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22、返老还童 我一直都信

　　老烟袋捂着脖子，他脸颊凹陷，眼皮耷拉着，几乎盖住一半眼睛。

　　祝游当时掐住了他的脖子，旁人看来只是轻轻一掐，可老烟袋感到，祝游当时奔着要他命去的，要不是跑得快，这会他就没命了。

　　脖子上留有祝游的手印，像是烙铁烙上的一样，老烟袋感觉那两个手印就跟火球一样，灼热的气息仿佛要把他的身体烤焦。

　　老烟袋伸长脖子，跌跌撞撞爬进棺材里。

　　他躺进去之后，棺材里立刻充满了血水。

　　***

　　祝游背着周正走了几十米，这里四周装满了骷髅头，可祝游却觉得这不是来时的路。

　　其实，他有些路痴，日常出行都靠某德地图，进了诡异之地，就使用罗盘。

　　他对商时序太信任了，一味地跟在他身后，没有想过他会带着他走错路。

　　祝游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商时序，“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商时序回头一笑，“带你出去，还能去哪儿。”

　　祝游用手指着通道里的骷髅，“这些头骨是年纪大约六七十岁，是近些年来封龙村去世的，来时的那条通道里，最小的也有一百二十岁，所以，这不是来时的路。”

　　商时序侧过身，眼中仿佛有星辰，深邃夺目。

　　“能出去就行，一定要走来时的路吗？”

　　祝游将周正放在一边，面无表情地抽出黑金骨伞。

　　商时序见状挑了挑眉，“要跟我对手？”

　　祝游一把将骨伞甩到商时序身上，商时序的身影被打散，可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双眼睛里满是宠溺，看着人时，就会让人感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祝游绷着脸抽了五六下，直到商时序的身影消失，在消失之前，他仿佛听到了商时序的声音。

　　“这盘棋先下到这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声音很轻，似乎就在祝游的耳边，又似乎远在千里之外。

　　“祝大师，这里是不是能制幻啊。”周正双手双脚地在地上扑腾，“我看到自己在海里游泳，然后想到你说的逻辑问题，这是山洞里，不可能有海，妈呀，这感觉跟吃菌子中毒一样。”

　　祝游手上青筋隆起，他深沉地望着这一洞的骷髅。

　　“我原本想将你们送到山顶，可仔细想想，你们本就渴望成为鬼，将头颅埋在这里，也是你们自愿的，你们不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是伥鬼。”

　　祝游指尖的符纸带着火星，犹如利刃一样将骷髅削成碎片，一路上劈裂啪啦的爆炸声响彻整个通道，随着最后一个骷髅头被销毁，一直游旱泳的周正终于停了下来。

　　“我刚刚在干什么？”周正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胳膊上、腿上都是泥，关节处，甚至出现了划伤。

　　只有毁了这些骷髅，幻境才能消失，祝游将周正从地上拉起来，“走吧，回墓室。”

　　***

　　商时序在通道里踱着步，他手掌上冒着一团蓝绿色的鬼火，周一到周末，以及无名氏变成了樱桃那么大，她们在鬼火中懒洋洋地伸着懒腰。

　　“我们来做点坏事，做坏事的时候呢，要背着小孩子，不然会让小孩子学坏。”商时序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他向通道里走了几步，手指逗弄着几只小鬼，“不过，也不要太仁慈，他们不值得。”

　　商时序右手盛放火焰，左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伸向火焰 ，火焰猛地窜起老高，他轻轻拨动火焰，巨大的火球就落在地上了。

　　鬼火顷刻间吞噬了整个通道，骷髅头发出死前最后一声的嘶吼。

　　“这是第七个，真是做什么都喜欢凑够九这个数字，真当自己是大圣大贤吗，脸皮可真够厚的。”

　　商时序拍了拍手掌，将鬼火熄灭，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走出了第七个通道 。

　　他从通道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祝游靠在妇女启门上等着他。

　　“有默契，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商时序笑着走了过来。

　　“都处理完了？”祝游面无表情地说道。

　　商时序不知道什么叫心虚，他大咧咧地一笑，回道，“完了，就剩下墓室里那个了。”

　　祝游知道，当时商时序在墓室说的话，是故意引老烟袋出来，但是商时序没说，会抛下自己，独自去处理骷髅头。

　　祝游很讨厌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是被保护着，被放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商时序去把问题解决掉就好。

　　那是一种无力感。

　　这样的感觉让祝游莫名地暴躁。

　　他一把握住商时序的手腕，眼睛里藏着波涛汹涌。

　　“你要动手，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站在你这边。”

　　商时序一愣，这句话似乎压在祝游心里很久，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他收敛神色，“我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

