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不配 叶方华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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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方华老了很多。
刚满五十岁的年纪，鬓角竟一片白发。许久没有补打肉毒和玻尿酸，眼角开花一样的皱纹，再多的粉也填不平。憔悴感以秋风扫落叶的架势，带着整张脸往下走。
她站在警局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打了结，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桑慈把车停在路边。叶方华走过来，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刻上车。她的目光从宾利的车标滑到桑慈身上的裙子，又滑到车窗里那一小截方向盘。
“桑桑，这些都是你的？”
桑慈忍不住勾起讽刺的笑意，桑桑——叶方华以前可从未这般唤过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调了调后视镜。
镜子里叶方华还站在车门外，没有动。
“上来吧。”
叶方华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比她平时关门的力气小多了。
“这个车一般是我在开。”桑慈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产权不是我的。”
一旁骤然点亮的眼睛忽地暗了，只低低道：“哦，我就说，你应该不剩多少钱了。”
“警察说，找到你的时候，你在一个墓园，你去那里做什么？还有，这大半年，你在洛杉矶哪里，怎么生活的？”
汽车轰鸣声中，叶方华冷嗤一声，像一根针从后座飞过来。
“我啊，人老了，只能靠给人按脚赚钱，躲在唐人街，每个月扣扣嗖嗖地生活。你以为还能像你这样，过舒服的日子啊？”
桑慈不让手指过于颤抖，努力扶着方向盘。明明已经习惯了叶方华尖酸的说话方式，还是次次都会被她刺痛。
叶方华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快速伤害她。
桑慈恢复平缓的呼吸：“怎么没回国？”
叶方华透过后视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仿佛震惊于她恢复冷静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回国不是等死吗？还好你听话，没回国，不然还想开宾利，做梦去吧。”
桑慈彻底放弃与叶方华对话，趁红灯间隙，索性跟袁岭打电话：“袁岭，抱歉，我实在不知道找谁帮忙。可以给我推荐几个律师吗？专跟移民局打交道的？”
叶方华非法滞留6个月以上，按理应即刻遣返，只是因为疫情，许多类似的案件都在往后压，桑慈才能把叶方华领出警局。
袁岭自然有求必应，桑慈千恩万谢挂完电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叶方华的目光落在桑慈的脖颈上，香芋紫的高领遮住了大半。但领口的褶皱处，露出一小截皮肤，有一道浅浅的、青紫色的痕。
“桑慈。”叶方华开口了，“你长大了。该懂得为家里分担了。”
“妈，你想说什么？”
“看你穿的衣服，开的车，不管钱来得干不干净，都没关系。你爸正缺一笔本金，到时候，翻几番，咱们也就可以回国团聚了——”
“这大半年，你跟我爸都有联系？”桑慈打断叶方华，声音忍不住高了几分：“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女儿？我给你发的消息，怎么都不回？”
“我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哪里还顾得过来你！”
桑慈冷笑一声。
“妈，你是害怕回复我了，就得管我的学费、生活费吧？”
“桑慈，你现在倒是能说会道了，上门被追债的时候，怎么是个哑炮了？”
桑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去唐人街。”叶方华说，“我得去取钱。你不管你爸，我管。”
叶方华做的是黑工，结账收现金。国内的银行卡和信用卡被冻结了，连支付宝微信都黑得转不了一分钱。她给桑远舟转钱，大多是现金给同事，同事再汇回国内。
桑慈突然想到一个关窍，“这些时间，你都在给我爸转钱？”
“当然，我赚美金，他花人民币，我们一家才有奔头啊！”
“那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月也在给他汇钱？”
叶方华的眸光有了些震动，背挺了一下：“是吗？”
“我爸跟你说，他还缺一大笔钱翻身，你才别做梦了！你给他的钱，估计早就被投进股市，亏光了！”
叶方华的脸白了：“不可能！”
她这一辈子，唯一上过的班，就是破产后的按摩师。从来盲目信任桑远舟，此时听闻，情绪激烈：“桑慈，你翅膀硬了，敢这么说你爸！”
——又是，翅膀硬了。
桑慈浑身泛起寒意，她握紧方向盘，心想：幸好是她翅膀硬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之后，她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车开到唐人街。叶方华下车，进了一栋楼。桑慈在车里等。等了很久，久到路边一家烧腊店的灯亮了，有师傅在橱窗里挂上一排油亮的烧鸭。
