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痛痛飞 ...
-
部门之中，只有里见悠是零经验者。
日常的训练，不能说他很努力，也能说很积极地完成了。
不过，今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接发球时，居然不触发自动闪避，反而眼也不眨地迎难而上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猫咪背着我们，自己去打镇痛针了？”
黑尾见状不由得调侃。
被调侃的人撩起眼皮，目光沉沉地望他。不言不语的，无形中给人施加压力。
这还是里见吗？黑尾轻挑眉，有些疑惑地想着：又在玩什么把戏？
区别于早上的“活跃”，下午的里见悠如约变成了埋头苦练的“哑巴”。
部众将他的异常看在眼里，得空就谈两句——他怎么了？
里见给出的回答千篇一律：“嗯？我没事啊。”
他就算真有什么事，估计也不会说出来。
性格古怪又别扭，时常不知道他脑袋瓜在想什么，表里不一，总之似乎是个非常难搞的人。
应对这种情况，夜久往往会被派出去当探子。
“里见说，他只是心情不好，所以才不想说话。”
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难道不是因为保证说，自己要当哑巴吗？”黑尾随口一问。
随心所欲招惹女生的家伙，本人却自称是个自恋狂。说什么喜欢纱奈，结果弄得人面红耳赤地逃跑了……
喜欢别人这种事——是轻易就能说出口的吗？
缺乏边界感、对待感情轻佻的里见悠，当然会被部员集中讨伐。
比起莫名其妙心情不好的里见，总是看见里见和经理在面前卿卿我我、一起玩球的单身部员，此刻的心情更是糟糕透顶。
那家伙，真的很能惹人动怒。
避过他人的视线，忍了许久的山本堵在部活室门口，双手插兜质问。
“喂！你还没有和纱奈道歉吧？”
“什么意思？”
“你这家伙——”
玩弄人心还理直气壮的？！山本声音往外冒火。
我有做错什么吗？回想一下，也只是同纱奈说了一句喜欢，然后又闹掰了而已。
山本对女生们有自己的执着，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有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来当他女朋友。不出意外，他是来替纱奈出头的。
他不会喜欢纱奈吧？觉得我是情敌？
这也不无可能。
我一言难尽地打量愣头青两眼，拎起书包劝道：“放弃吧，你不是纱奈喜欢的类型。”
山本不知是被戳中心思还是被气的，不止声音变大，脸色都变红润了。
“喂，你在说什么啊？不是不喜欢纱奈吗？！那早上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啊？既然只喜欢自己的话，那就继续自恋下去啊！随便对朋友说那种话，很容易让别人产生误会吧？！”
嗯……误会吗？
“啊，我明白了。”我恍然大悟。
山本提点了我，里见悠对异性说喜欢，确实会传出绯闻，可能还会给纱奈带去一些麻烦。
这样的话，确实需要道歉。不过最好的补救措施，应该是巩固自己的自恋人设，保持距离，以免纱奈被其他人当成“情敌”，遭到冷眼吧。
“谢谢你，山本。我先走了。”
里见挥手离去，留在原地的山本倏尔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不是，为什么突然谢我？他又明白了什么？
山本有点不安，转念一想，低哼道：“玩弄人心的家伙就该向女生道歉啊！”
＊
也许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单纯的异性朋友，只是我一厢情愿地想交女性朋友而已。
纱奈接近我的目的本来就不纯，我还不知分寸地故意逗她。
我想，我需要接受现实了，借住在一个男生身体的现实。
说实话，这也不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吧？
那为了当好一个男生，罔顾自身的部分意愿呢？我要这么做吗？
男生和女生，真的有很大差别吗？他们都可以喜欢粉色！可以一起玩芭比娃娃！
哦！天呐！不要那样做！他会被嘲笑的！世俗的眼光，阻止了这一切。
“啧。”
等车的间隙里，我给纱奈写小作文。
朋友就是朋友，朋友是不能成为恋人的。朋友要保持距离，不能随便开玩笑，肆意横行地踏过那条线。
纱奈特别高冷地回复我：知道了，里见同学。
里见……同学？她好像真不当我是朋友了，我顿时又有点后悔。
不是，我怎么这么矫情呢？她怎么就不挽回一下呢？我们之间的友谊呢？真就没有一点点吗？我寻思，我们也没有爱情的火花啊？
如果世界上不存在纯粹的异性朋友，那我是不是得交跨性别朋友，嗯？
……交朋友可真难呐，算了。
电车来了，我选择独自一人上车回家。
至于为什么不等朋友们一起，那当然是因为我今天实属兴致不高，疲于社交。
为什么他们会喜欢排球呢？
显而易见的，场上的那些人，打球时都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快乐。
我一点都不觉得快乐，我痛得要死。
硬撑着不去闪避的结果就是，球肆无忌惮地砸在我的手上，身上，心上。
眼睁睁看见东西朝自己飞过来的时候，不会感到害怕吗？会下意识怕得闭眼吧？
只要稍微偏离，球说不定就会直接往脸上砸诶。
“砰”的一声！
疼痛沿着四肢百骸蔓延，牵连起酸痛的双手双脚，一时间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扯淡呢？我为什么要喜欢排球啊？
