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宥密》想忘今生

6、第 6 章

　　中毒的儿子嘴里冒着血，身体疼的抽搐痉挛，听到儿子出事匆匆赶来的她看见儿子这个样子，距离儿子几步路却脚软的站不住，陪她一起赶来的两个大宫女也吓的不轻，她们二个说是来扶她，实际上几乎是和她一起爬到放置皇长孙的榻前的，她当朝太子妃和她的贴身宫女，从来是这东宫最尊贵、最体面的女人，可现在她们三个泪流满面的在地上爬，只因为那在受苦的是她们最疼爱的孩子，从出生无微不至的照顾到这么大的孩子在受苦，她们这心里承受不住，悲惧太过，而皇长孙的亲生父亲太子缪煊抱着怀里嘤嘤哭泣的梁奉仪安慰，看见她们却不悦怒喝：“谁让你们去通知太子妃的”。
　　霍皇后今天想找衍正帝有事谈，所以她没有留霍灵玉在宫里陪她，现在她坐着凤辇去衍正帝的御书房找他，距离她的长子中毒那日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可每每想起那日的情景，她的心还是痛苦非常，没有因为天长日久而麻木。她十五岁及笄就嫁给了才比她大一岁的青梅竹马太子缪煊，是缪煊说迫不及待想娶她，不想等，想把她藏在他的东宫不让任何人看，德定帝也想早抱皇长孙。她那时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事太少，才又赔上了自己一个孩子的命，她不知是男娃还是女娃。
　　凶手在她夫君怀里做作的哭泣，她和她的两个孩子血流不止，她要梁奉仪偿命，她夫君把她推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她长子中毒生死未卜，她腹中不知何时到来的孩子被亲生父亲杀死，那天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的真心、她的坚持、她的孩子……都随着铺天盖地的鲜血流淌在地上，那天经历的她至今不能让自己和解。
　　御书房里埋头批改奏章的衍正帝看见他的皇后端庄优雅走来，已经显怀的肚子和不年轻的岁数一点也无损她的美貌，若这世上真有神女和菩萨，那肯定长成他皇后的模样。
　　衍正帝马上过去迎上他的皇后，奏章被他碰掉了也不停顿。
　　“都要是三个孩子爹了，还这样毛毛躁躁。”已经被衍正帝扶抱在椅子上的霍皇后看着面前堆满奏章的书案旁刚刚被碰掉的一摞奏章，抚摸着衍正帝的脸说。
　　“姐姐！”衍正帝一声姐姐抵千言万语，这严厉狠绝的帝王，对着他的皇后时还是当年那少年。
　　霍皇后依偎在她的帝王怀里，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她是因为他的爱、他的怜惜一点一点又拼凑起来的，在她被仇恨荼毒的夜不成寐时，是他整夜整夜的陪着她，这如海的深情早已比那些跳梁小丑强加给她的恶心仇恨多得多了，有夫如此，有儿有女，马上又要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她现在拥有的比她曾经失去的多得多，她该放下了。
　　“让人去把那污秽物凌迟了吧！”明明说的是这样可怕的话，霍皇后的语气却是宽宏大量的施舍，衍正帝缪熠听到是狂喜的，他的皇后终于放下了那段过去，也就是终于放下了那个人了吧！他以为还要等很久的，现在即将迎接他们第三个孩子时等到了。
　　“嗯！马上让人去办，姐姐心善，便宜那秽物了。”衍正帝内心有多雀跃，他装的就有多平静，他怕自己的太高兴表现出来，让他的皇后知道他是有多介意，介意她有了他和孩子们，还放不下那死了的人和那些都有那个人存在的过往。
　　霍皇后看缪熠这样，这心更柔软了，她们同床共枕，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多介意啊！可这男人为了她装大度、装无所谓、装……，她好像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这些年就是在享受他对她的好，他包容理解她阴暗恶毒的一面。
　　如蔷薇花瓣柔软的轻抚，如晚秋丹桂沁心的甜香，虽说成婚多载，可除了夜晚床榻内，衍正帝从未享受他皇后的樱桃丁香与他耳鬓厮磨，他压抑克制的配合那一点丁香描绘他的唇舌。
　　“陛下，若这胎还是个公主，您就选秀充实后宫吧！”衍正帝瞬间从旖旎的漩涡里清醒，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皇后，他口齿间还留着她的香气，她樱桃上湿漉漉都是彼此的口水，可她怎么能吐出这样心狠的话。
　　“绝不！”衍正帝这二字说得并不咬牙切齿，还轻轻的如同呢喃，他一直在坚持，坚持他曾经娶她时的誓言，坚持他的感情，可他为此坚持的人却要他妥协，他脑中迷茫了一瞬，可也是一瞬而已，然后他更坚定他的坚持。他不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明明最不想她为难、她有压力的，可还是没能保护好她，他无能才让她费心烦这些，理智他知道他的皇后是为他好，可作为男人他很生气，他的妻要把他推给无数的女人。