　　两人都看着对方的眼睛，良久无言，久到连神经大条的周正都觉出了异样。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降妖除魔嘛，各人有个人的看法，菩萨慈悲为怀，金刚只杀不度，但大家都知道，不管是菩萨还是金刚，都是救世主，哈哈哈哈。”

　　周正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个什么，他词汇量有限，这几个词，还是他看短视频刷到的，说到最后，他只能尴尬地哈哈哈。

　　祝游放开了商时序的手腕，他转过身去看石门。

　　商时序走到祝游身后，手放在石门上，“我一直都信任你，从未怀疑。”

　　祝游侧头去看商时序，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看起来不是好相处的人，可偏偏要经常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可他装的时候又不太上心，总有逗弄别人的感觉。

　　啪地一声，石门被商时序推开，祝游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墓室里滚着血水 ，血水从棺材里冒出来，就像是火锅开锅了一样。

　　这些血水足有半米深，像是海上的波浪一样，翻滚着。

　　周正看到犹如大潮一样的血水，胃里直犯恶心，那血水不小心溅到他头发上，头发立刻被烧焦。

　　“这是硫酸吗？”周正一把捂住头，“我不能毁容啊，也不能秃顶！”

　　血水滚滚而来，只有商时序和祝游的脚下是干净的，周正立刻抱紧祝游的胳膊，恨不得挂在祝游身上。

　　“你逃不掉。”祝游站在最前方，他手指尖出现红线，像一条小鞭子。

　　血水卷起一个大浪，似乎在挑衅祝游，它不断地靠近祝游脚边，试探着祝游的底线。

　　红线抽过来，血水立刻后退，祝游一步步走向棺材。

　　周正已经被商时序把从祝游身上拉下来了，此刻他站在祝游身后，踮起脚想要看清楚棺材里有什么。

　　两人还没走近棺材，棺材里伸出一只胳膊，那胳膊强壮有力，是个壮年的胳膊。

　　祝游将红线的一头甩了过去，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有伤到根本。

　　一张全新的脸和身体从棺材里出来，这张脸最多四十岁，是年轻时候的老烟袋。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乐意，你为什么还不死？”

　　从棺材里趟了一回，出来就返老还童，祝游可不觉得这个老烟袋是什么正常人。

　　“我原本想放你一马。”老烟袋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到下巴，深可见骨，他笑起来时，那道疤痕就更明显了，“可你们捣毁了我的墓室和护卫，你们都得死在这。”

　　“那些骷髅就是你的护卫吗？”祝游看了一圈墓室，“你在仿造帝王墓，可惜不伦不类，看来你生前挺失败的，没钱修一座像样点的大墓。”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棺材，竟然是槐树的木头。

　　“死后你教唆了一帮人，修出这个盗版的低级货，你真当自己是龙吗？”祝游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觉得你更像泥鳅。”

　　老烟袋扬起手臂，血水冲着祝游咆哮而来。

　　祝游打开黑金骨伞，把血水挡了回去。

　　“你不过是一个蝼蚁。”祝游转守为攻，向老烟袋攻了过去，红线就像吐着信子的长舌，不断攻击老烟袋的要害，“是谁告诉你要造帝王墓，是谁告诉你这个长生的办法，其他人都是鬼，只有你有人身，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

　　祝游的质问和红线一样，步步紧逼。

　　老烟袋行动敏捷，使用血水作为攻击工具，祝游一边用黑金骨伞阻止血水，一边用红线追击对方。

　　两人转眼间换了七八个地方和对战姿势。

　　周正不敢靠商时序太近，他真的有点怕他，可这会儿，除了商时序，这里也没别人了。

　　他拘束地站在商时序身边，“商大师，你不去帮忙吗？”

　　商时序只是看着，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那会我惹他生气了，让他出出气吧。”

　　“哦。”

　　周正心想，你们的出气方式就是找个邪物揍揍吗？没人提邪物发声吗？不对不对，说正事呢，对付此等邪物怎么能这么掉以轻心呢。

　　他终于捋顺了，于是又开口道，“那个老烟袋看起来听危险，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祝大师会不会有危险？你真的不出手吗？”

　　商时序转过身，“知道祝大师为什么生我气吗？”

　　周正飞快地摇了摇头，嘴上却没控制住，“不是你去放火没带他吗？”

　　话刚说完，周正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我质疑他的实力。”商时序用手指了指自己，“在你面前，活生生的例子，永远不要说祝大师不行。”

　　周正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商时序的注意力一直在祝游身上，在说话的时候，目光也没离开。

　　老烟袋越到后面越是精疲力尽，他四肢扭曲，面容模糊，似乎变成了爬行动物。

　　他的形态让祝游想到了攻击出租车司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