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嫪毐之乱 ...

  •   吕雉的求生意识实在强大,在有过致命的贯穿伤之后竟然还一息尚存,由于失血过多她曾陷入了假死状态,但在之后埋于雪地里浑身都已经冻僵了竟然还没有死,她意识到原先围在身边的人只剩下了一个在休息的小宦官,觉得当下这是一个机会。

      在迎来真正的死亡之前,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她用尽全力去控制这具本不属于她的身体,埋在身上的湿土簌簌落去,与此同时,在生死的边界上,原身残留的记忆开始附着在她的灵魂里。

      她看到昏暗的烛火里,两具被欲望灼烧的躯体在床幔的遮掩下抵死缠绵,而她心跳如鼓,似乎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动弹不得,颤抖不止。

      粗重而缠绵的呼吸逐渐平息,翻云覆雨告一段落,床上挑逗的闺房蜜语钻进她的耳朵里,她又羞又怕,来去不得,只得死死捂住嘴,连多余的呼吸声也不敢传出来。

      而这些羞于传耳的话语间,似乎有些隐藏着的诡谲。

      “朝中近年形势越发不明,”说话的是个清越的男声,“前两年夏太后身死,朝中韩国势力重挫,之后成蟜又兵败身死屯留,韩国势力因此一蹶不振,但原先朝中平衡的楚赵韩局面便被打破了,如今楚、赵两方相对,楚人自宣太后在朝中汲汲营营几十载,昌平君熊启代理执政,而我自成蟜之乱受封长信侯就屡遭嫉恨。我醉酒时的胡言乱语被人大做文章传到王上那里去,王上至今倒没做任何表示,可……”

      “政儿长大了懂得事理,哪能与你的失言计较?先王去的那么早,我独守宫中,寂寞孤苦,找个知心人又有什么问题?”另一个妩媚娇憨的女声理所当然地道,“再说,哪个太后私底下能没个知心人?宣太后还堂而皇之与义渠王交往,诞下两子,我也不曾听谁敢说她什么。”

      嫪毐看着怀里天真到愚蠢的赵太后,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抚在她的小腹上,反问:“王上是你一手带大的,他是什么性子,你最知晓,你若觉得他不会计较,怎么会刚刚怀有身孕就马不停蹄地躲到了旧都的离宫里?”

      此话一出,赵太后脸色一白,像是想到什么令人恐惧的旧事,瑟缩了一下,埋在了嫪毐的怀中。

      “王上长大了,越来越像秦王,”嫪毐拍了拍她颤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不对,他本是脱胎于你腹中的秦王,而你恰巧是他的母亲。”

      “嫪毐。”赵太后声音短促地打断了他。

      嫪毐便不提了,他转而说道:“吕相与楚赵皆有因缘,又是先王钦定的托孤之臣,屡立奇功,地位超然,他是楚赵两系都要拉拢的人,可惜他至今立场不明,多半是有旁的谋算。”

      “什么谋算?”

      “他老了,而秦国的相国就没有能做到死的,他在想着为卸任后铺路了,可惜他曾与你有情,王上即将亲政,这种事他当然掩藏干净,而干净的方法就是处理掉赵系的人,”嫪毐声音变得阴沉,“他吕不韦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

      “王上及冠亲政,远赴旧都,身边带了无数观礼的老臣,咸阳城中唯他吕不韦和熊启留守……太后,”嫪毐掷地有声,“我看他是要伙同楚人戕害你我啊!”

      “不可能!”赵太后急切地反驳,“他和我与先王年少相识,情谊甚笃,而且我是政儿的亲生母亲,他不选我,难道要选与政儿丝毫血缘关系没有,又和他虚与委蛇的楚人吗?”

      “吕相说到底是个商人,商人重利,最轻的就是一文不值的情义,”他用一种讥诮的语气提起赵太后惶惶不安、耿耿于怀的旧事,“虽说他先认识的你,但你并不是他奇货可居的对象,当初他散尽家财,孤注一掷的是先王,长平一战,杀尽赵国一代人,正是民怨沸腾之时,吕相掩人耳目送走了先王却故意丢下了你们母子在满是仇视的赵国苟活,而后先王回宫后又在夏太后的牵线下有了与韩女有了成蟜,蟜可是赢姓先祖的神明啊,你说,他们当时是什么意思?”

      “你想,与你情谊甚笃的吕相在那时有又何作为?”

      “太后啊,若不是你的母族力保,你们母子还能活到被先王接回去的时候吗?”

