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信任 ...

  •   关琅姿愣了愣,唇角微微翘起。

      “嗯,我懂。”

      梁漱音唔了一声,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走在前面开路。

      两个人不复方才在巷子里的亲密,一前一后走着,但关琅姿的高跟鞋十分碍事,行进速度较慢。

      片刻后,她忍不住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抬头看梁漱音,却发现梁漱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正靠在墙壁上等她。

      见她看过来,梁漱音立即站直了身体,继续闷头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

      到下午三点,才抵达许诗情的119号村屋。

      这是一间极为破败的房屋,杂草丛生,木门全是刀砍痕迹,门口还被人泼满红漆,歪歪斜斜写着“贱人”、“小三”、“去死”几个字样。

      梁漱音看了看资料地址,又反复对比了门牌号,再三确认自己和关琅姿没走错路,不由挑了下眉。

      听徐薇在医院里和医生表姐的对话,可以知道徐薇曾经报复过一个人。

      原来就是许诗情。

      梁漱音要上前敲门,下一刻,门却自己打开了,从里走出一个面容枯槁,披头散发的女人。

      女人好似是刚哭过,眼皮红肿的像核桃一样,眼神却黯淡无光,看见关琅姿和梁漱音两个,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好似没看见一样,只是提着一只水桶,行尸走肉般机械擦着墙上字迹。

      梁漱音和关琅姿对视一眼。

      “阿嫲,请问许诗情在吗?”梁漱音主动上前一步问。

      女人没回答,只是埋头擦墙。

      “阿嫲……?”梁漱音又问了一声。

      女人放下手中抹布,把门推开。

      “想砸什么就砸吧。”女人的声音极为沙哑,充斥着一股浓浓的绝望悲伤,“反正什么上次已经被你们砸的什么都不剩看。”

      “是徐薇派人砸的?”梁漱音问。

      听到这个问话,女人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惶恐。

      梁漱音直接亮出身份。

      “我是重案B组警员梁漱音,警号197788,现在找你,是为了调查徐薇老公马思雨死亡一案。现在再问你一遍,许诗情在哪儿?”

      女人嘴唇颤抖,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就是许诗情。”

      *

      “Madam,请喝茶。”

      许诗情给梁漱音、关琅姿倒了一杯茶,又从被砸的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勉强扶起两张椅子,拍拍上面的灰,表情很尴尬。

      “条件有限,请二位不要嫌弃。”

      梁漱音摇摇头,坐下来将周围打量了一遍。

      也不知道徐薇对许诗情到底有多大的恨,这整间房几乎是被砸得粉碎,找不出一件完整家具。就连墙纸都被撕了,还泼了墨。

      梁漱音思索片刻,道:“许小姐,据我所知,你和徐薇、马思远两人关系匪浅,我想请问,你知不知道死者近来和什么人结过仇?”

      “我不清楚。”许诗情摇头,“马思远从不跟我聊工作上的事。”

      关琅姿挑了一下眉。

      转头看梁漱音,梁漱音也察觉出问题。

      但梁漱音按下不表,继续问:“死者死前有没有吃过什么陌生食物?”

      “……”

      许诗情停顿了一下,继续摇头。

      “我也不清楚,他平常要么在我这里吃饭,要么在徐、徐薇家里吃饭,都是家常菜。”

      话虽然这么说,但许诗情的语气明显有些生硬。

      梁漱音嗯了一声,问:“许小姐,介意我四处看看吗?”

      “不、不介意。”

      梁漱音礼貌微笑一下,起身在客厅里乱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好似漫无目的。

      许诗情也没什么反应。

      然后梁漱音往厨房走去,许诗情忍不住抓了一下手。

      这点细微的小动作,立马被梁漱音捕捉到了。

      梁漱音作势要往厨房里走。

      “Madam……”许诗情就要起身去拦。

      但关琅姿翘了下二郎腿,不着痕迹地拦住许诗情的路,语气平淡道:“请问能帮我换杯茶吗?我喝不惯白水。”

      “这……”

      就在许诗情犹豫了一瞬间的功夫,梁漱音就已经拧开厨房门把手走了进去,然后她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海腥味儿。

      厨房里到处都堆满了虾壳,有的已经烂掉,被扫在垃圾桶里,有的卡在湿漉漉的下水道,水池里甚至还泡了一袋虾。

      只是看起来时间比较久了,虾都死光了,苍白的身体无力的浮在水上,远远看去,恶心的像是几具腐烂的尸体。

      “许小姐,这些虾都是你一个人吃吗?”梁漱音问。

      “不是,是马思远吃,他爱吃虾。”许诗情低着头。

      梁漱音嗯了一声,视线在厨房里转了几圈,尽可能发现更多细节,但整间厨房除了虾,再没有更多的了。

      那边,她眼角余光又瞥见关琅姿捂了下鼻子,表情有点难看,一想想也是,向来养尊处优的人,当然受不了这种海鲜腐烂的味道。

      于是她后退一步,把厨房门关上了,又假装四处溜达,顺手开了窗,把客厅里的气味儿散出去。

      然后她干脆就靠在窗边,问:“许小姐,再详细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徐薇,还有马思远的吧?”

