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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古埃及巫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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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南山后山某祭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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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盘状的大平台围着13根较一人环抱稍细的石柱,有高有矮,有新有残,但大体制式还是统一的,灰白的石材上没有精细的雕琢与繁复的花纹,形制上贴近罗马风格的多立克柱,上细下粗,古朴大方。
石柱的高矮顺序上,或许是有意为之,一侧高一侧矮,其间过渡。形成一个斜斜的不太规整的椭圆切面。
在椭圆切面之上靠右处,有一个稍小于大平台的不规则洞口,阳光从那破开的口子里照进来,斜斜地洒在石柱之间,若在平台正中摆上日晷,想来也是不错的计时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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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点光,也够将昏暗的厅堂映得亮堂不少了。风跟着卷进来,在这阴冷的地界里打旋儿,带起不少灰扑扑的尘埃,或其他什么碎屑。
待风转悠过一圈后,尘土落地。这如处山洞中的粗糙“祭坛”,就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不多时,似乎是感应到了阳光的照耀,一根高大的柱子开始发出窸窸窣窣如老鼠啃啮的声响。倘若这地方存在一点食物残渣,或许真能吸引到老鼠探出头来感受阳光。
但这里没有任何食物,甚至活物的气息。柱子只是在自行晃动。
等等,今天似乎增添了点别的动静--从厅堂角落的棺材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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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坎尔大人……苏坎尔大人……”
声音闷在其中一口棺材里,听不真切,但“柱子”似乎因此停止了响动,无声观察着这位新的,会发出声响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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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坎尔大人!”那呼唤声似乎很着急,但又压得很小。
如此间错着唤了有二十七声,阳光随着时间流逝被云雾遮挡了三回,棺材里才有了新的动静——很大的动静。
棺材盖被一把挥开,摔在地上,溅起一堆灰。木制的灵柩中,一个人形的“生物”半折起身,像是直直地坐着。白头发白衣裳,白色的绸缎遮着眼睛,绸缎的尾端也顺着白发淌下去,远远看去,整一个像挂着白布的骷髅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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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近些能看到它不多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下半张脸,长袖子下的手指,长袍下的没穿鞋的脚,和一截小腿。这些缺乏血色的皮肤,在光照过来时显得莹白如玉,光暗下去后则灰败透明。如果有人能触碰到它,会发现它也没有温度。
这像人的东西坐起身后,先摸了摸眼上蒙的绸缎。绸缎上歪歪斜斜用棕绿粉金四色的丝线绣了枝与叶,花与日。白绸本身的材料较它身上的布料就要细致得多,用于刺绣的丝线更是一眼能看出的金贵,随着光线变换,色泽一时如孔雀尾羽鲜亮,一时如深海珍珠润泽,还掺着碎金碎银的点点微光。
若是刺绣者的工艺好些,用这上好的材料,便是绣最寻常简单的纹样也能成就上佳的作品。可这绣娘似乎是个新手,也或许是不差这点材料绣来玩玩,树枝歪斜,花叶畸变,太阳在整个“画幅”中的位置也并不协调。
但这人形东西显然极珍视这不算“好看”的绣品。它的手依次抚摸过这构成枝叶花日的每一缕丝线,显然很熟悉线条的走势。像是在在回忆着什么,似乎心情不错地微勾唇角,显得既温和又虔诚。
直到将金色的“太阳”那一圈描摹完毕,被带起的白色发丝复又垂落,遮住那圆圆“太阳”的一角。它才站起身来,像大多数有基本卫生准则的人类那样,拍了拍白衣服上的尘土。
