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弗亭》Ohce11

11、第十一章

　　叶弗这周果然早起上课了，早上到校的同学看到班上坐着这尊大佛都十分诧异，吴卓不知叶弗改了姓照例没来上课。
　　清晨的班级，少不了学生们互相借鉴作业，一时之间热火朝天的，叶弗看着四周补作业的同学，迟疑地将抽屉里的试卷拿了出来，他似乎很久都没写过家庭作业了。
　　他将一沓试卷翻阅了一下，抽出一张数学攻克。
　　时间在做题中流逝，离上朝读还剩十分钟，叶弗的思路卡在了最后一题的第三小问上，许是看他很久没动弹，一个沉稳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这问要用正弦型函数y=Asin(ωx+φ)计算。”
　　叶弗听到声音抬起头，是和他隔着一条走廊戴眼镜的男生，似乎是班长，在此之前从未交流过，每次课余时间他也会离开座位让他那些狐朋狗友占去。
　　“谢谢。”
　　男生点点头，将视线又转移到了书本上。
　　叶弗也不再多言，用男生说的方法将最后一问解答了出来，起身将试卷塞到了小组组长手里，叶弗一离开，组长周围的人都围了上去，观摩叶弗的第一份作业。
　　大家都对叶弗很好奇，但由于他性格冷，也没人敢上前搭话，仿佛他天生就属于另一个次元，第一次见到叶弗这么“接地气”地来上课和交作业，大家自然对他的试卷爆发出了别样的热情。
　　兴许是快上课了，各小组组长喊了几嗓子交作业，开始清点有谁没交作业后就去单独催促了。
　　组长站在叶弗面前，叶弗看着她，她看着叶弗，“同学，你还有语文化学地理作业没交。”
　　叶弗张了张嘴，“不好意思，还没写。”
　　“啊...”组长也语塞了，“没写啊...那...你要抄吗？”

　　这是叶弗人生中第一次抄作业，他手速快到有些发抖了，奇妙的耻感和不熟悉的快感交错浮现在心头，上学也挺有意思的嘛，他想。

　　朝读是老周的语文朝读，老周进教室看到叶弗先是一愣，随即恢复神色，老样子让大家背诵文言文后，就背着手踱步到叶弗跟前，这小子愣是没抬头，等到老周靠近才发觉身边站了个人影，“干什么呢？”
　　叶弗被吓得一抖，下意识要将试卷藏住，老周却伸手将试卷抽了出来，看看叶弗，又看看卷子，“何必，下课来我办公室写检讨。”
　　同学们早就留意着老周的动态了，看到叶弗抄作业被捉的表情都忍着没笑呢，直到老周惩罚何必这个大善人时，才忍不住爆笑了起来。
　　何必有口难辨，与叶弗对视，看到对方眼里的歉意，深深叹了口气，“是，老周...啊不，老师。”
　　听到何必口误，教室又是一阵欢声笑语，好不容易等老周将课堂恢复了秩序后，又把叶弗喊到了门外，语重心长地讲道，“你能有心来上学，又有心交作业，老师很感动，但你也不能起了个大早过来抄人家作业啊。”
　　“老师，我错了。”叶弗这次倒真摆出了一副道歉的姿态。
　　“哎，你，算了，再接再厉，下次不准抄人作业了，进去吧。”老周无奈摆摆手。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愿意和何必一起去您办公室写检讨。”
　　“难得你有这份心，行，你下了课和他一起来我办公室吧。”
　　叶弗鞠了鞠躬，便进班了，坐下后，从课桌里抽出语文课本，随意找了篇文言文便背了起来。
　　叶弗十分不擅长语文，尤其是文言文，可能这就是多语言环境的劣势，语言能说会道，但都不精通。
　　叶弗背得云里雾里的，背诵难以进行，这时课桌上被推过来了一本书，必修一文言文精解。
　　叶弗望向那人，只见班长推了推眼镜，说道，“我用不上，你看看吧，理解后更方便背诵。”
　　“谢谢。”
　　今天第二次的感谢。

