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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六十二章 夜莺断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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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在第十二天开始急转直下。
BXX调整了战术。
他们不再强攻叙月组织的据点,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组织的生存网络——切断补给线,收买线人,伏击外出执行任务的队伍。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第十三天清晨:负责组织资金周转的“银狐”哈里斯在前往瑞士银行的途中,连人带车消失在泰晤士河下游的迷雾中。
三天后,渔夫在河湾发现了他的尸体,身上有十九处刀伤,但致命伤在后脑——一颗点二二口径的子弹,行刑式的处决。
“他们在告诉我们,没有地方是安全的。”公羊在战术会议上说。他的声音沙哑,眼里布满血丝。
连续两周的高强度防御让他瘦了一圈,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叙月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是伦敦永恒的灰雾,十一月的雨从清晨下到现在,没有停歇的意思。
“我们需要反击。”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已经反击了。”暮也推了推眼镜,面前的桌上摊着十几份战报,“过去两周,我们袭击了BXX的三个武器库、两条走私通道,暗杀了他们七名中层头目。但库伊夫妇还活着,梦蛇还活着,BXX的核心结构没有被撼动。”
“那就换个目标。”叙月转过身,灰色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库伊家族在汉普斯特德有一处私人宅邸,莉娜·库伊每个月会在那里举办一次慈善茶会。下一次茶会,是四天后。”
房间里一片寂静。
“你要袭击茶会?”公羊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里的安保级别——”
“我知道。”叙月打断他,“但那是我们能接触到莉娜·库伊最近的时机。杀了她,伊森会露出破绽。梦蛇会失去靠山。BXX的指挥链会出现断层。”
“代价呢?”暮也问,“茶会至少会有二十名上流社会的宾客,其中可能有政要、外交官、贵族。如果我们袭击那里,就等于向整个伦敦宣战。警察、军队、所有黑白两道的势力——”
“我们已经宣战了。”叙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座宅邸的位置,“从BXX启动‘清理’计划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只有两个结局:他们死,或者我们死。我不在乎多几个敌人。”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达利亚身上。达利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疗手册,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发白。
“达利亚。”叙月说。
“我在。”达利亚抬起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需要你混进茶会。”叙月说,“你的外貌、礼仪、谈吐,是组织里最接近上流社会的人。你可以伪装成某个受邀宾客的远房侄女,或者新来的女伴。进去之后,找到莉娜·库伊的位置,为我们打开后门。”
“我……”达利亚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叙月姐。”
“我跟你一起去。”林治突然说。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眼神坚定,“我可以伪装成你的女仆,或者司机。两个人互相照应,成功的概率更大。”
叙月看了她一眼,摇头:“不行。林治,你的气质和训练痕迹太重,伪装不了上流社会的仆人。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你带狙击组在宅邸外的制高点待命。如果情况有变,我们需要远程火力掩护撤离。”
林治还想说什么,但公羊按住了她的肩膀。
“叙月说得对。”公羊说,“这个任务,达利亚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我们得做两手准备——如果达利亚的身份暴露,或者茶会突然取消,我们需要备用计划。”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计划被反复推敲、修改、完善。
暮也提供了莉娜·库伊的所有已知信息:她的习惯、喜好、经常邀请的宾客名单、宅邸的建筑图纸从某个被收买的建筑师那里搞来的。
公羊规划了进攻和撤退路线,计算了每个环节的时间窗口。林治标记了七个可能的狙击点,并开始准备伪装和隐蔽方案。
达利亚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下要点。她的字迹一如既往地优雅工整,但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深思熟虑。
散会后,达利亚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雨。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像眼泪,也像伤口。
“害怕吗?”叙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达利亚没有回头。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解脱。”
“解脱?”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遇到叙月姐,我现在会在哪里。”
达利亚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可能已经死在某条巷子里,或者更糟,活在某个我无法想象的地狱里。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所以,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是很危险的事,我也觉得……是应该的。”
叙月走到她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抚摸她的头发,但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落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是‘应该’为我做什么。”叙月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柔软,“你是我的妹妹,达利亚。无论血缘如何,你都是。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达利亚看着叙月,湛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她点了点头,握住叙月的手。
“我答应你。”
茶会当天的天气出奇地好。
连续下了两周的雨停了,天空呈现出伦敦冬日罕见的淡蓝色。
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汉普斯特德整洁的街道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库伊家族的宅邸坐落在街区的深处,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三层建筑,白色外墙,黑色铁艺栏杆,前院的花园即使在这个季节也保持着精心的修剪。