站直后,这东西约莫一米五六上下的个头,像人类中的青少年,看不出性别,也不好辨别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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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这东西是何身份来自何方,单单见它能破开这棺材上的封印,石柱里的家伙就激动不已了。拼命地挣扎着晃动着石柱发出声响,试图引起这位新伙伴的注意——
他被困在这里快三个月了,见证多少新抬进来的活人尸体和棺材,都堆在那不见光的角落等待发配。大多数都是被带走就再见不到了,少数被剥下灵魂困在这柱子里。他大概能看明白,只要还没填满这13根柱子,自己就还能再活一阵。但糟糕的是他并不确定自己旁边的12根柱子里目前是有三位还是五位邻居——它们怎么都没动静啊!少有的几次响动都像是海市蜃楼。
于他之后,由他亲眼见证被砌进石柱里的家伙只有一个。也只有这一个,他百般尝试后,终于靠着语气和语言魔法,勉强与其建立了沟通,约定一起离开这鬼地方。可惜两天后就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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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现在新的转机来了:
这口棺材摆在角落不知多少天了,一直被其他尸体棺材压着。前一阵子有个红衣小姑娘似乎准备出逃,经过了这里,身后还拖着几具尸体。被这里的守卫追捕时,直接拎起棺材向后砸去以阻拦。把这里弄得乱糟糟的。待事情平息后,一些神色麻木的人来来往往,把这里又清理规整了一番,照惯例放新的进来拖旧的出去,如此挪动齐整三次后,这口棺材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口木质的棺材相比其他棺材和裹尸袋而言朴素简陋得出奇,几次抖落灰尘又再度积上浅浅一层灰。不想这没由来地突然发出响动,竟是这么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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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hello?喂?”被困柱子里的灵魂用尽了毕生所学,一边物理上发出动静,一边模仿自己这三月来学到的一点皮毛语言。当然,最被他寄予厚望的,还是自己研究过多年的,用于与动物交流,并在与另一根柱子里的异族巫师交流时,得到过正反馈的语言魔法。他竭力传达着示好臣服的意思,唯恐不被注意到。甚至凭记忆去模仿刚听到的微弱的“簌簌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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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棺材里出来的那个“簌簌咔咔”,已然把身上的灰拍得差不多了。它回望一眼棺材。接着是望洞口的阳光,再接下来才是望向石柱。看样子,蒙着眼睛的白绸丝毫不影响它视物的能力。
看完这三眼,它毫不犹豫地朝这厅堂联通的一个耳室走去。行动利索得不像是初次来到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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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里的东西仍不肯放弃,继续使石柱发出声响,直到那个白色的背影彻底消失才遗憾地停手。除开没能留住潜在帮手的遗憾,他还有不少的震惊与好奇,甚至试着闭了闭眼睛,看这阵法是不是闭上眼睛才能破开——显然没有用处。
但,或许是心诚则灵,或许是运气实在好,不到三分钟,他就得到了远超希望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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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像人类少年的东西敲了敲他所在的这根柱子,然后放下了抱在怀中,摞成一堆的四个石罐--他的Canopic jar!
Khepri-Heka,也就是石柱里的家伙,兴奋得几乎能挣脱开束缚,但又压抑着情绪,紧张地盯着这位好心的家伙,确定它将四个石罐都稳稳当当放在柱子前后,才欣喜若狂地惊呼:“Heka与我同在,我终于窥见自由的曙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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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似人类少年的东西放好石罐后,挥了挥手,石柱的禁制瞬间破开。Khepri甫一脱身,就扑向那几个石罐。作为高出”少年“一大截的白发老者,蹲在地上搂抱着小小的石罐堆,是不见一点长者风度。
“谢谢,谢谢,谢谢!簌簌咔咔,谢谢……”想着这“少年“应该是听懂了自己的求助,他便继续用语言魔法发出致谢声。虽然都是基础的用词,但能让恩人感受到感激就好。除此之外……
