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二.日落 “ ...
-
“等等,夏叔,我还以为你们是工作后在一起的,所以之前就在一起了吗?”
“不是的。那个时候还小,我们无法为对方负责,也无法对对方许下诺言。所以,不算在一起吧。”
“这还不算!”
夏青庭出院了,虽然老了,骨头却依然硬。他和小羊又去了一趟“木心”,下定决心,把那里买了下来。
店主正打算转租,那里原来的房东也已经过世,现房东是老房东的儿子,正缺钱,于是爽快卖给了他们。
他们搬空了里面所有的器具,正清扫着卫生。
“我们那个时候只是把对方当家人。他父母对他不管不顾,我又没有父母。”
“那柳姨呢?”
夏青庭沉默了。柳姨对他来说,的确是可以称得上母亲,可更是朋友。
在柳姨去世后,遗产继承,写的是他的名字。
“柳姨知道你和叶南泉的关系吗?”
“她早就猜到了。艺术家可是很敏锐的。
叶南泉当时因为我们的关系,被家里面折腾,也多亏了柳姨帮忙。”
“咦惹——这里那么多灰。”表面看起来不脏,可是深入打扫死角时,却灰尘弥漫。
“别弄我这儿,才出的院。”
“你怎么变了,夏叔。你小时候我抱过你,明明那么沉稳靠谱,唉,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闭嘴吧你。”
“叶叔呢?”
“不是告诉你他死了吗?”
小羊放下手上的工具,用手努了努眼镜,其实她压根没带眼镜。
“真相只有一个。
据我观察,你看到叶叔照片的时候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听见叶叔名字的时候眼睛睁得,眼角皱纹少了一条。”
“看得出什么?”
“如果叶叔真的去世了,你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不得吵着也要去超生?”
“你这怎么还咒我早死呢?
你叶叔,早死了。坟头草都堆成山了。”
小羊落寞,的确如她说的那样,皱纹会多几条出来。“坟在哪?
所以你怎么瞒我呢。什么时候死的。”
夏青庭站了起来,有些头晕,一只手扶着腰。“哎呦,扶我一下,我的老腰。”
“瞎折腾。”小羊吐槽。
“现在去看还是找时间去?”
“现在。”小羊慢吞吞吐出两个字,极其不情愿,几乎口都没有张开。
“开你的车?”
“你开。”
“欺负老人。”夏青庭扶着腰,装着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小羊还是心软了,上去搀住他的手臂。
“以前装一套骗叶叔,现在更会装。
我来开车。”
“好嘞。”夏青庭立马抛下搀扶的手,比年轻人还孔武有力,弓字步蹦跳上前。
小羊的车,是面包车。里面座位拆除,放了折叠软床,他眼尖,一上车便看见了把吉他。
“会弹吉他?”
“路上朋友教的。”
“出去遇到过危险没?”
“必需品。”小羊回答得简短。
挡风玻璃印下的动静,总让人觉得拉远了距离。夏青庭按下歌曲播放键,一首不应景的摇滚狂躁起来。
他没调,尽管被吓了一跳。
“路口右转。”
“嗯。
您老人家也听这种歌呀。还挺潮。”
“别恭维我,咱俩不一个年代,有代沟。”夏青庭回答道。
车碾过一段宽路,转过乡道,最后坑坑洼洼来到群山脚下。
“在里边儿。”
“别糊弄我。”
“还早呢,抖抖腿开爬。”说完,夏青庭便开始做准备活动。这副衰老的身体的确不如从前,膝盖隐隐的疼痛也早已习惯。“爬到上面还能看日落。”
小羊看了他一眼,有些怀疑。似乎是觉得这事不好开玩笑,便没说什么其他的。“带路。”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夏青庭朝前爬着,鞋底压过碎石头。各种野生植物在旁边生长着,不过最多的还是松树。
“'木心'你打算怎么办?”
“嗯?”
“总不能一直空着吧。叶叔要真不在了,那你买了干嘛?”
夏青庭摆摆手,此刻有些爬的累了,喘着气,“我没事儿还能去那里喝喝茶,就好像你叶叔还在我身边。”
山看起来不算高,可爬起来,却废劲儿。
小羊身体素质锻炼一直都跟得上,所以相比他这个老人,的确要轻松得多。并且小羊还是个攀岩高手。
爬了一两个小时,才爬了一半。
“你别告诉我在山顶。这你到时候能下来吗?”
