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高在上的仙神们是否从那些凡夫俗子，从那些蝼蚁身上，看到了那名为“天命”，名为“缘”的东西。
作为神人之子的杨戬，原本不在这个范畴。
即使他的身世与经历并不平凡；即使他走了很远很远，不远万里艰难跋涉，才来到哪昆仑山上；即使他的心性不管是在凡人还是仙神之中，都算得上乘。可......
“你走吧，你不适合这里。”
仙风道骨，在彼时杨戬激动的目光里，现身在他眼前的南极仙翁摇头。甫一开口，便给出拒绝。甚至都不曾问过他的遭遇、来历，问过他为何而来，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但杨戬清楚，他已经没有机会、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于是他抬眼，开口，大声道：
“我叫杨戬，从蜀地而来，我的母亲是云华仙子。因私通凡人被天庭押走，我的父亲、兄长俱是死在天庭手下，我要学好一身本事，救回我的母亲！我要......”
“同我等又有何相干？”
慈眉善目的南极仙翁开口，一脸温和的打断了他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