“合作?朋友?被困的野兽?敌人?我们?”白发老人根本舍不得放开怀里的罐子,至少得单手搂着着,像护食的熊一样环在罐子周围,空出只手来连比划待发声的,指着自己斜对面一根矮柱子--那里面关着他唯一取得联系的那位深棕色的,脸上身上画着符号的小老头。
“少年”隔着白色绸缎看了一眼那矮柱子,摇摇头,转身从最大那扇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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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epri并不因此感到挫败气馁,交涉失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更何况他已经获得不小的帮助了:脱离柱子的束缚后,凭借自己的Canopic jar,和太阳魔法,早晚能把灵魂修养好,再想办法解救那一位甚至更多的受困者,再结伴出逃,增加逃脱的几率。只是在这之前,他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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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常清楚,就在这大厅堂里,每个日出日落间都有不同批次的人来巡逻,或者搬运棺材等物件。用灵魂状态拖实体本就极其耗费精力,更何况他这还是垂死的残魂,现在拖着罐子,走不了多远就又得被抓回来。像今天这样的好运气,三个月他也就盼到了一次。
他先赶紧将方才那位好心的,强大的,或许同为巫师的家伙的棺材给盖好,用尚存的一点力量施加了一个简陋的封印,避免一阵狂风就给掀开了。棺材是普通的棺材,但此地的风可不全是自然风。
在这之后,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将石罐卷进“灵魂”里,再缩回石柱中的空心部分躲起来--这很困难,若非这柱子上的阵法有神奇的能扭曲空间的能力,他也做不到这一点--这也是他在好容易脱困后仍选择折返的原因。
柱子上的阵法很强大,此地的主宰很强大。离开之后,想找安全的地方休养生息难度很大。先前那个红色的小姑娘离开时,不就有一大群人类与非人类的东西在追逐吗?既然被发现就难逃追逐与被抓,落入被再次封印或消灭的可悲境地,那么在熟悉的地方待着,风险总小过外出冒险的全然未知。
他临死前做的一切布置与他的联系都淡薄得几乎断掉,只剩他的石罐他的内脏封存着一点希望。他能选择的恢复力量的方法并不多,所需的时间也相当长。
所以,为了安心修养不被发现,他试着伪装成封印未被破开的样子,并打定主意以后少发出声响来引人注意了。等力量恢复一点,他自信能更好地伪造封印。等再恢复一点,就能试着去破解其他柱子上的封印了。不同于方才那位从内侧外侧都能轻松破开禁锢封印的强大巫师。以他对法阵知识的研究,清楚自身的力量就算恢复大半,也很难从内部破除这禁锢魔法。从外侧突破或许有不同的结果。他不敢打包票,但很乐意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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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柱子里修养生息只是第一步,救那位能勉强沟通的异族巫师也只是第二步,他不打算在恢复后莽撞地离开这地方,他打算尝试动员此地其他的被困者。
他很乐意救助这里其他的受困者。不只是为了增大逃亡的几率——
老实说,他死亡的时候没什么不甘心的。他的一生很长,辅佐过三代法老,荣誉傍身,陵墓也是他本人一手规划的。复生也好,转世也罢,更好的情况下,得见神的国度,更糟的情况下,躯体腐败灵魂消逝。他都有基础的期待与坦然面对的勇气。
所以醒来后,即使受困,即使能感觉到离自己的墓,自己的家乡,隔着很长的距离,很遥远的时间。他也没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和狂热的欲求。对故乡的追忆被很现实的问题碾得稀碎--既然他被从坟墓里刨出来了,那么,那被掩埋在记忆与黄沙中的国度多半早就灭亡了。就算真从这里逃出去了,他也只能顺着大概的方向,去找寻故国的残骸……
与之相比,反倒是那根柱子,那在他最迷茫不安的境地下结识的同病相怜的“伙伴”,值得他多花点心思相助。毕竟是真实存在的,近在眼前的。他还期待可以接着尝试解救更多这样的伙伴,与之交流,联系,就像活着时四处交友一样……
Lsis保佑,我们一定能离开这个地方,到阳光充沛水源充足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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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靠下的河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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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披白袍白发的“少年”赤脚走了一路,长长的白袍底端已染上了尘土。脚上似乎也有划痕,但不见血色,更像是玻璃等物件破损时道道分明的划痕。