　　愤怒让衍正帝的压抑克制都荡然无存，衍正帝碰掉一摞奏章霍皇后说他毛毛躁躁，可现在书案上的奏章都被衍正帝扫到了地上，霍皇后却无心关注了，很快代表皇后尊贵身份金线银丝绣着凤凰的衣裙和宝石、东珠镶嵌的凤钗、步摇盖住了那些大臣的奏章或者纠缠在奏章之间。
　　御书房外宫女和侍卫都各执其责的安静站着，衍正帝的贴身大太监戴常恩距离御书房站的最近，霍皇后的两个贴身姑姑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嘴里反复喃喃着“皇后还有身孕……皇后双身子怎么能”的话。
　　戴常恩微笑以对，他知道两位姑姑是想他去提醒衍正帝注意皇后现在是双身子，有些事就是对的地方也不能，做更何况现在是地点也不对。戴常恩想都太看得起他了，他就一个奴才，怎么敢去打扰皇帝陛下的兴致，表面看起来衍正帝很宠信他，可衍正帝这人刻薄寡恩，除了霍皇后他谁也不在乎，他这总管没做够，命也不嫌长。
　　霍皇后毕竟怀孕月份大了，衍正帝是不敢真太折腾的，所以衍正帝也就要了霍皇后一回就把人抱到与御书房相邻的耳房休息，霍皇后原本是不肯的，说于理不合，衍正帝与她耳鬓厮磨说“我们在御书房更于理不合的事都做了”，羞得霍皇后被子盖头不理他，孕妇本就容易累，还那样折腾，霍皇后是马上睡着了。
　　衍正帝招来暗卫去处理那个早该死，还不重要，但活着让他特介意的人，终于十几年前那事最后一个该死的人也要死了。
　　只是衍正帝不知道的是，他这里秘密发出的命令，“法渡寺”的缪冀马上也知道了，不光如此，霍皇后和衍正帝在御书房谈论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可都详细的记录好成文书呈现给了缪冀过目。缪冀待的这间房间看似普通，实际上造的很有学问，不是特定的钥匙跟本打不开门窗，里面一直有专门的心腹守着和整理，房间上上下下、一排一排全是小抽屉，如同药房的药柜，上面写的却是姓名和官职、籍贯、党派或者的所属门派、商行、擅长等等。
　　缪冀随意的把刚刚送来关于衍正帝和霍皇后的密报丢给旁边的人放好，这密报放的抽屉是这里最巨大的，文书上面还标注着年月日。
　　“花费我们最多人力和时间的这些，却一钱银子也没为我们赚回来，太亏了。”缪冀在心腹打开抽屉的时候把手伸进去，随意的拨弄了下层层叠叠厚厚的文书，口气是说不出来的嫌弃。
　　陆璋只是安静的站在他身边，不赞成也不反驳，与缪冀比他长的很普通，但胜在面容
　　随和端正。这些抽屉里面收集的都是重要官员和各行各业重要人物的信息，而缪冀回来的这半旬几乎都待在这个房间里消磨，有点不务正业，陆璋想不明白他想干嘛！
　　陆璋浑身上下就是一股恭敬臣服的气息，他在缪冀再次随意打开一个抽屉拿出文书翻看时，字斟句酌的说：“爷，皇后让去弄死的那人，我们要不要偷偷换下来继续折磨”。
　　缪冀抬眼深深看了陆璋一眼后说：“璋大爷，东宫时你可没少吃梁贞儿的糕点”。
　　陆璋一听就跪下了，并且眼睛不避的看着缪冀道：“属下只忠心于爷您，您痛恨的就是属下痛恨的，您喜爱的就是属下要保护的，别说就是那一口吃的，就是救命之恩，与爷无关的属下念着，与爷比就什么也不是”。
　　“说了别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让你们去死拔刀比谁都快，让别跪就是不听。”缪冀抱怨着把陆璋拉起来。
　　“而且我也不痛恨梁贞儿，一个愚笨又拎不清的蠢妇而已，让你们盯着别让她死了，是怕皇后还没泄愤够她就死了，皇后会郁结于心，现在皇后都想她死了，我留她干嘛”？
　　今天要不是听缪冀亲口说，陆璋是一直认为缪冀是恨毒了梁贞儿的，是那女人毒杀他，让他身中剧毒生不如死，他最怕疼，可解毒过程哪次不是痛不欲生。因为缪冀中毒，失去理智的太子妃被太子推倒在地小产，太子妃彻底崩溃，因此太子战死沙场，原本缪冀什么都有，可因为梁贞儿，缪冀可以说是家破人亡，母亲也嫁给了自己亲叔叔。
　　“爷您怕皇后心情郁结，那今天又说什么妹妹，孕妇多思生产是很凶险的。”陆璋母亲清流甄家出来的大家闺秀，就是孕中被妯娌和婆婆指责她天天端着架子，才不得夫君喜欢，夫君养了个商户出生的外室女问她可知道，至使她早产，生产中血崩了，八个月的胎儿出生没多久也没了。
　　当年不足五岁的陆璋在大人不注意中是偷入产房亲眼看见不断流出来的鲜血和母亲汗湿苍白的脸，然后他晕倒在了产房，醒来是忘记了这可怕一幕，但后来作为皇长孙伴读的他又经历了太子抽查皇长孙功课，夸皇长孙功课好，赏皇长孙喝了一小碗梁奉仪亲手炖的甜汤，然后皇长孙吐血不止，他乘太子他们慌神顾不到他一个孩子，马上跑去通知太子妃，来回跑的精疲力尽的他慢太子妃一会儿，赶回就看见倒地流血的太子妃，他再次晕倒，醒来也想起了母亲产房那一幕，受刺激太过的他自闭了二年，他就是不想开口说话，但什么都明白，可家里那些人以为他是突发疯病遭宫里贵人厌弃才会被遣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