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弗亭》Ohce11

1、第一章

　　陶亭指尖掐着烟，对着顶楼的空气吞云吐雾，什么也没想，但又无目的地想了很多。
　　时间差不多了，她将烟头在墙体上撵灭，随手塞进了手边冰红茶的塑料瓶里，塑料瓶几乎被塞满，而墙边靠着一排塑料瓶，彰显着陶亭在此留下的痕迹。
　　陶亭侧手翻下楼，坠落了个一两秒，她安稳地落在了下一层的窗台上，她弯腰打开了被她破坏了窗栓的窗，附身爬了进去。
　　回到教师宿舍，是双人间，舍友早已入眠，她轻手轻脚关门，去卫生间又刷了一遍牙才上床闭眼。

　　等到她再次睁眼时，已经是九点了，她今天没有早课，上午的课仅仅只有高一中午最后一节课。
　　她不慌不忙地起床收拾，脱掉老头衫，换上丝质白衬衫，脱掉棉质热裤，换上了齐膝盖的黑色职业包臀裙，再套上她新买且不喜欢，但必须要套在脚上能遮住肉色的黑色裤袜，裤袜总是勒住她的脚，她拿出剪刀，将底下包裹脚的部分剪掉，再用一根扎头发的细头绳将裤袜固定住，最后穿上一双中靴，表面上看起来无可挑剔的教师装。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随手拿起一根头绳扎了个贴头皮马尾辫，再戴上红黑色的通体塑料眼镜，她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土，随后套上和裙子成套的西装外套，背上环保袋就出发去上课了。

　　到达食堂时，才九点四十五，最后一节课是十一点才上的，时间还很充裕。
　　陶亭拿着教师优惠卡去买餐种已经不充裕的早饭，随便买了两个猪肉包和一杯豆浆，顺带被食堂师傅调侃了一下她吃早饭的时间，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她坐在面朝食堂电视的桌子前，看着早间新闻，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的猪肉包，脑子里依然是遨游天际，但没过多久，电视被一个穿着校服的身躯挡住了，她抬头看向那人的脸，有些熟悉，但一时没记起来他是哪个班的学生。
　　他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了，随后开口，“陶老师，早上好啊。”
　　陶亭喝了口手边的豆浆，“不早了吧，对于学生来说。”
　　那人不作声，吃起了盘中的食物。
　　“不解释一下？”
　　他这才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陶亭闻言笑了一声，“同学，这也没到下课的点吧。”
　　男孩将嘴里的食物咀嚼吞咽后才回复道，“老张说剩下是自由讨论时间。”
　　“哦……”陶亭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讨论到食堂来了？”
　　“他这不也没说要和谁讨论，要讨论什么嘛。”男孩漫不经心地回答。
　　陶亭嗤笑一声，“你还挺会钻空子的。”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老师你不罚我？”男孩看她起身也放下了筷子，支着脑袋望着她。
　　陶亭挑了下眉，没回答他，直接出了食堂。

　　陶亭算不上是个敬业的老师，她并不像文人们歌颂的那般伟大，她按部就班，做好自己该做的，其余的，她管不着，也不想管，钱就这么多，学生比工资还多，看到个调皮的就去收拾一下，她闲得慌吗？
　　她来到办公室，和周围的老师们礼貌问了一圈好后，坐下开始办公。
　　她是特聘的俄语教师，学校响应新高考，外语考试不再只有死板的特色英语了，开放了日语、俄语等多个选项，她就是学校有且只有一个的俄语教师。
　　她翻开工作日记，上面记录着高一的课程进度，她估摸着四十分钟能讲多少，能让学生吸收多少后，开始备课修改PPT，就这么一忙，就到了十点五十了。
　　她起身揉揉脖子，扭扭腰，做了几个拉伸运动，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她回头，门外站着一个学生，她有些近视，刚刚摘下眼镜放松眼部，一时半会也没看清门口是谁，胡乱说了声请进。
　　学生来了，她装模做样在工位坐下，收拾着桌面下节课需要的办公用品，她身旁就闪来一个身影，她抬头，诧异地挑了挑眉，是早上在食堂搭话的学生。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说，“陶老师，我来拿俄语练习册。”
　　陶亭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随即将那丑到没边的眼镜戴上，闻言点点头，指了指小山般高的练习册，示意他拿走。
　　他搬起练习册，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后，附了俯身后就出去了。
　　他走后，陶亭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抱起教学用具就移步去多媒体教室了。

