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51、杀祭 每次都晚了

　　没有更多的线索，几人把江马城转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

　　晚上回到客栈，几人回各自房间休息。

　　祝游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一向失眠的他，这次躺到床上后很快睡了过去。

　　但是他睡得并不安稳，总有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往他脑袋里钻。

　　梦里，他睡在一张软榻上，床榻不远处烧着热水，不断往外冒着热气。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床边，附身在他额头上轻啄了一下。

　　男人身上有着特殊的木香，香气萦绕，软塌上睡梦中的祝游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等着。”

　　男人说完转身往外走，床上的祝游挣开了眼睛。

　　他刚才原来在装睡。

　　“这次又多久回来？你最近怎么老出门。”

　　梦里的祝游跑下床之后，祝游才察觉，梦里的他个子太矮了，站直才到男人大腿的高度。

　　男人没走远，祝游跑了几步就追上了。

　　“带我一起去。”

　　他从背后抱住男人，仰着头看，却始终看不清男人的脸。

　　“外面下雪，把鼻子冻掉，就变丑了。”

　　男人捏了捏祝游的鼻子，把他抱了起来。

　　“最多三天，我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祝游最终没能跟着男人出门，他守在家里，不知道守了多久。

　　即使在梦里，他也感觉到，三天早就过去了。

　　屋外似乎是什么塌了，他跑出小屋，看到山上着了火，火势顺着山体，蔓延到了族里。

　　族中的房屋、木架也被火引燃，刚才的声音就是邻居家的屋子塌了。

　　“走出来，着火了，别在屋里待着！”

　　有人在大喊，其中一个男人拄着拐杖，看到祝游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男人胡子拉碴，身上的衣物也有些冰凉，他抱着孩子，又转头对一个女人喊。

　　“都撤出这儿，去后山躲躲，你带着大家先走。”

　　女人胸前抱着一堆东西，像是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

　　“书我拿上了，其余的东西不用管，别耽搁了，一块撤。”

　　男人听后，呼叫了几个人的名字，一行人在雪地里前行。

　　“这种天还能着火，奇了怪了。”

　　男人一只手抱着祝游，走在两尺厚的雪里，深一脚浅一脚。

　　祝游想下来自己走，耳边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抬起头，发现男人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点燃了。

　　祝游睁大双眼，嘴里叫着男人的名字，可男人却听不见。

　　全身裹在火光里。

　　祝游看着男人身体被烧焦。

　　当时年龄太小，他很快哭了起来。

　　空寂的四周似乎为了响应他的哭声，也跟着哭了出来。

　　数不清的声音出现在祝游耳边。

　　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他们悲愤欲绝，哭天抢地，哭声似乎要撕裂人的心肝脾肺。

　　客栈床上的祝游猛地挣开双眼。

　　四周哭声不绝，整座江马城都沉浸在哭声里。

　　他从床上跳下来，通过窗户看向街道。

　　漆黑的街道上，人影幢幢，一个个鬼影匍匐在地，跪满了整条街。

　　他拿起粉色玻璃瓶查看，发现里面关着的亡魂消失了。

　　祝游跑出房间去推商时序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难道又进了画里？

　　冥画不是都被烧了吗？

　　他一拳打在墙上。

　　这次的对方真是难对付啊，为什么每次都被对方得逞。

　　身后传来脚步声，祝游猛地回头，发现商时序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怎么发脾气了？”

　　祝游看着从墙里穿过来的商时序，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回事？”

　　“走神祭提前了，十安为了让我们明天能进古文化街，今晚开始作画，画到一半发现古文化街里走神祭开始了，怪我，没通知你，怎么，因为这个生气？”

　　祝游没有回答，侧耳听着满城的哭声，问道，“现在是在画里，还是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祝游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他现在甚至没有心情去追究，商时序为什么不通知自己古文化街的事儿。

　　“唉，我上当了。”商时序显得有些落寞，“我见走神祭开始，就和十安进了画里，我俩在画里见到了大城的纸人，却始终见不到少辞，过了半个小时，我才察觉上当，和十安出来后，现实世界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果然是背着自己进了画里。

　　祝游捏住自己的手指，现在不是和商时序吵架的时候。

　　无论他处于什么原因不想让自己进去，现在都不该想找个问题。

　　他发现商时序衣袖处破了一个角，想必从古文化街里出来费了一番力气。

　　“我的玻璃瓶被人打开，亡魂全部跑出去了，现在他们分布在江马城，跪在地上，像是在举行什么祭祀活动。”

　　“你的玻璃瓶，鬼肯定打不开，只有人能碰。”

　　“你怀疑谁？”

