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死去活来第三次 被软禁的第 ...

  •   被软禁的第四天,我终于拿起了画笔。

      倒不是因为凯撒的建议有多打动我,纯粹是因为除此之外,这间精致的牢笼里实在没有什么别的消遣了。AI管家贴心地为我准备了全套的绘画工具——实体画布、矿物颜料、甚至还有一套古老的炭笔。在数字绘图早已普及的年代,这些东西的造价恐怕又是一笔让我心惊的数字。

      我对着空白的画布发了许久的呆,最终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仓鼠一样的奇怪生物。

      果然毫无天赋可言。

      凯撒每隔一两天会出现一次,有时陪我吃一顿饭,有时只是穿过客厅走向那扇需要权限的门,从头到尾不看我一眼。他的行踪毫无规律可循,我试图总结出他出现的时间节点,却发现完全无法建立任何有效模型。

      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手段。不让猎物摸清猎人的节奏,才能维持最大限度的心理压迫。

      但我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我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囚笼。

      安全屋的温度恒定在最舒适的二十三度,空气里永远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雪松的香氛。食物合成机每日定时提供三餐,菜品的精致程度远超我在中央星区任何一家餐厅里见过的。我甚至开始规律地睡觉了——不再是那种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冥想的假寐,而是真正的、沉入深处的睡眠。

      这让我感到恐惧。

      不是对凯撒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我太容易被安逸腐蚀了,就像一块浸入温水的海绵,正在不知不觉中膨胀、松软,失去形状。再这样下去,我恐怕真的会变成一只心甘情愿的金丝雀,连逃跑的念头都懒得再生。

      ————————————

      凯撒今日来得比往常早一些。

      他坐在我对面,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戒指,像是在等什么。我低着头咬了一口合成果冻,假装凯撒不存在。

      "你之前住的那个公寓楼,"他忽然开口,"在星河区C-47栋,对吧。"

      我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

      这不是什么秘密信息,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被人翻阅了日记的不适感。我含糊地点头。

      "你的邻居,"凯撒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联邦警局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来着?"

      我心里微微一沉。

      "连危。"

      我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让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按理说,他不过是个每天早晚打个照面的邻居,我甚至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脸——唯一记得的,是他制服上深沉的,代表着联邦意志的蓝色,以及领口微微翘起的第二颗纽扣。

      凯撒为什么要提起他?

      "嗯,连危。"凯撒将那个名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随即又漫不经心地问,"你和他熟吗?"

      "不熟。"我回答得很干脆,事实便是如此,"只是住在对门,偶尔打个招呼。"

      凯撒端起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

      "星空音乐厅,傅延乐的那场演奏会——你知道吧?"

      "知道。"我点头。那场演奏会的新闻铺天盖地,帝国皇太子亲临,联邦与帝国的关系因此缓和——这大约是近几年来,两个阵营之间最接近"友好"的一刻了。

      "那场音乐会,确实是举办了。"他顿了顿。"但在演出结束后三十七分钟,星空音乐厅发生了爆炸。"

      我手中的叉子停在了半空。

      "……爆炸?"

      "当然不会报道。"凯撒似乎早就料到我的反应,"帝国皇太子在场,如果消息走漏,联邦和帝国刚刚有所缓和的关系会立刻崩盘。军方和情报局联手封锁了全部消息,所有在场人员都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他放下杯子,目光投向观景窗外那片冰冷的星海。

      "四次爆炸,间隔极其精密。最先炸毁了观众席上方的水晶吊灯,接着摧毁了舞台和那架三角钢琴,第三次爆炸切断了主要的逃生通道,最后——"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军事报告,"直接摧毁了建筑的承重结构。死伤过百,大部分集中在前排座位区域。"

      我放下了叉子。

      说实在的,在经历了亚当生物的种种之后,一场爆炸事件很难让我产生多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可当"死伤过百"四个字从凯撒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时,我的胃还是不自觉地紧缩了一下。

      一百多条人命。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而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这就是权贵阶层的能量,作为普通人,你永远无法知晓世界的真实,只能从些许蛛丝马迹中窥见一丝痕迹。