　　教学楼顶楼的一排教室是多媒体教室，之前闲置着，偶尔给教师们上上公开课用，但引进了其他外语老师后，这些教室便被分配成小语种教室了。
　　等陶亭依着栏杆爬到顶层时，心里不禁抱怨，下次不穿高跟鞋了，正巧上课铃声响了，学生们鱼贯而入，她调整好气息后，就进教室了。
　　“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дети.”
　　“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учительница.”学生们齐声回复道。
　　问完好后，她也没切换成中文，而是用俄语说着课程安排，按照惯例，上课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听写单词。
　　学生们听到这儿后开始哀声怨道，但陶亭嘴角却微微上扬，这是她当老师唯一的快乐了，做学生的时候，老师每每抽查单词也是她最痛苦的时候，她终于将这口气撒出去了。
　　她笑容并未来得及收敛，眼睛扫射着班上的同学，却和最角落靠窗的男生对上了眼。
　　又是他。
　　陶亭脸上笑容减淡，开始维持起课堂秩序，“Пожалуйста, успокойтесь
　　и начинайте урок.”
　　学生们也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拿出空白的纸，拿起笔准备听写，陶亭捧着书，开始沿着走廊报起之前学过的单词，她语速很慢，边报边看。
　　俄语说难也不难，只要知道读音，稍微记一下字母的拼写，就算不知道什么意思也能写对个百分之八九十，于是她踱步看着学生们的拼写，满意地点点头。
　　走到另一条走廊，她说着现在开始要写中文翻译了，学生们果然一阵骚动，其实俄语听写难就难在汉译俄，俄译汉。
　　陶亭不为所动，直接开始报单词，“Красивый.”
　　她走到了角落的位置，看向男孩的听写纸，映入眼帘的是那清秀的字体，‘漂亮的’。
　　他抬头和她对视，她因为附身，所以他俩的脸现在离得很近，还没等到她收回身体，他就低下头，在那三个字旁边画了一幅眼镜。
　　她撤回了身体，报着下一个单词，向前走去。

　　由于备课充实，这节课也在下课铃响起便正好讲完，她收拾好讲台，便随着学生一起走出了教室，抬脚进了这层的教师专用卫生间。
　　她平时都是最后一个出教室的，她坐在马桶盖上，从腰身的荷包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点燃抽上。
　　她想起来了，角落里的那个男生总是倒数第二个出教室，偶尔他们的目光会撞上，但她压根就没注意过。
　　她将烟抽完，打开马桶盖让烟头随着马桶的水流一同流向了下水道，她出厕所前将卫生间的窗户和排风扇打开便出了门。
　　出去后，果然教学楼都空了，她路过那堂课的班，看到里面已空无一人，松了口气，就慢悠悠去宿舍了。

　　刚到宿舍躺下，脑子里正想着要吃点什么，电话就来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叹了口气，便接起来了。
　　“亭亭，你吃饭了吗？”
　　“没呢。”
　　“我开车来接你。”
　　“不用了，我随便凑合一口得了。”
　　“我来接你。”
　　不容置疑。
　　陶亭暗自叹了口气，答应了。
　　她今天没课了，不用穿着这烦人的工作套装了，她脱下衣服后，打开衣柜，手迟疑了一下，拿起了一条白色针织裙套装，里面是白色针织吊带裙，外面则是一件小开衫，她随手拆了马尾，中长的头发耷拉在肩上，她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根珍珠项链戴在脖子上，脚上换上了白色细高跟鞋。
　　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提着啥也装不了的小挎包就出门了。

　　一中在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上自由度比较大，像午饭并没有要求学生必须在学校食堂吃，所以校门口开了一长串的美食店，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
　　等陶亭到了门口时，那辆黑色的极氪已经停在路边，她深吸了一口气，向车走去。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叶弗被吴卓拉着在美食街吃完午饭正准备进校门，便看到她了。
　　吴卓看叶弗突然停下了，顺着他的视线朝陶亭看去，感叹了一句，“美女姐姐。”
　　只见陶亭走到那辆黑色车前，里面的男人也下来了，不知和陶亭说了些什么，替她打开车门，她坐了进去。
　　“啊，有男朋友了啊，”吴卓皱着眉头又自言自语道，“怎么是从我们学校出来的？也没见过这个姐姐啊。”
　　叶弗收回视线，不管吴卓，起步往校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