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梦》木一笙

3、第3章

　　又是无梦的一夜，周黎再次醒来的时候天依旧是灰蒙蒙的。
　　他已经习惯这种天气，每年的这个时候这里的天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就好像沉入海底的孤城，永远没有阳光。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吐司，从里面拿出两片，就着从自来水管里接的凉水开始吃他的早餐。
　　吃完早餐，他走到床边拉开了窗帘。
　　有个挖掘机驶入那一片拆迁后的废墟，开始拆废墟里最后的几栋房子。
　　然后周黎就看见了骆诗晓。

　　骆诗晓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头发绑成丸子头，看起来干净利落，和这片灰色调脏兮兮的拆迁区格格不入。
　　她走的时候不住地回头，周黎仔细去看，才发现骆诗晓是在逗着两只跟着她跑的猫，一只橘色猫，还有一只灰色虎斑。
　　骆诗晓走了几步，从包里拿出什么蹲下去，估计是拿小零食逗猫。
　　周黎看着她喂完猫，在猫还吃着的时候她挥挥手，脚步欢快地往这边走。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骆诗晓抬起头看了过来，看见站在窗口的周黎，她冲周黎粲然一笑。
　　周黎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进屋内。

　　几分钟后，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脚步轻快，听起来她今天的心情不错。
　　脚步声还没有到他的门口，就停了下来。
　　他听见骆诗晓在和人说话。
　　“您好……您没事吧？”
　　顿了顿，骆诗晓又问：“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不用！”是一个女人哽咽的声音，而后是慌乱的远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骆诗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已然没有了之前的轻快。

　　骆诗晓敲了敲门，周黎开的门。

　　“周先生早上好！”骆诗晓笑着将一个手提袋递给周黎，“刚才下了公交车看到有卖花的，就给您买了一盆，房间里养一盆植物对空气好。”
　　周黎接过来，伸手去拿里面的花。
　　“别——”骆诗晓脸色一变，周黎已经迅速收回手，中指的指尖冒出一滴血珠。
　　他低头看向纸袋，里面是一盆仙人球。

　　周黎：“……你管这叫花？”
　　“仙人球也会开会的……”
　　周黎沉默。
　　骆诗晓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对不起周先生，”骆诗晓说着低头翻起了包，“我好像带了创可贴，您稍等我找找！”
　　“不用。”周黎搓了搓指尖，本来就只是扎出了一滴血珠，很快就能止住，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骆诗晓没找到创可贴，她有些懊恼地将仙人球拿出来，放在周黎的矮书架上，挨着他的那张合照。
　　那张昨天落了一层灰的照片显然被仔细擦过，玻璃片十分干净，里面两个年轻人笑容灿烂。

　　放好了仙人球，骆诗晓将一个背包放在沙发上，看向周黎：“周先生，你知道你隔壁住着一个女人吗？”
　　周黎蹙眉：“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才上来的时候遇到她了，我看她脸上有伤，像是被人打了似的，我怀疑她是不是被家暴了。”骆诗晓表情严肃。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周黎问。
　　“是没有关系。”骆诗晓抿起唇，“但家暴是犯法的！”
　　“别多管闲事。”周黎警告。
　　骆诗晓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现在开始吗？”周黎问，“我需要做什么？”
　　骆诗晓回过神来，她仿佛才想起自己还在工作。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头盔递给周黎：“您只需要在睡觉的时候戴上这个造梦头盔。

　　造梦头盔？睡觉戴着这么麻烦的东西，能睡得好吗？

　　周黎接过来，才发现头盔并不是坚硬的材质，触摸起来反而有一种像是皮肤一样柔软质感，手指触碰到头盔表面的时候会闪过蓝色的光线。

　　“这就是可以居家体验的造梦产品，可以制造梦境的头盔。”骆诗晓说着，拿出一台平板电脑，边划开屏幕边说，“里面装了程序，可以在你入睡之后制造出你想要的梦境。”骆诗晓说着，打开一张表格，看向周黎，“不如，我们先来聊聊您想要什么样的梦吧？”
　　周黎有些意外：“梦还可以挑选？”
　　“当然，”骆诗晓的脸上洋溢着骄傲，“X梦境公司就是为了造梦存在的。”说着放低声音说，“其实偷偷告诉你吧，听说我们老板本来只是想为有钱人造梦赚上一笔，后来新老板上台，把整个业务渠道都拓宽了，市场定位也有了改变，才有现在的把梦境用于治疗无梦症患者的项目。”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周黎问。
　　“是挺好的，我的运气也挺好的，遇到了您。”骆诗晓笑着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真挚，让周黎这种向来不喜欢和人交往的人，听着都觉得顺耳。

　　骆诗晓给周黎介绍体验项目的梦境内容。
　　其实相较于高级定制的梦境，这种为了推广和口碑的梦境体验都偏向简单。

　　高定的梦境是由造梦师负责梦境的内容搭建，也有专门的梦境编剧根据客户的需求进行人物构成，所有梦境里的内容都是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
　　当然，搞定的梦境体验，也不会只让客人戴一个头盔，而是有专门让客人拥有舒适睡眠的体验仓。

　　而体验版梦境，就是给客户一个大范围的选择，比如时间、地点、环境，其他的内容都是系统随意抽选。
　　骆诗晓自己是更喜欢这种随机性比较大的体验版梦境，未知永远比已知有趣多了。

　　周黎听骆诗晓介绍完梦境，接下来就到了准备体验的步骤。
　　骆诗晓拿着头盔给周黎做示范，告诉他一会儿会怎么操作。
　　其实说起来步骤十分简单，也就是在周黎戴上之后打开开关，然后就是傻瓜式操作——周黎只需要找一个他觉得舒服的地方躺下，头盔会降下半个面罩遮住他的半张脸，紧接着内置催眠装置会开启，他会进入睡梦中。

　　“催眠？”周黎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

　　“对，催眠。”骆诗晓说着见周黎微微蹙眉，看起来有些抗拒，她解释，“这个催眠装置只是尽快让您睡着，不是心理治疗的那种催眠。”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催眠。”他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