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梦》木一笙

4、第4章

　　“没关系的，如果您不接受催眠，那这个功能是可以取消的。催眠只是为了让您更快进入睡眠，不过您自己睡着也是一样的，只不过需要多花一些时间。”骆诗晓笑着说，“您放心，我这几天的工作就是为您提供梦境体验服务，您可以挑选任何您想要体验的方式。”

　　要他把这个可以催眠、制造梦境的头盔戴在脑袋上，这和把自己的脑袋交出去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个头盔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机关，潜入他的记忆读取一些不该读取的东西，那么当初他当初接受去除梦境的手术，又有什么意义？

　　他背负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决不能被别人知道。
　　哪怕是在睡梦中。

　　骆诗晓已经将产品介绍完，她问：“周先生，我现在为您进行体验可以吗？”
　　周黎并没有回答。

　　“周先生？”

　　周黎看着头盔，觉得这就像是一张鳄鱼的嘴一样，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合，然后你的脑袋就不再是你的脑袋。

　　“我拒绝使用，”周黎说，“你走吧。”

　　骆诗晓顿时有些慌乱。

　　“对不起！”骆诗晓连忙放下头盔起身道歉。

　　周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懵了。

　　“为什么道歉？”周黎问。

　　骆诗晓目光闪烁着不安：“经理说过……客户如果不满意，一定是我们做错了。”
　　“你觉得你哪儿错了？”周黎觉得好笑。
　　骆诗晓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周黎盯着骆诗晓，骆诗晓视线在地面和周黎之间来回换，她微微抿着唇，周黎留意到她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抠食指的指甲边缘，这是紧张和不安的表现。

　　周黎倾身，将放在茶几上的头盔拿过来，他轻轻敲了两下头盔看向骆诗晓。

　　“只要我这一单体验项目做成了，你就不会失业？”
　　骆诗晓点点头。

　　“体验项目完整的结束，需要多长时间？”周黎问。
　　从周黎的话里，骆诗晓看到了希望，她连忙回答：“需要两次，第一次主要是适应机器，梦的内容会比较平静，就好像是去一片宁静的森林，或者站在无风无浪的海边，那感觉特别真实，主要是让您适应机器构建的梦的感觉。”
　　骆诗晓说得时候特别小心翼翼，一直在观察周黎的脸色：“第二次会按照客户的要求加入一些元素，比如您可以选择时间和场景。”
　　周黎蹙眉：“然后呢？在梦里我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骆诗晓有些为难：“抱歉，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就决于您的大脑了。”

　　周黎目光沉沉：“梦里的内容，会被记录吗？”

　　“会，但只会记录在头盔内，不会上传终端，您可以关闭WIFI功能。”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这次的结果。

　　以周黎的谨慎，他毫无疑问会拒绝这项体验服务，她这两天的努力即将化作一场空。

　　果然。
　　“我拒绝。”周黎说。

　　骆诗晓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微微的红，看起来很挫败。

　　“那打扰您了，”骆诗晓没有再争取，她将头盔收了起来，“谢谢您，再见。”
　　周黎坐在沙发上，手肘抵在膝盖，手指交叉看向收拾着东西的骆诗晓。
　　她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仙人球虽然不需要太多的水，但一周还是要浇一次的，如果天气好，就拿出去晒晒太阳。”
　　骆诗晓说完，没再打扰周黎，拎起背包告辞。
　　周黎站在窗口，看向远去的女孩。

　　目光中，在窗外那条小路上，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从尽头走过来，那男人很高，干瘦干瘦的，整个人给人感觉很阴郁。
　　是他家暴的邻居。

　　当骆诗晓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住，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但在线路上已然刻意拉开了距离，往道路一旁的树下走去。
　　不仅是周黎，那个瘦高个子的男人也留意到了对面的骆诗晓。
　　他龇着牙冲骆诗晓笑了笑，骆诗晓又往路边走了走。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因为右边就是拆迁后的碎砖头，堆得到处都是。

　　似乎是骆诗晓的躲闪让那个男人来了兴趣，他调转方向，往骆诗晓的方向走去。
　　骆诗晓加快速度小跑起来，那男人也加快了脚步。
　　眼见着男人要追上骆诗晓，周黎将烟按灭在窗台上，大声吼了句，“喂！干嘛呢？”

　　男人吓一跳，回过头看见三楼窗边的周黎，没敢再追赶骆诗晓，折了回来。

　　男人走进了老旧的居民楼，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周黎见他上来，半侧着身看向他：“哥们，你刚才干吗呢？”

　　那男人又冲周黎龇牙笑了笑，牙齿发黑，整个人看起来消瘦得过分，两颊凹陷，像是一个骷髅头一样，让人看着就打从心底觉得不舒服。
　　“开个玩笑哈哈。”
　　就连声音都是嘶哑的，就好像喉咙被化学物质灼烧坏了似的。
　　他身上还散发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臭味。
　　周黎突然觉得很熟悉，是那种让他觉得很厌恶的熟悉感。但是他不记得上一个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是谁了。

　　是谁呢？
　　周黎陷入沉思，甚至都没有留意到那个男人已经进了房间。

　　我绝对在哪儿见过这样的人，干瘪消瘦牙齿发黑，明明还活着，就好像已经没了生机一样的死气沉沉。

　　夜晚，周黎翻来覆去睡不着，记忆里隐约有个人，却始终记不起来。

　　为什么，本来应该在他的脑袋里的记忆，却无论如何找不到……
　　直到一声女人的尖叫把他从那混沌的回忆中拉回来。

　　那个男人又在打女人。
　　周黎吸了一口烟，这才发现烟已经烧得只剩下烟蒂。
　　他将烟头按灭在床头，周黎转过身，猛地锤了几下墙。
　　“再打就他妈报警了！”他大声吼了一句。

　　门里面安静了，只有女人低声的啜泣。

　　周黎敲了敲脑袋，里面空荡荡的，他想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这个念头折磨得他无法入睡。

　　就在他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浑浑噩噩间，听见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