达利亚从一辆租来的戴姆勒轿车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米色的羊绒套装,头戴一顶装饰着细纱的小礼帽,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手包。
她的金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刻意垂在耳侧,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柔。她的妆容很淡,但恰到好处地突出了那双湛蓝的眼睛。
“姓名?”门卫是一个穿着制服、表情刻板的中年男人。
“安娜贝尔·费尔法克斯。”达利亚用略带南部口音的英语回答,同时递上一张伪造的邀请函,“我是玛丽安·温特沃斯夫人的侄女,从德文郡来。夫人应该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门卫检查了邀请函,又打量了达利亚几眼。她的姿态、口音、衣着,都无可挑剔。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茶会在花园温室,女士。请这边走。”
达利亚微微颔首,踩着高跟鞋,沿着碎石小径走向宅邸深处。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在注视她——是隐藏在各处的保镖。她维持着从容的步伐,心跳却逐渐加快。
温室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筑,里面温暖如春,种满了各种热带植物。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摆满了精致的茶点、三层点心架、银质茶具。大约二十位宾客已经到场,大多是衣着华贵的女士,也有几位绅士。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克制的笑声。
达利亚在人群中寻找莉娜·库伊的身影。
她很快找到了目标。莉娜站在温室中央,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颈间戴着一条巨大的珍珠项链。
她正在和一位穿着主教袍的老人交谈,脸上挂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她的姿态优雅,语调温和,但达利亚能感觉到那双灰蓝色眼睛深处冰冷的审视——就像毒蛇在评估猎物。
“费尔法克斯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达利亚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大约四十岁,这个岁数其实也不太确定,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了,他可以随意的变换自己的年龄,但他面容英俊,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锐利。
“我是。”达利亚露出礼貌的微笑。
“我是梦蛇,莫尔斯·布莱克。”男人微微躬身,“莉娜夫人的私人助理。夫人让我来问候您——玛丽安夫人身体不适,未能前来,但特意嘱咐要好好招待您。”
达利亚的心沉了下去。
玛丽安·温特沃斯是暮也精心挑选的“掩护”,一个深居简出、与外界联系不多的老寡妇。
按理说,她缺席茶会不会引起怀疑。但梦蛇特意提起,说明他们调查过。
“姨妈太客气了。”达利亚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她总是担心我会不习惯伦敦的社交场合。其实我——”
“其实您表现得非常好。”梦蛇打断她,笑容更深了,“您的口音、仪态,都无可挑剔。如果不是我知道玛丽安夫人根本没有侄女,我几乎就要相信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达利亚看着梦蛇,梦蛇看着达利亚。
周围宾客的谈笑声、瓷器碰撞声、远处隐约的钢琴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椎滑下,浸湿了内衣,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布莱克先生。”她说,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加入了一丝困惑和轻微的恼怒,“如果您是在质疑我的身份——”
“我不是质疑,我是确认。”梦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达利亚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金发女孩,大约十六七岁,穿着朴素的衣裙,站在雨夜的街角,眼神里是野兽般的警惕和求生欲。
那是十三岁的达利亚。叙月遇到她的那个夜晚。
“很美的眼睛,不是吗?”梦蛇的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依然和当年一样……动人。只是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个名字,就以为自己能变成另一个人了吗,达利亚小姐?或者说,我该称呼您‘夜莺’?”
达利亚没有说话。她的手悄悄探向手包,里面有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只能装六发子弹,但在这种距离,足够了。
但梦蛇的动作更快。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我建议您不要。”他低声说,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作呕的微笑,“这间温室里有十二个我的人,外面还有三十个。您只要有一丝异动,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而且——”他凑近,呼吸喷在她的耳边,“叙月小姐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宅邸的范围了,对吗?您猜,如果我现在发出信号,她和她的手下,还能活多久?”
达利亚的血液冰凉。
计划暴露了。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BXX知道他们会来,设好了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您想怎么样?”她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很简单。”梦蛇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
“跟我来,安静地。只要您配合,我可以保证叙月小姐能活着离开——虽然可能会缺胳膊少腿,但活着,总比死了好,您说呢?”
达利亚看着梦蛇,又看了看远处的莉娜·库伊。
莉娜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温柔、和善,但达利亚从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
她知道梦蛇在撒谎。BXX不会让叙月活着离开,永远不会。但只要有一丝可能……
“好。”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跟你走。”
梦蛇满意地点头,示意她跟上。他们穿过温室,走向一扇隐蔽的侧门。
宾客们没有注意他们,或者假装没有注意。这个圈子的人最懂得明哲保身。
侧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梦蛇走在前面,达利亚跟在后面。她的手依然放在手包上,指尖能触碰到手枪冰冷的金属。
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门。梦蛇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壁炉里燃着火焰。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光线昏暗。
“在这里等一会儿。”梦蛇说,“我去请夫人过来。她很想见见您,毕竟,您是她亲爱的‘女儿’最珍视的妹妹,不是吗?”
