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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离别 这世界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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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跟你说过,如果我死了,你就带着我的宝剑回不死族,怎么不听话?”
“您让我回去,是帮属下寻一条生路,可将军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好活的。”寅礼是红甲军里唯一的文官,平日里便是受少辞特殊照顾,让他务必远离战场,躲在后方,远远地观战。
他这个文官在少辞眼里是柔弱的,即使是死,也比其他红甲军多了一份顾虑,其他人是战死沙场,而他却需要后路。
“读书读傻了。”少辞锤着自己的腿,扫了一眼寅礼身后的亡魂,“你收着他们做什么?”
“这是供将军享用的。”寅礼话音落下,黑压压一片的亡魂便向前走了一步,是在主动送上门。
“你饿吗?”商时序突然问道。
“你不问的时候还好,现在问了,还真有点饿。”
少辞一千年没吃东西,腹中早就没东西了,这些亡魂的存在勾起了她的食欲。
她不记得自己有异食癖,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口味就变了。
“忍着点吧,你眼前的食物过期了,等以后遇到合适的再吃。”
少辞仰起头,商时序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她原本就比一般人聪明,商时序的暗示又如此明显。
“那次我受了伤,却久久不能痊愈,当时我就想,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想着回家一趟,结果却没能如愿。”少辞语调缓慢,目光逐渐落到地面上,“家里人呢?”
少辞的声音掷地有声,声音回响许久。
“和你一样,变成聻了。”商时序踱步走到少辞面前,对着少辞伸出手,“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我能再看你一眼,已经心满意足。”
“其他人,都消失了?”少辞上挑的眉眼,也带上了哀愁,她的哀愁哀大于愁,是明知真相,却不得不接受的无奈。
商时序没有回答,他伸出的手仍旧摆在少辞面前。
少辞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我当年不该离开家乡,这世界没有因为我的加入好上多少。”
“只要是你做的决定,都是对的。”
少辞抬起眼,看着商时序坚定的眼神,在很早之前,他就说过这句话。
只要是你做的决定,都是对的,错误一定是别人的,不可能是你。
她伸出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些亡魂不算厉鬼,少辞让寅礼放了他们。
“他们可以放,可陆家后人不能。”
寅礼是真的恨陆家人,大城欺世盗名,盗了少辞的功绩,陆家盗走了少辞的神技。
大城已经死了,可陆家竟然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
“神木已经拿回来了,这姑娘也是可怜,算了。”
少辞附着在神木上,她虽然没有神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隐约觉得陆晴天是个可怜人。
“少辞将军。”陆晴天自认是罪人,可如今她自己已经是鬼了,实在做不了什么事情能够谢罪,“我不会请您原谅陆家,只求您早日恢复,如果有来世,我再向您请罪。”
“哦,不用向我请罪,你投胎去吧。”少辞摸着自己的脖子走出房间,让寅礼跟上她。
“你啊,总是这么死心眼。”少辞边走边教训属下,不等商时序和祝游,就带着寅礼去收拾满城的亡魂了。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几人需要将亡魂全部送到该去的地方。
少辞和寅礼去了万人坑,祝游带着亮亮爷孙去了假冥府,打算在里面做一些障眼法,随后找施工方拆除,将假冥府的事情彻底掩盖过去。
陆晴天用了亮亮家寿衣店的东西,为这些亡魂扎了牛马纸人,她专注地做着手边的时,商时序则在城中四个方位都架上了纸桥,方便亡魂通行。
最后一座桥架在了寿衣店门口,陆晴天知道,那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座粉红色挂满鲜花的纸桥。
她呆呆地看了几秒,又将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她试着鼓起勇气,开口和这个男人说话。
“契主。”
商时序背对着陆晴天,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有几分新鲜。
“叫我?”商时序回过头。