      "傅延乐被安保人员提前护送离场,目前下落不明。"凯撒继续说着,"而你的那个邻居——"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我。

      "连危当晚被临时调去执行音乐厅的安保任务。第四次爆炸之后,他的定位信号消失了。联邦警局将他列为失踪人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凯撒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莫不是他认为连危的失踪和我有关?这大概是天大的冤情了。
      不过,"失踪"这个词落在我心里,激起的涟漪比我预想中要大。

      我和连危算不上朋友。我们之间全部的交集,不过是每天早晚出门时的几句寒暄,连寒暄的内容都千篇一律。他叫我"路姐姐",我甚至长久以来都记不清他的全名,只记得他制服上的颜色。

      我从来不会主动回应他的热情,能躲则躲,能敷衍则敷衍。他大概是我在那栋公寓楼里唯一说过话的人,但这并非出于我的意愿,纯粹是因为他过于锲而不舍。

      这样一个人,忽然就消失了。

      "知道了。"我说。声音平稳,甚至有些冷淡。

      但我知道我的内心并非毫无波动,连危和我一样,都只是个普通人。物伤其类,看见他轻飘飘地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忍不住联想到自己,普通人是多么的脆弱啊。

      凯撒注视了我片刻,似乎在等待更多的反应,然后他用一种我无法解读的语气说了一句:
      "这次爆炸的目标,并不是帝国皇太子。"

      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

      不是帝国皇太子。

      那么目标是谁?傅延乐?他只是个音乐家。在场的联邦政要?如果是,情报局早就该在事前截获消息。四次爆炸,间隔精密,死伤过百——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恐怖袭击,而是一场经过周密计算的行动。

      更重要的是——凯撒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说实话,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凯撒没收了我的终端,切断了我获取外部信息的一切渠道,却在今天精确地向我投喂了这条消息。他不是一个会闲聊的人,每一句话都有其目的。

      他在试探我?试探我是否知道些什么?

      还是说——他在暗示我,外面的世界远比我想象的危险,让我更安分地留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

      我将未吃完的食物推到一边,走到观景窗前。玻璃上映出我的倒影:一张苍白的脸,像一只被错误地放进了珠宝盒里的、灰扑扑的飞蛾。

      连危。

      那个总是笑着喊我"路姐姐"的年轻人,此刻或许正埋在星空音乐厅坍塌的废墟之下,或许已经变成了保密档案里一个冰冷的编号。

      而我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不知道他家在哪个星区,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意的人。我对他一无所知,正如他对我一无所知。

      我们只是恰好住在同一层楼的两个陌生人,被日复一日的走廊灯光照出短暂的影子交汇,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关门落锁,互不相干。

      可是他在我匆忙赶去上班的早晨,见到我时眼睛会亮起来。
      这件事我一直知道,却从来不愿意去想它意味着什么。

      ————————————

      那天夜里,安全屋的灯光按照预设的时间暗了下来。

      我躺在过于柔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因星光折射而微微泛蓝的光斑,辗转难眠。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凯撒那句话——"这次爆炸的目标,并不是帝国皇太子。"

      莫非罪犯的目标不是为了杀某一个人。而是为了确保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逃不出去。

      可如果目标是"所有人",那军方封锁消息的力度就显得不合理了。死伤过百的恐怖袭击,对联邦而言虽算不上灭顶之灾,却也绝非小事。封锁消息只会让情报部门承受更大的内部压力,除非——

      除非那场爆炸中,有什么东西比"死伤过百"更不能被公众知道。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我停住了思绪,并且告诉自己,这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一个从亚当生物逃出来的、被前男友软禁的可、悲的前研究员。

      我能做的,只是在这个牢笼里活下去,等待一个逃跑的时机。

      但就在意识逐渐滑入睡眠边缘的时候,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清晰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混沌的脑子:

      连危是被临时调去音乐厅执行安保任务的。

      "临时"。

      他之前有别的安排。凯撒说他是"临时调去"的,也就是说,原本的计划里,连危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

      那么——是谁临时改变了他的任务?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犯下这起案件的真凶?至少,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