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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双标 “桑慈,你 ...

  •   凌晨。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枕边,窗外万籁俱寂。

      桑慈侧躺着,看一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灯光将它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身侧的枕头空着。那是江行知的真丝枕头,枕面平整,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自从桑慈搬进这栋房子,每晚入睡前,江行知总会把她揽进怀里。有时他还要处理工作,回来得很晚,也会在她身边躺下,伸手将她捞过去。她偶尔嫌热,推开他,他便重新贴上来。

      而这一晚,他没有回来。

      桑慈在校园里没等到他,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回复。她一直等到夜深,才独自叫了辆 Uber 回家。

      她回到家,门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那时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她与明桐合作的催化剂性能预测模型刚刚搭建完成,外部测试和实验验证也都顺利结束。两人又在 Teams 上聊了一会儿,核对最后几组数据,顺便讨论了论文中计算部分的表述。

      聊到最后,明桐说了句晚安。桑慈关掉电脑,才发现已经过了凌晨。

      大脑还停留在兴奋的状态,迟迟没有睡意。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点开与江行知的聊天框。

      他们聊得不多。一般是他说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或者有应酬,让阿姨上门给她做饭。她很少主动发。
      怕发多了,惹他烦。

      最后一条是他早上发的:【开完会,来得及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她回了一个抱抱和星星眼的表情包。他没再回了。

      她也没有失落。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和江行知相处的第一招:不要期待。可是毕业典礼他没有来,她还是失败了。

      失落像蚂蚁,一点一点啃着她的心脏。

      她发过消息给袁岭:【开完会,跟江行知说,我还在典礼的场地里等他。】

      袁岭回:【早就开完了啊,下午没有江总别的行程了。】

      然后下一条,语气变了:【江总在Echo。桑小姐,要我派车来接您吗?】

      桑慈看着“Echo”两个字。早些时候李敏竹提过,原本Echo安排的例会改到了第二天。袁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找补而已。

      她一边拉开uber界面,一边想:真可笑。她哪里来的立场查江行知的岗?

      江琴都没说什么,她何苦。

      她若无其事地回复:【没事儿,我记错了,先回去了。】

      一整夜,江行知没有出现。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朦胧间,只觉有人从背后顺着她的腰肢,厚实的臂弯圈住了她。百叶窗漏着晨光,天已经亮了。

      “别动。”身后的人说,“让我抱会儿。”

      听上去疲倦极了。

      桑慈感觉到江行知的脸蹭了蹭她的背,鼻尖埋进她的后颈,像在嗅什么。呼吸很慢,很沉,随时要昏睡过去的样子。

      “江行知,你昨晚没睡吗?”

      那边没了声,仿佛夏夜里原本叫得正响的蝉,忽然噤声躲进浓密的树叶深处。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脸埋进她的后颈,呼吸缓缓沉下去。

      过了一会儿,桑慈只觉臂弯松了松,便作势要起。谁知那双手臂如同藤蔓般,反而将她箍得极紧。

      她放弃了挣扎,从枕下翻出手机,查看邮件。二十多封申博邮件,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婉拒。

      大家都这么爱学习吗?

      桑慈读博的原因很简单。账户里有江行知给的钱,生活不愁。但要创业,尤其是AI领域,就捉襟见肘了。何况她一个人独木难支。如果能在前沿实验室找到一些潜力股小伙伴,一起创业,胜算更大。

      翻着翻着,跳出一条新消息。

      赵青梅:【桑桑,你爸这半年身体越来越好,已经可以拄拐杖了。最近有债主上门,刺激了他,所以他闹着让你给我的钱给他。他说要用我的账户炒股,要东山再起。我劝了好多回,都没用。你有空劝劝你爸。】

      桑慈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有人就是不肯认输。桑远舟当年能起高楼,无非吃了时代的红利。如今换了人间,他还是按照老路子,怕是要摔得更惨。

      她气得发抖,噼里啪啦输出一番。

      接着,对面发来一段段的语音。桑慈顺手点了转文字。

      【桑慈,你翅膀硬了。】

      她往下滑了一下。

      【敢这样在背后说你老子。以为每个月打那点钱,就做起我的主了?】

      又滑了一下。

      【我赚大钱的时候,你毛都没长齐。】

      【你以为你靠傍男人,能维持多久?】

      赵青梅的手机被许是桑远舟看到了,哪怕转成文字,桑慈彷佛听到他的冷言在耳边炸响。

      傍男人。

      这就是桑远舟猜测她搞钱的方式。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单上。身后的人似乎感受到她气场的变化,指尖轻攥她的腰腹。她低头看着缩进软肉的指尖,心里忽觉好笑。

      有什么好气的?有生之年睡了江行知,还有一笔钱,她该高兴的。

      可看着尖酸的字眼,桑慈忽觉嘴里咸咸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入嘴角,无声无息的,她自己都未察觉。

      如果世上有一种按钮,按下去,可以断绝与父亲的血缘联系,就好了。她可不可以当父亲是降生于世的中转站?

      “你怎么了?”

      江行知忽然醒了。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将她翻过来,面对面。

      “因为我没回你消息、没去你的毕业典礼,就哭了?”