　　“我去找十安的时候，亮亮在，现在他不在了。”

　　“这个小崽子，了解的比你我想象的多。”商时序的衣袖挥了挥，破掉的一角恢复如新，“下去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之前一直躲躲藏藏，今天怎么露面了。”

　　商时序和祝游很快到了楼下，满城都是厉鬼哭泣的声音，两人顺着亡魂跪拜的方向一路前行，在古文化街的尽头，看到被吊在牌坊上的陆阳天和陆晴天。

　　“罪人的后代，该死。”士兵骑在马匹上，手持弓箭，“陆明盗窃行军图，联合外贼，致使我军落败，将军负伤，后又盗取将军重宝，联合大城，逼将军放弃抵抗，整个红甲军落败，此等大罪，必要清算，这两人就是陆明后人，现在，我就要替将军报仇！”

　　士兵拉开弓箭，对准陆晴天。

　　祝游抽出符纸，将士兵射出去的箭半路砍断。

　　他再次拿出红线。

　　“虽然麻烦，但是能收一次，我就能收第二次。”

　　“我倒是觉得有点糟糕。”

　　这里是十字路口，他们站的位置能看到另外一条街上的情况。

　　在另一条街上，沾满了纸人士兵，祝游要对付的不是两队人马，而是满条街的士兵。

　　“耗费点时间而已，你去把陆晴天救下来。”

　　祝游说完，就去解决士兵，商时序站在原地听了满耳朵的哭声，开口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不死民死后变成聻，靠吃厉鬼为生，是亮亮刚告诉你的吧，之前你并不知道，如果你早就知道，就不会让这些亡魂活这么久了。”

　　满城的鬼哭狼嚎仍旧不停，没有对商时序做出回应。

　　“你当着他们的面处理陆明后人，就是为了激发他们的恐惧，这些亡魂被激怒后就会变成厉鬼，成为聻最好的食物。”

　　商时序看着满地的亡魂，之前此人一直隐在暗处，他既然能和亮亮联系，自然知道他在找少辞现在出来了。

　　按照正常的思路，他不会再举行走神祭。

　　因为那样会暴露，最好的方法就是躲着，反正商时序他们也找不到少辞，何必要自己跳出来。

　　“你现在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在做最后的准备吗？”商时序的长发被风吹起，厉鬼哭泣的声音从哀痛变成了悲鸣。

　　“总有结束的一天。”

　　绑着陆阳天和陆晴天手腕的绳子突然断裂，商时序任凭陆阳天落在地上，借住掉下来的陆晴天。

　　“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儿。”陆晴天头发散乱，看模样已经精疲力尽，快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亏她这个时候还记得商时序他们要找人。

　　“殡仪馆，有无人认领的尸体，有一具尸体，放置的年代被人更改过许多次，我被抓进来后被带到殡仪馆谢罪，你们要找的人一定在那儿。”

　　“谢了，我们这会儿就去，殡仪馆。”商时序叫祝游过来，“别理这些纸人了，去得晚了，又该转移了。”

　　祝游推开面前的纸人士兵，拿出玻璃瓶，这次只把陆晴天收了进去。

　　殡仪馆最边缘的房间里，一张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尸体是被精心呵护的。

　　衣着和面容都无比干净。

　　亮亮打开停尸间的房门，他需要一个人把尸体运走，搬运尸体对他来说太重了，他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尸体搬到平板车上。

　　“早点不告诉我，现在才说，一会儿就追来了。”亮亮额头上流下汗水。

　　门外站着张老爷子。

　　“年纪大了，我也记不清楚这些事了，要不是他提醒，我都忘了将军在哪儿。”

　　“你真是老糊涂了，好好的去找祝游做什么，结果把他们引来，惹出这么一个大麻烦。”

　　“我只是以为你生病了，想找人帮你看看。”张老爷子死前就有点老年痴呆，死后更是恍恍惚惚，直到见祝游从古文化街出来，才恢复了清明。

　　他们家有一个世代传下来的责任，守护好少辞将军。

　　亮亮推着平板车，他转身走到走廊上，就看到地板上映着两个高大的影子。

　　“小崽子，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商时序前一刻还在走廊入口，下一刻就到了平板车旁。

　　一块白布盖在尸体上，他过来的速度极快，可将要揭开白布的时候，又慢了下来。

　　他用了平生最温柔的动作，白布一点点拉起，露出一张白色的脸。

　　仍旧是上扬的眉眼，此刻却紧闭着，嘴唇毫无血色，脸上血管显出青色。

　　并不恐怖，只是没有生机。

　　“少辞，我来晚了。”

　　还真是应了柳娘的话，商时序来找少辞，每次都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