陆晴天尽力扯动嘴角,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她嘴角干裂,心绪悲凉,心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和,挤出的微笑便显得没有那么真诚。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她最后只能放弃,落下嘴角,用原本就愁苦的一张脸面对,尽管这样看起来不够礼貌。
“商时序。”
陆晴天即使知道了商时序的名字,也不敢直呼其名,干脆略过称呼。
“我在九江中学上学时,见过祝大师,我当时差点被厉鬼杀死,是他救了我。”
商时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回答,等着她说接下来发生的事。
“我虽然出生在陆家,可什么都不会,当时全校的人都被封在里面,寄宿学校一个月回家一次,学校实施封闭式管理,手机没有信号,我们联系不了外界,没有办法求助,也不会有人主动来这所偏远学校,我们被一只厉鬼缠上,和它玩游戏,那个游戏是淘汰制,到最后所有人都会死,我以为我也会死在那儿,没想到祝大师出现了,那只鬼死了应该有一百多年,还会邪术,连阴差都不敢管,可祝大师竟然能制服那只厉鬼,他当时才十二岁。”
陆晴天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拥有天赋。
“不久之后,我才知道,他就是被誉为当今奇才的契约人祝游,我很崇拜他,我常想,我要是有他百分之一的天赋就好了。”陆晴天低下头,看着地面,祝游对她而言,像是一座灯塔,那座灯塔高耸入云光芒万丈,让她在黑暗的日子里,仍旧能看到一点光明。
这个她的同龄人,却声名远扬的大师,曾经告诉过她,有需要可以去雁城找他。
陆晴天常想,她真的很需要。
这世上会有人不怕死吗?不会。
即使陆晴天装地再像,她也是怕的,也是不甘。
生命消逝在二十五岁,最风华正茂的年纪。
如果她没有死在那场车祸中,她可以再见到祝游,可能继续做她最喜欢的纸人,甚至可以为曾经犯错的陆家先祖向少辞请罪。
可如今她只是一缕亡魂了,什么都做不了。
人在死后果然是不甘心的,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亡魂久久不愿离去了。
其他人都去忙了,这里只剩下她和商时序。
“不过也只是崇拜,就像是追星,祝大师就是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我只是追着星光,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
陆晴天从小到大没有可以吐露心声的人,算起来,商时序竟然是第一个。
她不想对方误会什么,所以把想法都说了出来,她抬起头,想对商时序说声抱歉,却撞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商时序的眼神很复杂,陆晴天分辨不出太多,只觉得里面有悲悯、有可怜,还有几分可惜。
“你之前本可以去找他,在陆家很艰难,你可以选择离开。”商时序声音低沉,“下次要勇敢。”
陆晴天愣愣地看着商时序,祝游当时说,如有需要就去雁城,便是告诉她雁城是留给她的一个选择,可是她没有去,在她真的进入绝境的时候,她独身来了江马城,丢了性命,如果祝游知道,或许会把帮她,而不是让她死在这儿。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已经死了。
她将他视为明灯,而他只会后悔自己没能救下她。
祝游在处理完假冥府的事情就匆匆赶了回来。
“你逗留时间太久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藏在这里的千年亡魂,被释放出来,满城怨气,你早点离开,免得沾染上怨气。”祝游特意回来,劝陆晴天早一步离开,不要和千年亡魂混在一起。
“我是该走了。”陆晴天将牛马纸人都放在地上,起身站了起来,“谢谢你,我的偶像。”
粉红色扎满玫瑰的纸桥成为了她生命中最后的浪漫,陆晴天缓慢走过纸桥,商时序手指微曲,地上的七八个牛马随着她上了纸桥。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这座玫瑰纸桥也被点燃,星星火火的光芒最终消散在黑暗里。
天空下着毛毛细雨,祝游执伞站立在青石砖上。
曾经有一个女孩在远方向他求助,可惜距离太远,他没有听到。
陆晴天的事情了解后,满城的亡魂也消失了。
少辞坐在路边,寅礼、十安、执伞纸人和亮亮爷孙站在她旁边说着什么。
她先是笑着,最后伸出手指指了一个方向,执伞纸人就带着张老爷子离开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亮亮忍不住哭泣,十安拉着他的手安慰。
东方泛白,商时序从礼品店里,买来一条围巾。
少辞用围巾裹住脖子,大夏天里,她带着一条围巾,打扮极其另类。
路人看向她时,她就对着人吹起流氓口哨,路人只能快步离开。
“寅礼和十安不想走,我打算把他们留下来。”少辞换了一身新衣服,她双手插兜,神情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