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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床 ...

  •   那目光的停留,比刚才梳头时更让人难以承受。

      梳头至少还有动作,有触感,有声音可以分散注意力。

      而现在,只有纯粹的注视,冰冷、探究,仿佛要将她从外到里重新解析一遍。

      简谙霁依旧低垂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如同有实质的重量,压在她的额角、鼻梁、微微颤动的嘴唇上。

      她甚至能“看”到冷覃的目光是如何扫过她睡衣V领下露出一小片锁骨的皮肤,如何评估她脸上残留的苍白和疲惫。

      空气似乎再次凝固,只有床头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冷覃终于移开了目光,却不是看向别处,而是抬手,解开了自己盘在脑后的发髻。

      浓密的黑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落在深红色的丝绒肩头,柔和了她面部过于清晰的线条,也增添了一丝慵懒的、属于夜晚的私密气息。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她们之间不是施虐者与承受者,而是共享一个寻常夜晚的……某种亲密关系。

      但这假象只维持了一瞬。

      “躺下。”冷覃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简谙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躺下,意味着将背部那片涂满药膏、疼痛未消的区域完全暴露在床单上,也意味着彻底放弃坐姿所能维持的最后一点防御性的距离和姿态。

      但命令就是命令。

      她动作缓慢地向床中央挪动,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背部与床单的直接接触,侧身躺了下来。

      丝绸床单冰凉光滑,贴着身体,与睡衣的触感几乎融为一体。

      她蜷缩起身体,双腿微微弯曲,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性的姿势,手臂则僵硬地放在身前。

      湿发已经半干,散在枕头上,带来轻微的凉意。

      她没有闭上眼睛,视线落在对面空着的、属于冷覃的那半边床上。

      深色的床单平整如初。

      冷覃没有立刻躺下。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门缝外客厅漏进的、极其微弱的一线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简谙霁能听到冷覃解开裙侧拉链的细微声响,衣料滑过皮肤的窸窣声,然后是丝绸睡衣摩擦的轻响——冷覃也换上了睡衣。

      床垫另一侧微微下沉,冷覃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在这张宽大的床上,这段距离显得刻意而充满张力。

      简谙霁能感觉到另一具身体散发出的、比室温略高的体温,以及那熟悉的、冷冽的香气,此刻在黑暗和寂静中似乎变得更具侵略性,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将她包围。

      她屏住呼吸,背部的每一处伤都在黑暗中鲜明地搏动着,与心跳的节奏混在一起。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就此入睡,假装一切从未发生?还是……黑暗中,任何触碰或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时间在黑暗里无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就在简谙霁的神经几乎要绷断时,她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又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只微凉的手,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伸了过来,没有触碰她,只是准确地覆在了她放在身前的手上。

      手掌向下,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了床单上,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挣脱的掌控力道。

      然后,那只手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两层丝质睡衣的袖口,清晰地烙印在简谙霁的手背上。

      不轻不重的压力,像一道镣铐,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也锁死了她任何想要抽离或移动的可能。

      黑暗中,这只手的存在感被放大到极致,皮肤接触的那一小块区域,仿佛成了全身唯一有知觉的地方,滚烫,又冰冷。

      简谙霁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连指尖都不敢有丝毫颤动。

      背部的疼痛,湿发的凉意,甚至心跳的轰鸣,都被这只手带来的触感强行推远。

      她所有的意识,都被迫聚焦于手背上那不容忽视的压力、温度,以及皮肤下隐约能感受到的、属于冷覃的、平稳有力的脉搏。

      这比鞭打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禁锢。鞭打是暴烈的、有形的、有起始也有(暂时)终结的。

      而这只手,它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仿佛她们之间本就该以这种方式连接。

      它没有施加疼痛,却施加了一种更深沉的、关于存在本身的压迫。

      它无声地提醒她:即使在这看似私密的、属于睡眠的黑暗里,你也无所遁形,你依然被掌控,被标记,被牢牢地锚定在我的领域之内。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这单一的触感中失去了刻度。

      每一秒都像是永恒。

      简谙霁睁着眼,盯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视觉失去作用,其他感官却被折磨得异常清晰。

      她能闻到冷覃身上那混合了沐浴后清新与某种独特冷香的气息,越来越近,萦绕在鼻端。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以及另一侧传来的、冷覃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规律得近乎冷酷,与她自己紊乱的心跳形成残酷的对比。

      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动。没有抚摸,没有收紧,只是那样覆盖着,像一个永恒的封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简谙霁以为自己会在这僵直和紧绷中碎裂,久到她开始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那只手似乎已经不再是冷覃的手,而是床的一部分,是这无边黑暗的一部分,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命运的一部分。

      就在她的意识开始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而涣散模糊时,那只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移开,而是指尖微微收拢,更紧密地贴住了她的手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蜷缩的力道。

      这个细微的动作,打破了之前那完全静止的、纯粹施加压力的状态,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它依然充满掌控,但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沉睡前的依恋?

      这细微的变化,比之前纯粹的压制更让简谙霁心惊胆战。

      它模糊了一切,让冰冷的控制与某种曖昧的亲密之间的界限,彻底崩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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