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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三.结局 工坊里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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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神,是不可能完全做到的。
堕入“轮回之牢”的神明,虽被剥夺了其在人间的职责,弑神,对人间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神,杀不死。
三维的人类,无法逾越生命的限制。
叶南泉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梦,只是一片黑暗。
随后出现了两个光点。
来恩很好辨认。与他具有着同样的气息与能量流动。
而当他出现的时候,他看到来恩那粒光点发出了朦胧与柔和的光彩。
虽然微小,可对于叶南泉来说,却可以极大地感受到那一份心情。
是无可比拟的共振。
可是,梦里仅有的是一片黑暗。甚至他都没有做梦。只是神闯入了他的意识空间。
既然无法捕捉的话,那就——挑衅。
“如果轮回空白,会将你强行逮回。
你不知道吗?”
这是他瞎猜的。
来恩可以暂时将轮回暂停,却无法完全骗过“轮回之牢”,毕竟连神也无法逃离时空的限制。
堕入轮回的神呜嚎着,朝他脸上扑来:“人类,我们可是做了交易的。你这算是毁约!没有信誉!
我入轮回?那你所交换的,可就别怪我收回了。”
“你不想入轮回吧。
我是来拯救你的。”不等神发出声音,叶南泉马上说道:“你不是想超脱时空吗?
那只要借用能够限制住时空的器具就好了。
你愿意吗?”
“真的吗?”神靠得更近了,光芒刺得叶南泉睁不开眼。
“真的。”他摊开了手,“你可以落到我的手上。我带你出去。”
神半信半疑,龟速下落。
落到了手上。
夏青庭的手上。
叶南泉缓笑着,他落下手,见夏青庭稳稳抓住了那道光,塞到了玻璃瓶里,盖上了盖子。
成功了。
来恩浮游过来,落在夏青庭脸上。
不知为何,叶南泉有些吃醋,上手将来恩捏了下来,用力在手掌里挤压着。
“怎么了?”
“你脸上沾垃圾了。”
夏青庭笑了笑:“是来恩吧。”
叶南泉松开手,来恩飘了上来,说:“都说三角形是稳定形态,不知我是否有幸加入你们?”
叶南泉:“滚。”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瓶子里说道。
瓶子落得神的光辉,光彩潋滟,就像是阳光下雨水在透明薄膜上的倒影,让整个黑色的空间变得明亮起来。
夏青庭把瓶子交到叶南泉手上,叶南泉看着对方的脸,顿时生出一个主意。
他想要,拉着对方的手,奔跑在自己的梦里。
他们在光影斑驳里对视,牵手,共同奔跑。
脚步无声,光斑变幻。
然后,突然,眼前所见,开满了花。
他们停下,叶南泉回头看了看。巨大的花园,三百六十度遍布了五彩的花,垂下的,膨大的,万紫千红,在他的梦里落了席。
他看到夏青庭的眼里,出现了一片花园。
原来,一直一直,那是他的花园。
步伐迈大,脚下生花,万里晴空。
他们疯狂地跑着,风,袭了过来。
后来,他听到了夏青庭说:“我看到了你的花园。”
恰如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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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芳园开了樱花,芳草遍布。
一位中年男子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而猛然,那位老人倒下。
中年男子似乎早就无数遍料想过这一刻的到来,将老人扶起,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在草地上静悄悄看着老人。
在旁边野餐的年轻人们起身想要帮忙,却被中年男子制止了。
其中一人神色兴奋,站起来从胸口处拿出来了一块奖牌,向中年男子展示,同时嘴里说着些什么。
而男子看了看奖牌,又看了看那名年轻人,手指摩挲着奖牌,沉静坐在了地上。
随即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原来是你。”
年轻人似乎太过热心,招呼着左右的兄弟,把老人抬到车上,送到了医院。
他们似乎感知道了什么,神色匆忙,加快了动作。
可男子说出几个字,又将这一切打乱。
“我知道,他不在了。”
老人游走在自己生命的时间里,度过了最后的一刻。
当生命力真正归于零时,他的灵魂也便自然消散了。
车在那几个字从男子嘴里迸出来的瞬间,似乎失去了油,以最低档在路上滑行着,路上的树也纷纷向后方滑去。