他转过头冲着小羊笑了笑,“没错。”
小羊朝他挥拳跳来,差点没把他砸到地上。
这姑娘的劲儿,真是要了老命。
“你知道自己几岁了吗?还以为自己是年轻人啊!”
他的确有些爬不动了。小腿麻麻的,挥霍全身,心率也好久没有跳那么快过了。
“我要是下不来,你就把我和你叶叔埋一起吧。”他佯装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小羊没理他,转过头拉了他一把。“那还不快点。头一次听人送死送那么勤的。”
后程有小羊在拉他,感觉快了很多。
仅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居然就到了山顶。
“在哪里?”小羊问。
“什么在哪里?”
“我就知道。”
小羊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他也扑通坐在了地上,骨头快散架了。
“等落日吧。”
在山顶最容易感受到温度的变化。而看向山顶上的草木,也是唯一能感到时间流逝的事物。
再也没有流逝的车流,也没有地面作为参照物。
在山顶上,人类是最怯懦的,也是最勇敢的。
夏青庭不喜欢俯视的视角,因为会让他忘记自己的大小。每当俯视,他会再生出一些雄心壮志,再相信更遥远的希望,也更想追求月亮。可是,这些,也一定意味着自我的失去。
他并不想坠落。如果没有得到,也不会有坠落。
除非甘愿下坠。
在山顶上,你可以看到天际,还有变化的云。
当太阳开始下坠,你可以看到它的轨迹。
随着温度缓缓下降,寒风刺骨,骨头打起寒颤,后来适应后,指尖也失去了血色。
群山云雾缭绕,虚浮缥缈。
当逐渐失去对温度的感知,山顶也变失去了他的定义。在眼前的,仅仅是一方空间。
太阳开始迅速下坠了。当你感到他迅速从云层之上隐没到云层之下时,这便是落日。一糊深红色的圆形会抹去它的耀眼。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小羊从石头上起身,便大跨步往回走。“山路不好开。”
“不看星星了?”夏青庭打笑问道。
“你先变成星星。”小羊没好气地说道。
走两步,补充道:“叶叔没死,对吗?”
叶南泉的确没有死,只是见不到了。夏青庭也只是在逗小羊,毕竟如果不抓紧机会珍惜,等自己不在了,尸体也得后悔得开棺坐起来吧。只是这个方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对。”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小羊仍旧回头拉着他的衣袖,只是速度加快了很多。
是的,要天黑了。他不认路。
不过小羊认。小羊可厉害了。
他突然有些感慨,想起了眼前这个那年十七岁的姑娘,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却仍是个姑娘。
“他在哪里?”脚步放快,对话反而显得很慢。
要经过很多很多树,才说出简短的几个字。
“他不在这个时空里。我们看不到他。”
“你在唬我吗?”
“这是真话。”
小羊不说话了。
影子沉淀在山坡上。温度回升了一些,又迅速下降。
下山很快,四十分钟便回到了车旁。
夏青庭赶忙钻回车内,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感觉到指尖的冰凉。
他将手搓着,哈出热气。
小羊开了暖风,仍旧点开了来时播放的摇滚系列。
鼓点使空气燥热起来,仅有一辆车行驶的路面也热闹起来。
“谁的纷纷攘攘,换我粉色世界——
长发自然生长,甲壳猛抓大地——”
曲调载着他们离开,轮胎如CD转动。
而在驶出乡道时,小羊突然把歌关了。
“夏叔,你想好要怎么跟我解释。”
他看到小羊的思绪,一团乱麻,如同过去的夏青庭,想要去争取,去愤怒。
他不知道现在是否是说出真相的时机,也不知道说出来小羊是否能接受。
在最开始答应小羊讲故事时,他并不打算讲出那些超乎现代人认知的事情。
可是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对他很重要的人站在眼前时,夏青庭变得犹豫。
小羊是他们的家人。从始至终。
“夏叔,不是因为我想做我们故事的导演,而是因为我应该知道真相。
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小羊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却发现,我的生命里,明明很少留下你们的痕迹。
我也想多一些了解你们。”
“小羊——
这件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知道,你去过那么多地方,有着超乎常人的认知。我和你叶叔的真实情况,太过离奇。”
“我可以接受。我听着就好,我不会评价。”
“那我需要给你慢慢讲。”夏青庭看到了前后视镜里小羊的眼睛。
的确,这是小羊本来就有的知道真相的权利。是他胆怯了。
另一半真相要开始了,快快搬小板凳听夏青庭的独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