      “江行知,我要去Echo实习。”桑慈抹去泪痕。

      如果她在旁人眼里与捞金无异,那么她索性捞得越多越好。资源,名利,还有夺不走的好用的脑子。她要一个好好训练自己的机会。

      江行知沉默了。

      他眼底青黑,头发凌乱,穿着一件深灰衬衫,领口大开。不比平时严肃,此时慵懒的模样偏偏有种贵气。

      “桑慈,走后门这一出,在我这里,行不通。”

      江行知声音发寒,翻身起来,对镜整理头发,脱下衬衫,准备洗漱。

      “江行知,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

      桑慈跳起来,光脚站在床上,跟着他的动线走来走去,“我完成了和明桐的项目,所有课程我都补上了,代码能力也很有长进。”

      “你缺乏大型AI项目的实战经验。”

      “所以我才需要实习,我实习就有经验了。”

      “过你以前千金大小姐的生活,逛逛街,旅旅游,吃吃喝喝,不好吗?”

      桑慈一时僵住。

      如果说,昨夜的等待只是平静的失望,那么此刻她是怒火乍燃。她唇边浮起嘲讽的笑意,“江行知,做人不要太双标!”

      江行知脱得只剩一件白色背心,此时亦是愣住,眼底发寒,眼圈的青黑似乎都要洇进瞳仁里。

      “你觉得我是江致良情妇的时候,怎么劝我的?海阔天空凭鱼跃,不要自断羽翼。现在呢?我成了你的情人,你倒不喜欢我出去闯一闯了?”

      她说完,拾起一个枕头,朝他狠狠砸过去。

      江行知接住了枕头,脸色平静,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发抖。“桑慈,这是两回事。我并没有限制你任何自由。”

      “我还不如当你爸的情妇呢!”桑慈所有情绪累积到一点,倾倒时也不顾伤人伤己,“至少他帮二太太开了个医美机构。”

      江行知面色沉得厉害:“你说什么?”

      “我说,我还不如——”

      江行知两步跨到床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桑慈站在床上,他略略仰视她。

      “不识好歹。”

      他哼了一声,长手一弯,揽着桑慈的脖子,往下一拉,接着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吻落在她的脸上,急而重,像暴烈的雨点。

      “跟谁比不好,跟他比?”

      他的声音埋在她颈侧,含着一股戾气。江行知长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日常拒人千里,桑慈第一次见到这般凶猛暴戾的他。

      “桑慈。”

      雨水打着旋儿,汇入深湖,而她是溺水的人。她没再睁眼。

      “桑慈,你是我的。”

      “别假设,别妄想你是谁的谁。”

      桑慈大脑空白,那几句话钻入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沉下去。

      从未想过,十五岁在她身边降临的神,会是这般面孔。

      ……

      次日,沈茯苓慈善画展。

      桑慈穿了一身香芋紫高领无袖长裙,遮住脖子、大腿到小腿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这是她答应在江家筹办的最后一场活动。

      画展在私人俱乐部的专属艺术长廊举行。长廊两侧是高大的玻璃窗,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地面铺出一片片摇曳的光斑。

      来者无不富商名流。一则,圈里人都知沈茯苓是江致良的原配夫人。二则,即便不看江家,沈茯苓本身的画作也是拍卖行常客。

      江致良没有来画展。开幕致辞的是江行知。

      “沈茯苓的画风前后期变化很大。前期色彩绚烂,因而我们特意搭建了玻璃长廊,以彰其华彩。后期低沉阴郁,颇有哲思,安排在右边的经典长廊。请大家自行欣赏,所有筹得善款将会用于所有致力于艺术学习和创作的青年艺术家。”

      桑慈心有怏怏,听得心不在焉。

      苏铭在旁边边喝香槟,边笑:“小情侣还挺腻歪,连色系都要暗戳戳一样。”

      桑慈定睛一看,江行知的领带正是紫调,怪不得一大早,还特意来衣帽间瞅她选了什么裙子。

      苏铭沉浸在磕糖的喜悦中,啧啧道:“还别说,你跟江总还真配。”

      换作以前,桑慈听了得高兴许久,此时竟毫无波澜:“他跟江琴更配吧?”

      说到江琴,苏铭环顾了一周,“奇了怪了,江琴今天咋没来,沈杳也没来。”

      桑慈指了指自己,了然道:“眼不见,心不烦吧?”

      “嗨,桑桑,别这么说自己!他们两都是心里有成算的人,家里也复杂,对您这种情况也见怪不怪了。”

      “看别人是一回事,亲自体验又是一回事。谁愿意自己的未婚夫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桑慈笑了,“不说我了,你和李姐最近怎么样?”

      苏铭嘿嘿一笑:“又来了个四助,长得可漂亮了,性格倒不像你这么好。”

      说话间,桑慈的晚宴包轻轻震动,于是跟苏铭指了指,自己走出长廊,穿过花园,接下电话。

      “桑小姐,这里是洛杉矶警局。”

      桑慈握着手机,走到花园最深处,花阴浓蔽,她的心提了起来,“您好,是找到我妈妈了吗?”

      叶方华是死是活?

      花园似乎在旋转,桑慈伸手去扶树干,树干却隔了千山万水一般,怎么也触不到。

      “找到了,人现在就在警局。”

      “我马上来。”

      @桑慈的情绪日记

      人生就是有得有失。

      有时,得到后才知道,失去也并不可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双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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