“哎呀,没事儿的,都那么沉重干什么!”中年男子说,似乎想活跃气氛。可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死亡,对于这些年轻人似乎充满了思考的机会,沉默着发出笑声,却充满了尴尬。
就连说话的男子自己,用轻快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是从一张耷拉的脸上发出的声音,甚至脸色苍白得要多老了几岁。
太阳火辣辣地从车窗进入,灼烧着老人的皮肤。嘴角很难察觉的微笑,在阳光下变成了大佛的雕像。
同类的生命力很好辨别,当生命力真的消耗殆尽的时候,就像是身边何时出现了一座没有形状,没有洞的假山,哪怕是无比轻薄的太阳,也再也无法照透了。
那便是人们所说的“死气”。
没有历史,也没有未来。
就连现在,也被抛弃了。
医院里,正式宣告了死亡,只是一张白色的床单,连随处可见的输液,针管都再没有准备。
还有一张家属通知单。
只是奇怪的是,当问道男子的身份时,那位男子说道:“我是他的爱人。”
光明正大,没有遮掩。
而也许是老人听到了什么,从他的裤兜褶皱中撒下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展开后,四条褶子各自朝向,干净利落。
“叶南泉:
以这样的形式,最后一次呼唤你。
我只有你。我知道我将失去什么。
原谅我时日无多,无能为力。
再一次,祝福你。
不要哭。
走了。再见。”
空了大片后,又在页底写道:
“然而,请允许我回头爱你,
我爱你。”
在纸后,还有一张纸,是遗嘱。
那位老人居然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产,还有一笔巨大的保险金,都留给了名叫“叶南泉”的中年男子,令人震惊。
老人膝下无子女,无亲戚,养父母已走,生父母未知。
同僚要么已走,要么老得走不动路。
有三人后来来看了他,一个苍白了头发的老太太,叶南泉喊她“小羊”;一个年轻艳丽,行为举止异常,叶南泉叫他“滚;还有一个,自称是他过去教过的学生。
可是,那位老人,唯独只提及“叶南泉”。
人死后,便再也起不来了。
所以最后一丝力气,一定写下最重要的才好。
后来,那名中年男子的产业越做越大,甚至做起了涉外的定制。闻名内外。
在报道中,得知其居然一生都在坚持做木匠。不可思议。
叶南泉一生未娶。人们评论说,是他深钻于自己所挚爱的事业太久太久,一刻不停。
可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送走了友人,紧接着送走了相伴一生的爱人。
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游走着神明。
叶南泉把这个秘密带到了泥土里。
只是多年后,北芳园的梅花落了雪。
一位老人颤颤巍巍,仅他一人。没有多余的期许,也没有任何的遐想。
他拾起了一朵梅花,缺了瓣,被埋到了雪下。
老人将余雪吹尽,放到了树梢上。
只是风雪太大,花又落下。
一粒光束接住了花,载着花,扑腾在老人的睫间。
老人看着光,笑意在他的眉间流淌。
他尝试去捞那一粒光,最后摊开了手,一粒雪花融化在手心。
抬起头,看到了一颗星星飞过,仔细一想,那是飞机。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叶南泉倒下了。
在最后一刻,他的眼前出现了爱人的面孔,连带着丢失的记忆,一同卧倒在了雪地里,闭上了眼睛。
这位老人,在此刻才真正地遗忘了所有,在属于他的尽头。
也许还有一刻,因为他听到了仪器的“滴滴”声,他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他们的头发不再斑白,也不再选择奔跑,而是选择一步,一步,慢慢走在漂亮的小道上。
他们登上了一个观景台,没有谁突然消失。
日出,日落,晨昏,他们牢牢握紧互相的手,不愿放开。
在竹林的前方,是一片花园。
花园清晰地映在了他们的眼底,然后盛开。
风起,飞起一片,散落天边。
持续不断。
然后,老人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是在合上的眼皮之下,他依然看着,感受着,那片花园。
时间便定格在那一刻。
老人真真正正地死去了。
他将自己所有的财产提前捐了出去,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因为他知道,哪怕一块钱,都有可能拯救一个人的命运,修葺一条正确的道路上的引路砖。
所以,他什么也不带走,什么也不剩下。
连同与爱人的一切,那孤零零的爱,也全都带走了。
而世界的一切,仍在运转。
神明调控着世间的一切,继续在遥远的时空中航行着。
工坊里名叫《我与我的太阳》的一本书,也在某个时候,突然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