又痛又脏又臭，我根本不喜欢运动才对吧。
学习和运动摆在眼前，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学习，但我又不是那种确立目标之后，会轻易说放弃的人。
没达到目标之前，我都应该得在路上前进。不管是跑过去、走过去、爬过去，始终往前就行了。
啊，怎么会有人蠢到给自己找罪受。
塞满下班族的电车里，紧紧握住拉手的男生苦恼地闭上了眼睛。
在晚上七点的时候，经常能在这条线上看见他。
站在附近的女生悄悄地瞄向对面，心里估摸着还有一站，他就会下车了。
然后，又开始期待明天的遇见。
＊
夜晚的公园，因为是工作日，人并不多。
街委会女排队来得比我早，还来了好几个没见过的姐姐。
我混在女性群体中打球，如鱼得水。
打球的过程中，我突然悟了。力气不大长得又高的我，更适合女排。
可恶啊，我怎么就是男生呢？！男生就不能打女排了啊！
无处安放的愤怒，借由打出去的球，一球又一球地发泄出去。
她们依旧给我放水，尽管这样，我也能清楚自己有多菜。
“小悠！”
“来了！”
当二传的姐姐会给我传好球，接下来我只需要跳起来，扣下去？
不，个人技术原因，我通常是胡乱拍过去的。尽管这样，我也依旧能在一声声“小悠干得不错，真厉害”的夸赞声中，逐渐迷失自我，不管不顾地往球冲过去。
喜欢打球，bushi！
喜欢和别人一起打球，bingo！
身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死亡，庆幸的是，我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我真的还活着吗？
任由闹铃一声声地响，远方迷蒙的天空泛着些许白光。我还没见到太阳，却刺得闭紧双眸。
抬手关闹钟的瞬间，就像生吞一斤薄荷，凉意直达骨髓，我清醒得不能更清醒了。
“好想请假……”
擅自加强的运动强度，身体根本无法迅速适应，疼痛是必须要经历的，但心理上无比排斥。
我恨楼梯，我恨人为什么要洗漱、要拿筷子吃饭，我恨自己为什么还要背起书包上学，我恨今天的早训，我甚至恨昨天的自己拉伸真的充分了吗？
“他又怎么了？”
“表情好臭。”
浑身散发生人勿近气息的里见悠看起来很唬人，问他一句，他能气呼呼地怼你：“干嘛？”
火气很大？哪有？我只是厌世。
“不要掉队，快点跟上。”
“你管这么多，赶紧跑你的。”
里见跑得很慢，同往常一样坠在最后，看着研磨的背影在跑。
研磨没有放慢脚步，他已经很慢了，可是里见比他还要慢。
今天慢得特别多，所以他回了头。
也不说话，就只是用余光注意着同行的人会不会突然倒下。
但是里见说：“不用等我，研磨往前跑吧。”
“……没有等，跑累了。”
研磨说这话很有说服力，我迈一大步，他至少两小步。没办法，我腿长。
我现在步幅迈不开，问他：“跑累了，为什么、还跑？”
很少人问研磨这个问题，里见不也是吗？跑累了，也还在跑。
“游戏……”研磨望着眼前出现的一块块闪烁彩光的方块幻象，气喘吁吁道：“还没结束。”
“这样啊。”
他好像急着回去打游戏，十足的游戏迷。研磨喜欢打球吗？我不太清楚，从没见过研磨笑着打球。
可他要是真不喜欢，大概也不会费心去研究对手的打法，帮大家拿下胜利。至少，研磨是想和小伙伴一起打球的吧？
“我们跑快点吧。”我深吸一口气，尽力加快了一点步伐。
老实说，有人愿意陪我龟速慢跑，我还挺开心的。好朋友手牵手，一生一世一起走…？
保持距离，恰当的距离……
旭日初升，阳光洒满人间。路面上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挨挨蹭蹭地缓慢向前挪动。
结束早训后，我感觉身体不像自己的了。不对，本来就不是我的，这句话有歧义。
里见悠的身体素质应该不错，只是我技巧拙劣，不太会运用。
上下阶梯成了痛苦源泉，我不是特别在意。
痛吧痛吧，无所谓。因为清楚地知道了——自己还活着的现实。
“要帮忙吗？”
瞥见呲牙咧嘴颤颤巍巍上楼的里见，海信行好心地说。
“I'm fine.”婉拒了哈。
“昨天干嘛去了？”黑尾皱着眉询问。
“和姐姐玩去了。”我随口道。
黑尾欲言又止，吐字说：“你还有姐姐？”
我止不住叹息：“不是亲的。”
黑尾沉默地观察片刻，出声问：“你们玩什么？”大晚上的，玩什么玩成这样？
玩球球啊，痛痛。我提脚，感觉很是酸爽，忍不住呛声道：“你管这么多？”
拿着游戏机的研磨忽然抬头望了下。
黑尾回答得理直气壮：“身为部长，有必要掌握部员的身体状况。你看你，都虚到不能上楼了。下午的训练还能参加吗？”
“……能吧？”
未来的事情，我也不太确定。
距离登顶还有两个阶梯，满心想着坚持就是胜利啊！里见悠！
上完楼梯，我如释重负。再说一遍，我恨楼梯。所以消失吧，楼梯君！
一年一班在三楼，拐角就到。研磨在五班，走廊的尽头，二年级的还得上去。
我左脚都踏进教室了，研磨忽然叫住我。
“里见，你在加训吗？”
研磨总是很敏锐，该怎么回答呢？说我在秘密训练，好赶上你们？
里见悠笑着承认了：“对啊，因为我也想上场嘛。”
“唔……”研磨想了想，说了声：“加油。”
“嗯！”
孤爪研磨从里见悠笑意盈盈的脸上移走视线，转身向教室走去。
为什么呢？错觉吗？
明明是笑着的，眼睛却像在哭？真的、很痛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痛痛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