      “……”

      许诗情叹了口气。

      “十年前,我想出国留学,就报了一所语言学校。在学校里,我认识了马思远和……徐薇。”

      “但最后我没拿到证,只能在香港打工。徐薇白手起家,成立了金阳贸易。马思远成了她的下属,然后他们两个结婚,但感情不和。”

      “后来我和马思远偶遇,马思远出轨,没过多久就被徐薇发现。两个人要离婚,但财产分割没谈拢。马思远为人贪心,要的太多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许诗情的回答有些语焉不详,但态度还算配合。

      梁漱音又问了一些问题,见许诗情不能给出更多回答,就准备告辞。

      许诗情将人送到门口。

      在关门之前,梁漱音注意到许诗情手臂上,有纹身又洗过的痕迹。而且看得出来洗过很多次,皮肤都被灼烧落疤。

      但当初那处纹身一定很深,因为即便如此,梁漱音依旧可以模糊看出那处纹身的模样——

      一朵盛开的蔷薇花。

      察觉到梁漱音的目光,许诗情立马放下袖子,遮盖住了那处疤痕,动作过快,居然隐有几分慌张。

      “Madam是还有什么事吗?”

      梁漱音想了想,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徐薇关系怎么样?”

      许诗情一怔,笑容变得难看。

      “不、不太好。”

      梁漱音敲了敲记事本,嗯了一声。

      *

      和关琅姿一起下楼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直到出了村屋,两个人忽然异口同声道:“许诗情有问题。”

      “她对马思远的称呼太生疏了,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梁漱音说。

      关琅姿接住话:“确实,Madam梁对我这个前任,都不会直呼全名,还会礼貌的叫个职称。”

      梁漱音:……

      关琅姿耸耸肩:“只是情景带入,我们继续。”

      梁漱音吸了一口气:

      “正常人不会吃这么多海鲜,再怎么喜欢也腻了。更何况,她还一直把虾壳堆在厨房里不清扫,像是在用这股腥味儿掩盖些什么。”

      关琅姿点头表示同意。

      “而且她谈到徐薇的表情也很古怪,徐薇找人砸她房子,两个人还是情敌关系,她居然没有恨得咬牙切齿?”

      关琅姿摩挲指尖:“看来查许诗情这条线是有用的,你的感觉很敏锐。”

      “谈论案情就讨论案情,干嘛忽然夸我一下?”梁漱音甩了一下短发,“有句话叫‘骄兵必败’。”

      “上次和我顶嘴后,我还以为Madam梁不会再听我的话了。”关琅姿挑眉。

      梁漱音忍不住摸摸鼻子。

      她怎么就把这事儿忘了?说好不再听关琅姿的话的。

      一定是以前听太多,习惯一时间没改过来!

      梁漱音暗暗唾弃自己一遍,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补。

      “工作时间摒弃私人恩怨,跟工作有关的事情,我该听还是会听的。”
      “就算听完之后,Madam会骄兵必败?”

      “咳咳,对。”
      “哦,那这样的话,我再重复一遍。”

      关琅姿声音平稳又冷静,带着无与伦比的信服力。

      “Madam你很厉害,感觉很敏锐,我相信你在刑侦领域有自己独特的天赋,你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警察。”

      “梁漱音,我和你妈都不期望你能当什么厉害的警察,我们只要求你老老实实接住这个编制,别给我们梁家丢脸!”

      这是梁博源在2007年的暑假,给梁漱音打的第二个电话。

      夏夜凉如水,乡下的夜空连星子都比城市璀璨。

      梁漱音就蹲在养猪场外的草坪上,抱着膝盖看天,顺便回答电话那头的骂声。

      “我知道我很笨,没有你们帮忙可能一辈子都很差劲,但我还是不想当警察。”梁漱音声音低低的。

      “你还想着当黑老大?!梁漱音,脑子有病啊?!”

      回应梁漱音的,是电话里更为暴怒的声音。

      梁漱音的声音更低了,嘟嘟囔囔的,像蚊子一样盘旋。

      “我其实也不是真想当黑老大……做其他行业也可以,但我就是不想走你们安排的路子。这样就好像……我无论干成了什么,都是你们的功绩,但不是我的成功。”

      梁博源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都要被气懵了,音调一下子拔得老高,几乎破音。

      “就你那个脑子,你干其他行业能成功到哪儿去?!和你两个哥哥比,你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话梁漱音听过很多遍,几乎连流程都能复制。

      接下来就该是陆凤登场了。

      果然,电话那边传来陆凤的声音,语气虽然是安慰,但内容还是老三样。

      “小音啊,你别怪你爸,他也是为你好,想让你一辈子舒舒服服的。你也知道,你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但凡你读书上有点天赋,我和你爸就送你出国了。你……”

      陆凤的话还没说完,但梁漱音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放任自己躺在草坪上,听盛夏里幽幽的蝉鸣,热热的夜风吹在脸和胳膊上,她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也是一只蝉。

      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听不懂批评,也不用去设想未来。

      只需要在晚风里迎合着蝉群一块儿低鸣。

      但她发不出其他声音。

      因为人类的蝉鸣是哭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