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46、挺拔如松柏 我早就知道

　　祝游侧头看向商时序，却发现商时序眉头紧锁，正在思考着什么。

　　“十安。”祝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认识吗？”

　　“我族中出现过一位英杰，掏树上鸟窝，火烧族长屋子，全族的孩子们，十个里有十个挨过她的揍，离经叛道桀骜不驯，让我很是头疼。”

　　商时序靠在门框上，月光洒在他肩头，古香古色的文化街，似乎将人带回到远方。

　　“少辞太特殊，我早就知道，她迟早得干点大事。”

　　不死民国不与外人交往，族中人也不可轻易离开国内。

　　可少辞恨不得跑到天涯海角，日常失踪都是小事，她回来只要没有断胳膊断腿，族人就得庆祝一番。

　　直到少辞十八岁，在她失踪几个月后，商时序的族长屋里出现了她的身影。

　　“战火不止，硝烟不绝，血满山河，饿殍遍野，世人争斗不休，我想平息这场战乱。”

　　少辞穿着一身红衣，手里是一把重剑，她体格健壮，个子高挑，整个人利索挺拔地仿佛一棵松柏，只是她比松柏更热烈，她是烈火一样炙热的红色，随时能燃烧起来。

　　商时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前几天烧好的茶杯，他将茶杯递在唇边，思考着怎么劝住这个不听话的丫头。

　　他想了一刻钟，少辞从出生到现在，他的话一次都没听过，就爱逆着来，可以说是天生反骨。

　　他将茶杯放下。

　　“大大小小八十个部落族氏打成一片，他们中有的是多年世仇，有的是姻亲联姻，彼此牵连，关系复杂，可这次战争谁都不会停手，他们争的是生死存亡。”

　　商时序看了一眼窗外，不死民国这块宝地也大雪三年了，外面更不知道是怎样的天灾大祸。

　　“你要止乱，可他们若是不争，就会活活饿死，你有多余的粮食给他们吗？你能让他们活命吗？”

　　少辞倔强的嘴角落了下来，她五官明艳又带着棱角，乌黑的眉毛斜插入鬓，殷红的嘴唇看得出她有强大的生命力。

　　“天灾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我不能立刻找来粮食，可我看天气已经回暖，这一场下了三年的大雪快要结束了。”

　　“快要结束终究是还没结束，都是饿极了、生死一线的人，你要劝他们放下武器，回家种田，怕是没人会听你的。”

　　少辞抬起头，目光注视着商时序。

　　“我不会去劝说。”

　　“你打算怎么办？”

　　“终止战乱。”

　　商时序这颗聪明的大脑在少辞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是，就少辞的特长来说，她是能动手绝不动口，她是不会去游说大家放下武器的，她只会上去，一人给一巴掌，告诉大家别打了。

　　说得深奥点，这算是以杀止杀。

　　既然战火不断，少辞就加入一方，以最快的速度战胜其他族氏，战败的自然会乖乖回家，从事生产。

　　商时序在千年前就知道自由民主，少辞的想法没有对错，孩子要出门，他是不能阻止的。

　　“不死民国的子民都把心愿写到我族的史书上，你别写什么天下太平，巴掌大的史书承受不住，你去找史官，就说要写下自己的心愿。”商时序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少辞会平安回到不死民国，你就写这几个字，别乱写。”

　　少辞走的那天，商时序送她出门，大红色的披风站在雪地里，她就像是一把火，要融化这三年大雪。

　　“少辞是十安？”祝游犹疑地问。

　　“不是。”

　　祝游：“？”

　　“十安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少辞外表年过二十五，而且，少辞从来不会那么幼稚，说别人是坏人，她打小就聪明沉稳，五岁开始觊觎我族长的位子，为彰显爱民，她邀请一众小朋友们吃烤玉米，在我屋子里，结果把房子烧了，被我逮住，说是我房子防火不行，既能打架又会狡辩，骂人不会只用坏人两个字。”

　　商时序回忆起少辞的模样，多么明艳张扬的一张脸。

　　“不是，你提起她做什么？”祝游心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商时序幽幽叹了口气。

　　“十安不是少辞，大城是少辞。”

　　“大城将军不是男的吗？”祝游从来没遇到过大脑宕机的时候，这一刻他却真的没跟上商时序的思路。

　　“谁说将军一定就是男的。”

　　祝游思考了片刻，“大城将军在鬼戏里的装束是男人，虽然带着头盔，但是身量不会有错。”