他关上门。达利亚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门被锁上了。
她立刻冲向窗户,掀开窗帘。
窗外是宅邸的后院,远处是高高的砖墙。她能看见几个人影在院子的阴影里移动,手中拿着枪。
计划彻底失败了。叙月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宅邸的前院,正一步步走向陷阱。她必须警告他们。
达利亚从手包里掏出手枪,检查弹药:六发满仓。她又从头发里取下一根发簪——那是暮也给她的,里面藏着一小卷钢丝,可以打开简单的锁。但门锁显然不止“简单”的程度。
她的目光落在壁炉上。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中是库伊家族的祖先。
她想起暮也提供的建筑图纸——这栋宅邸是十九世纪初改建的,很多老式建筑都有一个特点:壁炉的烟道往往是相通的。
达利亚踩上壁炉前的椅子,探身看向烟道内部。很黑,很窄,但她身材纤细,也许能挤进去。
更重要的是,烟道通常通向屋顶,而屋顶,可以看到整个宅邸的布局。
她没有犹豫。
把手枪插回手包,手包挂在脖子上,然后脱下高跟鞋,塞进手包。羊毛袜踩在壁炉的砖石上,冰凉粗糙。她深吸一口气,钻进了烟道。
里面比想象中更狭窄。她的肩膀擦过两侧的砖壁,蹭下一层黑灰。
烟道是垂直的,但有可供攀爬的砖缝。她像猫一样灵活地向上爬,指尖被粗糙的砖石磨破,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爬了大约五米,烟道开始倾斜,通向一个横向的通道。她挤进去,手脚并用地向前爬。通道里弥漫着煤烟和灰尘的味道,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
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她加快速度,终于从另一个壁炉口钻了出来。
这是一个空置的卧室,家具都蒙着白布。达利亚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一角。
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前院里,叙月、公羊,以及六名“湾鳄”小组的成员,正沿着小径走向宅邸正门。
他们穿着清洁工的制服,推着几辆手推车,里面藏着武器。计划是:达利亚从内部打开后门,他们迅速突入,控制莉娜·库伊,然后撤离。
但现在,达利亚看到至少有二十名枪手埋伏在前院的树丛、雕塑后面,屋顶上还有狙击手。
更远处,她看见几辆黑色的汽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街区,堵住了所有出口。
陷阱已经合拢。
达利亚猛地推开窗户,不顾一切地大喊:“叙月姐!有埋伏!快撤!”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尖锐。
下一秒,枪声响起。
不是从院子里,而是从她身后。子弹擦过她的脸颊,打在窗框上,木屑飞溅。达利亚扑倒在地,翻滚到床后。书房的门被撞开,梦蛇带着三个人冲了进来。
“抓住她!”梦蛇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充满暴怒。
达利亚从床后探头,开了一枪。
冲在最前面的人捂住胸口倒下。另外两人迅速寻找掩体,朝她射击。
子弹打在床柱上,打在墙壁上,房间里弥漫着火药味。
达利亚一边还击,一边冲向房间另一侧的门。
门没锁,她撞开门,冲进走廊。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房间。她不知道哪里是出口,只能往前跑。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她转身,又开了一枪,打碎了走廊尽头的一盏壁灯。玻璃碎裂声和短暂的黑暗延缓了追兵的脚步。
她冲下楼梯,来到一楼。这里似乎是仆人的区域,走廊狭窄,光线昏暗。前方传来人声,她闪身躲进一个储藏室。
储藏室里堆满了清洁用具和旧家具。达利亚背靠墙壁,剧烈喘息。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她数了数剩余的子弹:三发。
外面,枪声和喊叫声越来越密集。叙月他们肯定已经和埋伏的敌人交上火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为他们创造突围的机会。
达利亚从储藏室的窗户看出去。窗外是宅邸的侧院,停着几辆汽车。更远处,她能看见前院交火的火光。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她推开车库的门。
里面停着一辆劳斯莱斯银魅,和两辆普通的福特汽车。
她爬上劳斯莱斯,砸开仪表盘,扯出电线。暮也教过她这个——如何不用钥匙启动汽车。
引擎轰鸣起来。达利亚挂挡,猛踩油门。劳斯莱斯撞开车库门,冲进侧院。她转动方向盘,朝着前院的方向冲去。
枪手们显然没料到会从背后冲出来一辆车。几个人试图拦截,但达利亚没有减速。她撞飞了一个人,碾过另一个,直直冲向正在交火的前院中心。
“叙月姐!上车!”她尖叫。
叙月看见了车,也看见了车里的达利亚。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但立刻明白了达利亚的意图。
“掩护!向车靠拢!”叙月下令。
幸存的五名成员一边还击,一边向劳斯莱斯靠拢。公羊拉开车门,把两名伤员塞进后座。叙月跳上副驾驶座,另外三人爬上引擎盖和车门踏板。
“走!”叙月大喊。
达利亚猛打方向盘,劳斯莱斯在草坪上划出一道弧线,冲向宅邸大门。
子弹像雨点般打在车身上,后车窗粉碎,一个趴在车门上的成员中弹摔下车。
但他们冲出了大门,冲上了街道。
“左转!”叙月指挥,“去河边!暮也在那里准备了船!”