      赵太后的神情也变得阴沉起来。

      “陛下即将亲政,他们必然有大动作,”嫪毐牵住她的手,“请太后将兵符交予我,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赵太后稍有犹疑,嫪毐便又说:“您的政儿是秦国的王,他无需费力就有无数簇拥他,仰仗他,可我们的孩子呢?他们能仰仗的只有你。”

      “太后,他们也是您的孩子,他们的年纪和当初与你在邯郸相依为命的王上一样,你忍心他们凄惨的死去吗?”

      ……

      夹杂在衷肠里的全是漫着血腥气的谋逆之言,藏在暗处的她不小心听了全部的秘辛,自知不能再听下去了,于是忍着惊惧,小心翼翼地抬起酸胀的腿,打算爬出去,可就在此时,恼人的裙摆甩到了灯柱上,她一动,置于上的灯盏就载落到地发出巨响。

      室内的旖旎一扫而空,杀意在刹那间蒸腾。

      她没敢回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可离宫上下封锁的彻底,她不管跑到哪都有一群拿着剑的官兵等着杀她,秦赵血脉同亲同是赢姓,他们曾是殷商的臣民,自有无数种方式让她凄惨的死去,走投无路之际,她只能选择自经而死来给自己留一点可怜的体面。

      吕雉艰难地从原身死前的记忆里爬出来,也从埋葬她的土坑里爬起来,背对着她坐着休息的小宦官还没有意识到死亡即将来临,她跪坐着倚靠着土坑,左右张望,发现了留在坑外的铜铲,抓起它,对准小宦官就是一击,可惜她力气太小,这一下非但没有将他打昏,还害得他大叫一声。

      吕雉之前不知道昏死过去多久,她担心他的同伙立马赶过来,将半人高的铜铲立即拖回来,然后用它勒住了小宦官的脖子,坚硬的手柄抵在他的喉骨上,顿时他的尖叫就被强行断了,身前的人奋力挣扎,力气大的惊人,要是以她这具瘦弱又身受重伤的身体去跟他对抗最终肯定失败。

      但吕雉念着此时很可能是唯一逃脱的机会,身体里装载的那副远比身体高大的灵魂死死拧着这副瘦弱的身体,爆发出的力量远超身体的负荷,只听浑身的骨头不听话的嘎吱作响,胸口那道凝结的伤口又开始崩血,肺腑的伤拉扯得让她呼吸都困难,吕雉死死咬着牙,往后一仰,带着人直直倒在了坑里。

      压在身上的人挣扎的动作逐渐微弱,吕雉喘着粗气,仍不放松,不到半刻,只听“咔”地一声,他的喉骨也断了,与此同时,吕雉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儿也跟着断了。

      她的呼吸猛的一重,丢下了手里的凶器,将人丢在一边,滚到另一边,侧靠在坑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去挨身体的伤痛。

      那一道贯穿伤若是常人,这时候必定死了,可不知道为何,她疼痛难忍,呼吸困难,竟然还是没死。

      留给吕雉休息和思考的时间不多,稍微度过那一阵难忍的剧痛,她就又爬了起来,本打算就这样爬出坑里,但往坑外望了一眼,又折返回来,跟刚死的小宦官换了身上的腰牌和衣着,爬回坑外,又拿着铲子,将人埋在地里,并将地上的土拍严实了,才丢掉手里的工具,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感谢这无尽的大雪,一路落着血和她沉重的脚步在厚厚的飞雪里很快掩盖。

      她疲于奔命,神思混沌。

      她一会儿身置于幽静辽阔的汉宫中冷静地看她的血脉被齐王子孙和她的老朋友们屠灭殆尽,看薄姬的子孙绵绵代她成为正统,看大汉兴盛名誉四海又陡转直下危机四伏,一会儿又身处阴暗的阴曹地府在其他帝灵的嘲笑下种着一株又一株不会丰收的麦粟,一会儿又回到秦王政九年的灾雪里前路渺茫。

      闭上眼,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和他人。

      她看到了齐国辽阔的海,看到了一辆缓缓驶出齐国的小车,看到了战国战火纷飞,看到了颠沛流离的战俘和颗粒无收的灾民,还看到了流着血将她死死抱在怀中的母亲。

      她嘴里哼唱着熟悉的齐国小调,歌声舒缓阔达,成了可怕的战场里唯一的安宁。

      “乐盈,乐盈,乐盈,”她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呼唤她的名字,听着她抑制不住的哭声,声音逐渐微弱,“我的好孩子,我死后会用心侍奉阴主,为你求得平安顺遂,长乐富贵。”

      “不到百年,不入轮回。”

      睁开眼,吕雉在茫茫飞雪间机缘巧合竟寻到一处无人的小屋,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然后躲在角落里,婴儿一般蜷缩成一团,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嫪毐之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周四~周日晚九更 偶尔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