从祭坛处走出,经过几个房间,穿过几道阵法,它都如幽灵般不曾惊扰到任何人。速度也极快,像是早就清楚路线般没有丝毫迟滞。一直到这半山腰往下三里地,它才在停在河畔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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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拍了拍心口部位,一小团心脏大小的黑雾飘出来,正是方才于棺材中呼唤它的声音源头。
“到这里,就没有监控了。说话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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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视线不曾在那一小团黑色的像乌云的雾气团上停留一刻,只低头看河。更准确地来说,是看河中的自己脸上蒙着的白绸。山涧流经到这里已经比较宽阔平缓了,微微的波浪间,白绸上绣的金色太阳被白发遮了一个缺角去。它一低头间,发丝滑落,就将那金色太阳遮了一半了。
看了会儿河,它开始掰扯河畔高高的芦苇。五六月份的芦苇还没长成,叶子鲜绿。倒是旁侧稍低矮些的灯芯草接近成熟了。它于是沿着河畔边采边下行,直到有它半人高的灯芯草杆两只手有点抓不住才停手。
绿色的灯芯草杆上沾得有水渍和泥土,被搂到怀里的时候,会弄脏它的白衣白发。但它似浑不在意,随意将草杆横在左臂臂弯,不时翻动着。冷玉般的手仿佛自带微波加热功能,不消半刻,草杆就开始脱水变黄。
这期间,虽然它说过可随意说话,“小乌云”仍一言不发,只跟在它身侧半丈内亦步亦趋地跟着飘动,像是生怕影响到它的行动。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团白色的幽灵或云彩,掺合进了一点干枯稻草的颜色,在匀速飘动。旁侧有更小的乌云如卫星般跟随着作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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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乌云不言语,这白色的家伙也就不管顾。等草杆基本都被“翻烤”得枯黄坚韧后,它将大部分夹在胳膊下,拿出少部分开始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搓捻编织着什么。这时才抽出空来跟乌云念了一句:
“两种选择你应该还记得,你有两周的时间考虑,在这期间,可以自己逛,也可以跟着我。”
“我想跟着您!”
“小乌云”不假思索地急切开口,听声线像人类中的青年男性。
相比之下,白色的家伙声线更贴合十来岁的少年,但声音更平静,按“您”、“大人”等称谓来看,地位应当也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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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位更高的白色家伙依旧平稳稍快地前进着,手上编织的动作并未停滞。但终于分了一点视线给这团一直恭敬跟随自己的小黑雾:
“我醒得晚了点。等确定耽搁了你多少时间后,我会补偿。此外,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接引你的家伙应该明确知会过你,想问什么想做什么都不必拘谨。如果不想自己走也不想跟着我,我再帮你找找看这附近谁有空。”
“不不不,苏坎尔大人,我就想跟着您。我只是,有些意外,又有些,愧疚,不确定待在您身边会不会惹出麻烦影响到您……”
乌云顿了顿,见被称为“苏坎尔大人”的家伙没有打断,也没有不悦的反应,才继续斟酌着措辞,磕磕绊绊地说下去:
“当初您,给出了足够的,提示,我却太过,迟钝,没能把握住,机会。我没有资格成为您的,下属,王的心愿也,不得圆满。那位先生也将,受到牵连。您能接受我跟在身侧,亲自送我这一程,已是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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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坎尔耐心听完后,难得停下了脚步,只机械地进行着简单的编织。然后隔着它分外珍视的白绸子望向乌云:“你这中文跟谁学的,文邹邹的,也不流畅,很不自然。”
“抱歉,我会,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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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选择成为人类,你大可从头学起。但若想做另一个选择,就得早日适应身份,地区和时代。此外,你我之间,没有任何责任牵连。负责接生的是他,我只是被分配过去旁观,没有过多干涉。任务失败他合该受罚,算起来该他向你道歉。”
