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一摇害我不浅》冬溯

17、第 17 章

　　“嘎吱。”
　　厨房的门开了。
　　声音很轻微，但在这安静的午夜中格外清晰。
　　硬质的鞋跟踩在冰凉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规律又克制的“嗒嗒”声。

　　今晚的月色很不好。
　　幽晦的天空中飘来一张巨大的云。
　　像天狗食月那样，一点点将微弱的光芒蚕食殆尽了。

　　那漆黑的月光穿透窗牗照了进来，驱散了屋内的光明。
　　暝光正好打在了来人的脸上，将其人的面目笼罩得一干二净。

　　屋外忽得刮过一阵狂风。
　　月亮像林间的鬼火那般忽闪了一下。
　　那白色的树影便映照在黑色的墙面上，簌簌发着抖。

　　躺在地上的八具尸体听着呼呼刮过的大风，纷纷咽了咽口水。
　　紧张。不安。他们闭着眼睛。
　　八人心思各异，七上八下，纷纷猜测着到底是谁在向自己走来。

　　“呃。”
　　孙文栋最先感受到了死亡的窒息。
　　那瘦长的白色影子从门口一步步走来，很快就覆盖住了他。
　　终于，影子蹲在了他的身前。

　　一只有力的手，死死地捏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上青筋暴绽，力气大到快要把他的喉结捏碎。
　　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孙文栋被掐住了气管，发不出声音，更喘不上气。
　　他的舌头从口中伸了出来，长长的一条，干巴巴的一条。
　　那舌头滴着干燥的涎水，几乎快将他胸前衣服上的血迹晕开。

　　孙文栋徒劳地舞动着自己的手脚。
　　但他的双眼被蛇皮袋覆盖住了，根本看不见来人是谁。
　　他拼命挣扎，想要摆脱这死神的桎梏。
　　无奈，塑料带子如今就宛如枷锁一般，牢牢扎住了他。

　　不一会儿，孙文栋就不再动弹。
　　瘦长白影见他不再挣扎，缓缓放开了自己的手。
　　“这是缺氧晕过去了？还是在装死？”

　　随后，白影轻笑一声：“无所谓了。”

　　漆黑的月光之下，那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改锥，毫不留情地将它嵌入了孙文栋的胸膛！

　　“一、二、三、四......十。”
　　拧了十下之后，瘦长白影把改锥拔了出来。
　　孙文栋的血肉吸得很紧，但也抵不过白影的用力。

　　改锥被拔出。
　　“噗叽”一声，碎末被带得飞出来了一点。
　　那种声音，就像飞奔的老鼠被从天而降的靴子踩扁。
　　而飞溅在脸上的沫子，也有一股恶臭的死老鼠味。
　　白影的手上戴着薄薄的橡胶手套，并不怎么愉快地将脸上的肉沫刮下。

　　另外的七人，听着孙文栋从挣扎到无声，他们并不敢动，更不敢出声。
　　一个个，都龟缩在蛇皮袋中，寄希望于白影的仁慈，在心里祈求不要对自己动手。
　　只能簌簌发着抖。
　　白影看着七人的可怜样子，噗呲一笑：掩耳盗铃。

　　白影踏着规律的步伐，很有节奏感地走到了吴桐的边上。
　　吴桐咬着牙，透过薄薄一层蛇皮袋，与蛇皮袋上稀疏的小孔，隐隐约约能看见轮廓。
　　但哪怕睁眼睁得再大，哪怕目眦尽裂，他都很难看清到底是谁。

　　白影用那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隔着一层蛇皮袋，轻柔地摸着吴桐的脸。
　　“喜欢瞪人吗？”
　　话音刚落，吴桐就感觉到自己两只眼球上传来了巨大的压力。
　　他不得已闭上了两只眼睛，眼球被那两根修长的手指死命挤压着。
　　又涨又痛，几乎要跳出眼眶来。连着皮肉带着筋。

　　又是十下，很快就解决了。

　　之后是南寄柳。
　　白影走到了南寄柳身边之时，她仿佛连呼吸都已经忘了该怎么做了。
　　南寄柳放弃了求饶，她开口想说：“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白影出声阻止了她：“你的头发很漂亮。”
　　又是十下。

　　在确认眼前之人已经死透了之后，白影站起身来。
　　一看到眼前的这五个人，一种难以言说的阴郁就涌上了心头。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但这五个人连畜生也不如。
　　就那么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或者是听着自己的同伴被杀害的过程。
　　而这五个人居然没有一点伤感，也不曾想着要团结起来，要一起反抗自己。

　　白影注视着眼前的五只待宰羔羊，毫无兴致，只觉得惘然若失。

　　五个人躲在蛇皮袋之中，感觉这就是一个“结界”了。
　　有了这个“结界”，他们自欺欺人地觉得任何东西都突破不了，都伤害不了自己。

　　和常见的鸡蛋、鸭蛋、鹅蛋相比，蛇蛋长得非常不同。
　　一般的蛋是普通的椭圆形，但蛇蛋会长得更长，蛋壳也更软。
　　五个人躲在蛇皮袋中，宛如躲在巨型蛇蛋之中。

　　白影百无聊赖地随便踢了一个“蛋”，蛇皮袋立马被踢飞，撞到壁橱才停下来。
　　“蛋壳”里传来闷哼声。
　　白影挑衅道：“你们为什么不‘破壳而出’，一起来攻击我呢，嗯？”
　　还是没有回应。