　　“她的形象可以伪装，她那个人，多半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伪装，男就是男，女就是女。 ”商时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所以到现在为止，和我们斗法的都是小女娃娃，少辞的想象也是小女娃娃的手臂，大城将军一直没有出现，我只是在想，如果少辞在这里，她为什么不出来？”

　　关于这一点，祝游倒是有个猜测。

　　“大城将军只能初一十五现身，或许因为某种限制，她在其他时间不会出现。”

　　“距离十五还有两天，如果少辞还在，很快就能见面了。”

　　还在？祝游略有几分迟疑，所以商时序是认为，少辞不在了吗？

　　两人说话时，楼上传来撞击声。

　　祝游翻身跑到二楼，房间里，陆阳天抓着陆晴天肩膀，桌子倒在地上，砸在地上的颜料上。

　　祝游手里拿着商时序的红线，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红线像鞭子一样打到陆阳天身上，陆阳天为了躲避，只能放开陆晴天。

　　“到我身后来。”祝游将红线在手上缠了两圈，他微微侧头，看向陆晴天，虽然并不真切，但是他感到，刚刚她叫了他的名字。

　　陆阳天伸出手，准备阻止陆晴天，突然一道疾风，将他掀翻在地。

　　商时序迈着步子走进房间。

　　“你是鬼？”陆阳天被摔在地上，他捂着肩膀，抬头看向商时序。

　　他对阴沉鬼气最熟悉，刚才的风，明明就是一团鬼气。

　　“误会了，我是人。”商时序打量着地上的剪纸和颜料，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半，“生前欺负人，死后还想继续，适可而止啊。”

　　陆晴天走到祝游身后，陆阳天顾不上商时序，他的眼睛一直在陆晴天身上。

　　“别闹了，跟我回家。”

　　“你把家还给她。”祝游从翻到的抽屉里找出打火机，把写着陆晴天名字的纸人烧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扎出了陆晴天模样的纸人，陆阳天的手比祝游想象中的快。

　　“你们抢了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做这些又是想干什么？”祝游看着纸人烧成灰烬。

　　陆阳天完全不理会其他人，他的眼睛死死钉在陆晴天身上。

　　“别忘了U盘里的东西，你不希望所有人看到吧。”

　　商时序那会就看到他拿着小铁片威胁人，现在又提了那个名字。

　　陆阳天躺在地上不能动，商时序走过去，从他手里把U盘抢了过来。

　　“你说这个？”商时序好奇地看着U盘。

　　“还给我！”

　　商时序拿着U盘，打量着这个小东西。

　　“听你的话，里面藏着东西，是什么？”

　　陆阳天伸出手去夺，被商时序轻易闪开。

　　“很重要？”

　　陆晴天站在后方，她紧张地看着 U盘，想要让商时序把U盘给她。

　　商时序手握着U盘，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眼神却极为冰冷，片刻后，U盘在他手里融化了。

　　“你！”陆阳天仍旧倒在地上，他奋力挣扎，却始终站不起来。

　　“真想杀人啊，可惜现在不允许。”商时序拍了拍陆阳天的脸，他的眼神看着陆阳天，告诉他，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可能，你不可以听到我们说话。”陆阳天看着商时序带着威胁的目光，他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契主多半不是正常人，可不应该不正常到这种地步，他贴了八张封锁声音的符纸。

　　可商时序的眼神却在提醒他，他就是知道了。

　　“我没听见，我只是看到你在威胁那位漂亮的姑娘。”商时序换上一副无辜的眼神，“作为惩罚，你要留在这儿了。”

　　他找来一把锁，把陆阳天锁在房间。

　　祝游则带着陆晴天下楼。

　　“不管他用什么威胁你，都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做错事的是他，不是你。”

　　陆晴天站在最后一截台阶下，她诧异地望着祝游。

　　“我什么都没听到，也不知道详情，只是一切太容易猜到了。”

　　祝游没有商时序的神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当陆阳天拿出U盘威胁她的时候，他就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这些男人，威胁女人的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所谓的“贞洁”丑闻吗？

　　“下辈子，别再这么善良执着了。”祝游望向陆晴天，“不要纵容罪恶，反抗无果时，要逃离，离开那个恶劣的让你活不下去的环境，为自己争取一个未来。”

　　陆晴天呆呆地望着祝游，如果，如果当时她能早点离开陆家，如果她去找祝游，或许一切真的会不一样。

　　“小时候就善良，舍己为人，你真是一点没变。”

　　陆晴天猛地抬起头，“你认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