　　下了课，那些气氛组又围了上来。
　　“叶哥，今天怎么来上课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是啊，卓哥呢？怎么没一起来？”
　　“叶哥，中午回家不，我有点手痒想玩新出的游戏了，你应该有卡带吧？”
　　......
　　“何必，”叶弗出声打断提问，被叫名字的男孩转头望向他，叶弗拿上了纸笔，对他说道，“一起。”
　　何必和叶弗走在去往办公室的走廊上，周围全是打量的目光，这还是何必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
　　“不好意思，连累你了。”叶弗出声打破沉默。
　　“没事儿，一个月总会有一两次，今天不是你，明天也会是别人，谁让我成绩好呢。”何必故作惆怅。
　　叶弗笑了笑。
　　何必看他笑了，还挺不好意思的，补充道，“下次注意点就行。”
　　“嗯，下次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嗯嗯，”何必点点头，“这才是抄作业最基本的要求。”
　　闲扯间，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和老周打了声招呼，两人就随意找空位坐下，开始起草自己的检讨了。
　　老实说，这是叶弗第一次写检讨，还真不知道该写点什么上去，坐办公室里又不能拿手机上网找模板，于是他开始在脑海里一点一点挤出一些官方客套的道歉话语往纸上誊写。
　　现在是早操时间，老周去监督有无人浑水摸鱼了，楼梯间也逐渐恢复了宁静，广播从远方传来，阳光透过窗打在了草稿纸上，办公室只剩下何必奋笔疾书的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脑子里也编不出像样的话语，叶弗手支着头看向窗外萧条的树枝发着呆。
　　也不知望了多久，有人从窗边经过。
　　天气已经逐渐寒冷了，伪装的人也没办法拿出丑衣服糊弄了，陶亭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的棉服，头发挽了起来，脸上虽然还戴着那副眼镜，但却看着清秀了许多。
　　“陶亭老师。”
　　窗外的人转头与叶弗对上了。
　　叶弗还是支着脑袋，面无表情道，“我来上课了。”
　　陶亭闻言点点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何必，再看看他的草稿纸上清晰写着“检讨书”三个大字，“你还挺厉害，早读就二十分钟也能让你整到办公室写检讨。”
　　“这就是自律的代价吧。”叶弗一脸怅然。
　　“别贫了，抓紧写吧，早操马上结束了。”陶亭摆摆手，便离开了。
　　“叶弗，你们俄语老师还挺好说话呢。”何必围观了叶弗和陶亭的对话，感慨道。
　　叶弗“嗯”了一声，以示认同。
　　“真好啊，学小语种，不像我们英语课上得枯燥乏味不说，连英语老师这个小老太，严肃得堪称灭绝师太。”何必口不择言道。
　　“你说谁是灭绝师太？”
　　早操不知啥时候结束了，科任老师也不知啥时候来了，何必的口不择言也不知从哪句话开始被窥听到了。
　　何必看到英语老师脸都吓绿了，喃喃道，“不是，我是说老师您的教学水平，堪称灭绝师太，除了您，谁与争锋...”
　　叶弗低着头，一脸静默地写着自己的检讨，用行动告诉老师，何必的言行与自己无关。
　　最后，何必又追加了一份检讨。
　　“如果让我发现你两份检讨有一句重复，罚你每天写一份。”灭绝师太如是道。
　　叶弗将检讨交给了回到办公室的老周，出门前拍了拍何必的肩膀，以示安慰。

　　叶弗回到教室，正好铃声响了，吴卓还没来。
　　这节课是数学，必修一他已跟着家教囫囵吞枣上完了，每天忙着出去玩，练习也没跟上，所以熟练程度一般，简单点的题目还好说，难题就不太能做全对了，因此叶弗全神贯注地去听课，当作是巩固了。
　　最近上到了三角函数，数学老师李老师有个习惯就是讲完了新知识会根据过往的知识加上新知识出道难题，让四人组成一组，哪个组答对哪个组加分，分数积攒到100时，可以免掉一天的作业，所以班上学习数学的热情还算高涨。
　　组已分好，由于叶弗平时没来上课，他便成了落单的那个，叶弗正想着要不自己试试能不能做出来时，班长已经抛出了橄榄枝。
　　“叶弗，你和我们一起吧。”
　　叶弗也不矫情，搬着板凳坐到了走廊对面。
　　见叶弗过来，班长就发号施令，“我们先自己做一遍，看谁的解题思路最清晰明了就用谁的。”
　　其余三人点点头，叶弗也跟着点了点头。
　　李老师布置的这道题偏向于考察正弦余弦正切之间公式的转化，虽然不难，但绕着弯很容易计算失误，大概过了十分钟，同组的女生率先发言了。
　　“我算出来了。”女孩讲解了起来，其余人也屏气去听，跟随着她的思路来。
　　带她讲完后，其余人依次发言，讲解自己的计算过程，综合对比还是那个女生用的方法更简洁。
　　“苏里，就用你的吧。”班长发言道。
　　叫苏里的女孩点点头，一旁的男生有些不服气，“徐凯，明明我的方法更详细。”
　　“你的过于详细了，显得很累赘，又不是写概论，只用把解题过程简单写出来就行了。”徐凯评价道。
　　“你的解题思路很适合做大题，光是步骤一步不落就赢面很大，像这种只会出现在选择填空里的题自然是越简洁越好。”刚刚未发一言的男生总结道。
　　“王宇，你也不帮我。”那男孩愤懑道。
　　“闭嘴，”苏里有些被吵烦了，“顾锋，用你的方法是能让我们多得一分还是怎样？大家都对了，选个最简洁的方法得到分不就好了吗？”
　　顾锋缩了缩头，也不再言语了。
　　徐凯看到叶弗一直没说话，扭头解释道，“每天都得来这么一出，我都习惯了。”
　　叶弗笑了笑，点点头。
　　其余三人对叶弗都不太熟悉，见叶弗没像传闻中那样不好说话也放下了心中的成见。
　　“叶弗，待会儿你上去讲吧。”王宇建议道。
　　“不应该她讲吗？”叶弗指了指苏里。
　　“噢，苏里私底下讲题都还行，一上台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总是会脑袋短路，”顾锋接话吐槽道，丝毫不在意苏里眼睛里射出的杀意，“你第一次来上老李的课，表现表现，争取扭转一下不学无术的印象。”
　　叶弗领了他们的情答应了下来。
　　李老师果然看到叶弗就要打击报复，指名让他上去讲题。
　　叶弗从容不迫地上去，将苏里的解题思路一板一眼地复述了出来，并在白板上写出了板书。
　　老李如此也未放过他，连着提了好几个与题无关的三角函数的问题，叶弗都一一解答了出来。
　　底下的人都看呆了，大家看叶弗既不来上课，家里又有钱，只觉得他是被家里用钱塞到重点学校的草包呢。
　　“嘶，你说我把这种出风头的事让出去是不是太亏了。”顾锋看到台上正春风得意的人喃喃道。
　　“就你？人家有长得帅的加成，你有吗？”苏里无情吐槽道。
　　徐凯则一脸欣慰地看着叶弗，内心夸赞自己这个班长做得真的太称职了。
　　王宇瞟了一眼笑得诡异的徐凯，又扫了一眼前面斗嘴斗得正欢的两人，默默拿出了一张试卷做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