　　一种难以忍受的悲戚、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从白影的心头破土而出，二者缠绕着、旋转着生长。
　　不多时就蔓延到了肺部，在血肉之上长出了小小的吸盘，牢牢地附在其上。
　　随后又飞快地从食道、咽喉爬了上去，钻到了大脑之中。

　　“五个窝囊废！五个胆小鬼！”
　　“你们五个就只会躲！等！藏！都死到临头了，还在流着眼泪祈求别人来救你们吗！”
　　“哈哈哈哈，等你们都死了，那些人再姗姗来迟，正好赶得上搜刮尸体......”
　　“宁友灵的金戒指、花国芳的通讯记录、钱思纯的声带、周晓涛背后的网络......”

　　无人回话。
　　白影癫狂了一般，拿着改锥胡乱地在冰冷的尸体上狂戳乱舞。
　　白影又哭又笑，大吼大叫，撕扯着喉咙拼了命地喊。

　　......

　　许容的睡眠并不好，她只能勉强靠吃东西来维持自己的精神。
　　她几乎整夜整夜不得睡，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没有能够真正进入过深度睡眠。
　　说话声、开门声，一点点细微的声音都会打扰到她。
　　哪怕是树影的摇曳声。

　　她早就听见了厨房里传来的诡异声音，那声音夹杂着风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一开始还是小声，后来就越来越大，让人难以忽视。
　　那声音非常耳熟。
　　无论是低沉的音色，还是特殊的咬字，都非常好分辨。

　　许容一听就听出来是谁，但她懒得去厨房看。
　　一是因为自己已经做完了自己的事，二是因为她懒得再去管多余的闲事。
　　这个岛上，也有她不曾听见的事。

　　她在黑暗之中睁着眼睛，默默地又像往常一样等待着天明。
　　但厨房的鬼哭之声越来越大，大到把人都陆续惊动了。
　　耳边传来了三个人的辗转反侧之声。

　　“一个、两个、三个。”加上自己，四个。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穿上衣服，打开门。
　　此刻自己还是第一个出门的。

　　这道走廊很长，幽幽静静的，自己住在了十三个卧室最里边那间。
　　许容轻轻从地上踩过，只有前脚掌点到了地面，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来。

　　她打开了厨房的灯，里面正是紧闭双眼的瓦而。

　　“祖宗，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许容自言自语问了一句，很快她就发现瓦而的精神不对劲，她似乎还在梦中。
　　手上舞着的一把改锥有30厘米左右，尖端锋利，其上还挂着血肉。

　　余下三个人很快就到来了。
　　“她这是怎么了？”山易卜问。
　　梅何易扶了一下眼镜：“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梦游了。”

　　满地的狼藉，王智川说：“她这是来验尸了？还是来补刀了？”
　　又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长一身：“还好现在是秋冬季节，她没梦见要切大西瓜。”
　　瓦而听见了声音，回手就是一击，改锥险险擦着王智川的脸过去了。
　　王智川不敢惊动瓦而，轻声道：“这可怎么办？梦游的人能叫醒不？”

　　梅何易不动声色地从碗橱里拿出了只碗。
　　拧开水龙头，一边放水，一边避开瓦而的攻击。
　　梦游的人闭着眼睛，一系列攻击完全没有章法，什么关节技，什么抱摔，全被抛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水放满了。
　　梅何易捞出了那碗冷水，又避开了众人的视线，从自己的袖口弹出粉笔灰一样的末。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冷水里搅了正逆各三圈。
　　确认搅匀之后，一碗水一滴不落，全泼在瓦而的脸上。

　　在瓦而的世界里，自己正在与看不见的怪物纠缠。

　　突然洪钟大吕在她脑海里大扣大鸣，那低沉的轰鸣简直要将她的魂魄震出躯壳。
　　刹那间，眼前的白黑世界突然倒转回黑白世界。

　　瓦而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她浑浑噩噩，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改锥，就要往自己心口刺去！

　　一只手牢牢挡在了她心口处。

　　“啊！”那只手吃痛，缩了回去。

　　山易卜的叫声叫醒了瓦而，宛如当头棒喝一般，瓦而丢下了自己手中的改锥。

　　她焦急地要去看山易卜的手：“你怎么样了！”
　　山易卜“嘿嘿”笑着，亮出了自己手腕处的手链：“你差点把我铜钱都要扎穿了，等回去了要照顾我的生意知不知道！”
　　瓦而问：“你做什么生意？”
　　山易卜：“摊蛋饼、看姻缘、祖传贴膜、英语翻译。”

　　瓦而笑出声来：“你的蛋饼我包了。”

　　一场危机过去，瓦而转过身，看屋外晦暝月色。

　　对面的玻璃擦得很干净，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了屋内的景象。
　　十分忠实地呈现出了它所看到的一切，忠实地宛如另一个世界。

　　看着自己的，那正是另一个世界的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