叶方华终于拎着一个旧行李箱出来。箱子不大，拉链坏了一边，用一根红绳绑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车最终停在比弗利的房子门口，天已经完全暗了。
结束媒体采访，江行知在玻璃长廊转了转，没看到那个紫色的影子。疑惑之际，苏铭见他眉心不展，加上桑慈在画展上的反应，以为小情侣吵架了，于是上前说：“桑慈接到电话走了。估计是蛮急的事情，来不及跟您说。”
“知道了。”
江行知闷闷地应道，大步流星往外走，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不速之客，挡住去路。
“大哥——”
江觉非，和从前判若两人。把粉色寸头染黑，耳钉全部去除，一身考究的西装，意大利皮鞋擦得锃光瓦亮。
整个人像被重新熨过一遍。
江行知冷道：“这里不欢迎没有邀请函的人。”
“今天，破例！”江觉非神采飞扬，“大哥，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跟我无关。”江行知绕过他，大步向前。
“今天是我进入江永董事会的第一天！”
话落，江行知顿住脚步，转过身。江觉非站在灯光下，笑得下颌线都绷不住。
“大哥，看来老爷子不管什么祖训啦。什么长子继承，都太土了。能者居之，才是适应时代的策略。”江觉非眨眨眼，“以前老爷子对你偏心，什么好的都归你。现在不同了——”
“灼日，江永，以后都是我的。谁叫你自作主张呢？”
江觉非还在说，江行知却莞尔一笑。
江觉非没有成功惹江行知生气，脸顿时黑了：“你笑什么？”
“你有江永的股权吗？哪怕百分之一？”
江觉非：“……”
江行知闲闲地笑了，“你不是江永的股东。董事会里有不少职业经理人、家族代理人，没有一点股份，责任却不小，你跟他们的角色差不多，这就高兴上了？”
“胡说！”江觉非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老爷子讨厌你和你妈！所以，你的一点过错，他都忍受不了。知道我为什么叫觉非吗？他觉得，生下你，是一个大大的错误。”
江觉非，觉今是而昨非。
江致良认定跟沈茯苓的过往，是一场错误，连带沈茯苓的儿子也是。所以当他有了第二个家，终于觉得一切“对了”。
江行知细细揣摩父亲的心思，毫无表情，心里却有什么东西破了个洞。
冷淡地看了江觉非一眼，转身离开。
江觉非仍嫌不够，前后脚追上去，“还有桑慈！”
江行知顿住脚，却没有转身。
“你以为桑慈真的爱你喜欢你？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捂不热的石头！你与她，还没我跟她的共同话题多呢，这样真能产生爱情吗？不就是看上你的钱吗？”
江行知一句话也没分辩，提步就走，走得快极了，像是怕那人又说出什么疯话。
还想刺痛他？
笑话。
可江行知走着走着，竟有些同手同脚。夜风把他扑了个满怀，卷来白日的躁意。
他第一次生出了快速见到桑慈的迫切感。
必须，立刻，马上。
车刚驶入院门，便看见满室通明，桑慈应该提前回家了，不知为何，把上下两层的灯都打开了。
像是一个点亮的小橘子。
江行知有些跃然，走进门，桑慈却不在她最爱窝着的客厅沙发上，正疑惑，一楼客房发出动静。
他走近了，发现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刚好听清母女的对话。
“你本事倒大得很，把江家人都能哄得团团转。给你车，给你房的。”
“我说几遍了，房车产权都跟我无关。使用权也是看人眼色。”
“女婿对你很凶吧？怎么连小腿都紫了。”
“别叫他女婿，配不配啊？”桑慈心想：她都不是他的妻子。
——别叫女婿，配不配啊？
江行知转身，一步一步踏上楼梯，不想听后面更难听的话。
桑慈的话萦绕在脑际，心中不知为何，有个石头落地了，酸痛之余竟有些安心。
她果然不是真的喜欢他。
桑慈就像画展里那株盛放的小雏菊，就像母亲，就像花瓣层层包裹的芯蕊，真心里多少含了些假意。
但她还愿意陪着他，不是吗？
……
桑慈也没心思陪叶方华说话，帮她安顿好后，去厨房煮了一大锅辛拉面，放上蔬菜和午餐肉、火锅丸子，再加几片芝士片。
也算是丰盛的一餐。
叶方华许久没打牙祭，吃得狼吞虎咽，桑慈想起从前叶方华教她用餐礼仪的样子，刀叉怎么摆，汤要怎么喝，不免有些心软：“慢些吃。”
“我们老板是包吃包住，但吃的跟猪食一样，以前咋没觉得泡面能这么好吃啊？”叶方华看了眼表，“这么晚了？那谁还没回来？”
“他有的时候不一定回来住的。”
“呵，狡兔三窟，男人都一样，德性。”叶方华笑了，“这点，还是你爸好，凡事都想着咱们。你现在手里钱多了，是不是该给他一点本金？”
桑慈：“……”
方才最后的一丝柔软荡然无存。她就知道，母亲像是一只野猫，看着令人忍不住想亲近，冷不防，它就让你鲜血淋漓。
桑慈放下碗筷，“我先休息了，明天带你见律师。”
回到房间，一片漆黑。
桑慈合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耗干了力气般，仰靠着门框。
黑暗中，一股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从上而下裹住她。
“江行知？”
他的吻重重落下，仿佛带着一丝怨气，桑慈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自己衣服撕裂的声音。
江行知像剥鸡蛋壳一般，把她从衣服里剥出来。留出一个肌理光滑细腻、白生生的她。
他的呼吸贴在她耳边，“桑慈，我算你老公吗？”
@桑慈的情绪日记
妈妈应该是会爱人的。
因为哪怕是我，也能感觉到她爱哥哥，爱爸爸。
所以，她只是单纯的不爱我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不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