达利亚转动方向盘,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但最终稳住了。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至少四辆车追了上来。
“他们人太多。”公羊从后座探头,开了几枪,但距离太远,没有命中。
“我知道一条小路。”达利亚说,声音异常平静,“穿过白教堂的市场,可以甩掉他们。但路很窄,只能一辆车通过。”
“那就走小路。”叙月说。
达利亚猛打方向盘,劳斯莱斯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的建筑几乎擦到后视镜。追兵的第一辆车试图跟进来,但车身太宽,卡在了巷口。
但后面的车很快找到了其他路线。枪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劳斯莱斯冲出一个巷口,前方是白教堂市场——一个拥挤的露天集市。摊贩和顾客看见冲来的汽车,惊恐地四散奔逃。达利亚没有减速,她撞翻了一个水果摊,碾过散落的蔬菜,冲过市场。
前方就是河边。她能看见泰晤士河灰暗的水面,和停在码头边的一艘小艇。暮也站在艇上,朝他们挥手。
但追兵也到了。三辆车从不同方向冲来,子弹打在劳斯莱斯的车身上,引擎盖开始冒烟。
“车不行了!”公羊大喊。
“跳车!”叙月下令。
劳斯莱斯冲上码头,速度未减。车门打开,众人滚下车。公羊拖着两名伤员,叙月拉着另一个还能跑的成员,冲向小艇。
达利亚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的腿在跳车时扭伤了,剧痛让她几乎摔倒。但她撑着车身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的车已经停下,至少二十名枪手正朝码头冲来。距离小艇还有三十米,但他们没有时间了。
“叙月姐,你们先走!”达利亚大喊,同时举起手枪,朝追兵开了两枪。子弹打中了最前面的人,追兵的脚步迟疑了一瞬。
“达利亚!过来!”叙月站在小艇上,朝她伸出手。
达利亚摇了摇头。她看见了,追兵中有人扛着一样东西——不是枪,是轻型迫击炮。如果让他们架好,小艇根本逃不出射程。
“叙月姐,答应我,要活着。”达利亚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温柔得让人心碎,“替我看看春天。”
然后她转身,一瘸一拐地冲向码头边的一堆木箱。那是唯一能阻挡迫击炮射线的掩体。
“达利亚!不!”叙月的尖叫声被枪声淹没。
达利亚躲在木箱后,换上最后一个弹匣。
她的手不再颤抖,心跳平静下来。她想起十三岁那个雨夜,叙月朝她伸出的手;想起组织里每一个温暖的早晨;想起林治沉默的关怀;想起那些她曾经救治、也曾经送走的生命。
她举起枪,瞄准了扛迫击炮的人。
子弹飞出,命中。那人倒下,迫击炮摔在地上。
但更多的子弹朝她飞来。木箱被打得千疮百孔,木屑像雪花般飞舞。
一颗子弹击中她的肩膀,另一颗擦过她的肋下。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倒下。
她看见小艇离开了码头,驶向河心。暮也拉着几乎要跳下船的叙月,公羊死死按着她。距离越来越远,枪声变得稀疏。
追兵冲上了码头。梦蛇走在最前面,他的表情扭曲,眼中是疯狂的愤怒。
达利亚靠在破碎的木箱上,举起枪,但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她看着梦蛇,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微笑。
“赶紧走吧,叙月姐。”她轻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枪声响起,持续了很久。
但小艇已经消失在泰晤士河的晨雾中,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