苏坎尔说着说着就接着前行,手上的草鞋已初具雏形。他编得娴熟高效,仍难免拖慢了脚步,按这个脚程和路线,下山还得耗将近两个小时。
“也算不上什么惩罚,是欲望神那个糟老头子想斗蛐蛐儿玩儿,只给了一份灵魂。你若成功,我就该给他送葬了。现在你失败了,你俩暂时平分着凑合用。选后者就是凑合最多三年,再给他。选前者就是直接给他,投胎成人类后自有新的灵魂--我本担心掰开讲太细,怕影响你判断。但你似乎接受被影响,被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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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充分地信任您,期待能从您的指点中找出更合适的道路--我知道这样有些功利但……”小黑雾想到两位接引人的劝告,壮着胆子更多地索取苏坎尔的建议。
按他们的说法,如果当初是苏坎尔“接生”他,他早成欲望的一员了。苏坎尔的业务能力极强,从无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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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坎尔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身上,明明隔着白色的绸缎,却好像有实质性的目光洞穿他的内心。
小黑雾稍微躲闪了一下,又带着歉然迎上去。这时,苏坎尔已经收回目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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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倾向于直白的沟通方式。你选择沉默,选择跟我走。选择权在我手上,我就只会做出我认为恰当的选择。比如接下来,我要去收回两缕欲望“残魂”。
“这是选择投胎转世的族民常会遇到的事。当以人类的灵魂降生在这世上时,协助其托生的,属于欲望的一切都会被剥离,就像火箭升天后助推器就会剥离。但如果执念过重,就有概率挥之不去,尝试夺取灵魂与身躯活下去。比寻常怨魂难解决。
“最近一次收到的消息显示,尚未消散的两缕都处于被封印的稳定状态。我会去确定情况。顺便,带你看看选择托生为人的族民的生活。另一种情况的最好样本就是那家伙,你现在不想见他,就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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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坎尔快刀斩乱麻地做出了安排,小黑雾只是一味地点头。从他初次站在教堂的台阶下,仰望那尚且年幼却十足冷静气场强大的,身为唱诗班领唱的苏坎尔时,就心生出莫名的强烈的信任感。
现在这种信任更强烈了。就如接引他的二位所描述的那样,不遮掩身份收敛气息的苏坎尔大人,其灵魂的力量足以令任何存在灵魂的生灵被吸引,被安抚,甚至陷入迷醉的状态--那是属于灵魂神的力量。
他还记得蜷缩在苏坎尔大人心脏处时。那种灵魂被滋养的舒适感觉,像母亲的怀抱,像无梦的安眠,温暖,安适,令人沉醉甚至,上 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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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位力量强大的苏坎尔大人,刚编完左脚的草鞋。虽然一次都没有比对丈量,仍非常合脚。穿上后,就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边走边编另一只。
小黑雾心思回笼,在转着圈儿地跟紧苏坎尔的同时,稍有些可惜那白衣白发上的脏污。
但苏坎尔显然不在意。等第二双草鞋也编完穿到右脚上,他凭空生出一簇火苗,将剩下的灯芯草握在手里点燃烧透,等烧得只剩残渣了再将灰撒在岸边。
而后它的灵魂从这具不似常人的躯壳中游出,与躯壳并肩而立。灵魂状态的它是同样的身量与服饰,白发白衣白绸缎都别无二致。若说区别,便是这灵魂洁净异常,没有脏污没有划痕,也没有穿新编的草鞋。就像先前刚从棺材里出来时般纤尘不染。甚至比躯体更轻盈透明,恍若幽灵。
轻飘飘的它拽着躯壳一甩,不知是甩到了什么特殊的空间,躯壳消失无踪。
“进来,我们加快速度。”
既然黑雾传达了跟随它的意愿,又不曾对它的安排作出评判劝说或反抗。那去哪里做什么是快是慢是急是缓,都由它说了算。
等小黑雾再次融近它的心口,它朝着探查出一丝微弱欲望气息的地方疾驰飞去。目标是--一所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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