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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入剑冢(四) 不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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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悲惨经历,没经历过毒打的人是不会懂得生命的可贵的。
世有传闻,守护着苍生树洞的妖怪是万年大妖。
万年,是什么概念?
在座的各位弟子若是历经艰辛,度过雷劫,打败世上绝大部分人成为元婴大能后,寿命方才可至八百年。
八百年,和万年比起来,差之远矣。
虽然常言千年的妖怪不如百年的人修,但万年的妖怪,便是千年的人修大抵也很难抗衡。
世上尚存的万年大妖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然而就现场这些弟子九成连金丹都没到。
——真不知那些举手的人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理由。
“我祖上曾有人进过苍生树洞,”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弟子开口说道,见着全场的目光都向他聚来,他忽然有些紧张,微颤着嗓子继续道,“我知道里面的阵法何解。”
大家交头接耳起来,想进去的一半人胸膛也挺起来些了,连不想进去的人目光也犹疑起来。
那名叫闻道的男弟子很快从怀中摸出一本老旧的册子,看掉皮程度,显然是传了很多年了。
“这本札记记载了当年我祖上闯荡各个试炼地的见闻,我都翻看过,我记着里面就有关于苍生树洞的记载。”
众人叽叽喳喳上去围观,闻道翻出那页记载,手一点,册上文字便放大悬浮在半空中,所有人清晰可见。
谢奚树也抬头看去。
年代已久,其中或有变化犹未可知。但凭记载里说,守护苍生树洞的大妖是一对双生树妖。
树妖能修炼至万年,确实就不难了——相应的,草木精怪之妖在妖界成精更不易,寿数最是长,但妖力也最弱。
若是万年的树妖,究其实力是否可与千年兽妖相抗衡,不好说。
有人立刻心动。
“要我说,我们就应该所有人聚在一起,一起闯进去!”人群后方突然发出的声音,让所有围观书页的弟子都是一惊,大家纷纷回头看去。
朴素的白色弟子服,却是腰悬宝剑,金光璀璨,连着那男弟子束发的足金金冠,在愈来愈亮的天光下几乎要闪花了大家的眼。
那弟子微微颔首,金光敛去,露出唇红齿白的少年面容。
色若春晓,皎若明月。乍一眼看去恍若神采飞扬的翩翩少年郎,然一双眼倨傲异常,看人时自带三分讥诮。
谢奚树皱起眉。
何恕又开始夸夸其谈,劝说大家跟他一起进去。
“试问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当世年轻一代的翘楚?”
“我们共有一百名弟子,其中金丹实力的就有不下十位,包括已经元婴的无剑宗大师兄沈问,和金丹巅峰的江落白师兄。”
“万年的双生树妖,真实实力究竟当不当得了元婴人修……谁知道呢?”
“剩余的大家除极个别外,都是筑基高阶的弟子,大家实力都颇为不凡……”
“我们又有何惧?”
何恕笑着说道,看着众弟子眼里的意动,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抹笑在撞见谢奚树冷冷看来的目光时,更加肆意。
一道讥诮的声音在谢奚树耳畔响起,“极个别人……比如你,谢奚树。”
谢奚树再度看去,何恕冷笑完,又移开了视线。
刚才那句话是密语传音,旁人都听不见。
谢奚树撇了撇嘴。
何恕会这样说,谢奚树并不奇怪。
他一向如此——专喜欢和她对着干。
但和江落白不一样的是,谢奚树对何恕只有彻头彻尾的厌恶。
谢奚树收回视线,准备和其他弟子离去。
转身的时候,鼻尖猛然袭来一道冷冷的檀香,转瞬,鼻子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
好痛……
谢奚树捂住鼻子后退一步,手背擦过来人。
触感很硬,却也带着人体的柔软,和……一点熟悉的檀香。
谢奚树抬头,额头又正好硌在了江落白下巴上。
两人都痛得退了一步。
江落白小退一步,看向谢奚树的目光似有震撼,还隐隐有些担忧,但转瞬即逝。
随即目光又恢复冷淡。
江落白对谢奚树略一颔首,转身时微红的下巴依旧高高仰着。
他正要去找在那边在收拾东西准备随队离开的小甲和小乙。
——谁成想正好和谢奚树撞了个满怀。
谢奚树咬牙切齿一番,心里暗暗咒骂了江落白一番,又想了想,还是咬碎银牙活血吞,随即也跟着过去——她也决定把自己费心铺好的香草垛收进黑水晶。
不骂江落白不是不骂,只是时候未到。
看他今天这般可怜的份儿上,暂且饶他一命。
*
三月的山谷,便是剑冢里面,也是春意盎然的。
难得阳光下的风是暖融融的,江落白眯起眼,一只手抬起去遮住枝叶间落下的碎光。
低头,谢奚树正在一丛一丛收起她的香草垛。
黑水晶的事情谢奚树从没瞒过他,她大概也知道他没那么无聊会去举报这件事情。
只是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发问。
“为什么你没选择进去?”
没说完的话,他们都知道。
枝叶下,谢奚树的脸颊被光影割开,一半在光里,一半眉眼藏进了阴暗里。
谢奚树眼一垂,长睫落下。
“你不明白。”
但她似乎又觉得这样说话,没说明白。江落白如今已是落入这样的境遇,无论在无剑宗还是江家大抵都不好过。
谢奚树觉得,她可以尝试着站在自己的角度对江落白“提点”一句。
——就算做吃了他这么多年好吃的的一点小小的“补偿”。
“活下来是最重要的事——无论你想做什么,起码得活着,如果死了,才是真的完了。”
也许死了对个人确实是一了百了。但对于她这种人,不可以。
她要是死了,灭她全家的人就永远不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所以,她不可轻言死。
但时至今日,她甚至不知道那伙人的真实底细。
师父不让她查。
“若是想报仇,你得先下山。若是想下山,你得先练剑。”
——要么太一剑谱七式全学会,要么修成筑基。师父当年如是说。
但师父对她要求的“学会”和一般弟子的学会并不是一样的。
以至于十二年过去,她剑谱方才学到三式,筑基依旧未成。
***
无论何恕如何劝说,江落白最终还是没进去,也难免再遭姜雪等人一番奚落。
但江落白恍若看不见那些精彩的目光。
谢奚树和江落白一前一后离开,此后两人并未说话。
但两人的距离一直被跟在后面的江落□□妙地控制在了两步之内。
今日难得这般和谐,谢奚树原本想问问江落白的伤势,但又觉得别扭。
——她和江落白好像还没这么熟吧。
但穿过又一片密林,江落白却是主动提起,“我这伤,大概还有两日才可恢复灵力。”
突然说这个是做什么?
谢奚树停下脚步,转回头看向江落白。
两人的距离刚好剩下一个身位。
小甲和小乙在后面忽然咬起了耳朵。
“我真的一直觉得谢奚树和江落白,有点……般配诶,”小乙磕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瓜子,吐出瓜子皮,拽着小甲继续说,“虽然谢奚树看起来是真的很讨厌我们主子。”
[我看不然。]小甲目光悠远,故作深沉,摆了摆手,没吭声。
——当年那件事,只有他知道。主子不让他说,谢奚树时至今日并不知情。
一想到这儿,小甲的眼中就燃起兴奋的火光。
小乙只是在一旁兴奋地自言自语。
“我真的觉得很般配诶……”
“小甲和小乙……”
隔这么近,都是修仙的人,江落白和谢奚树不可能没听见。
谢奚树说完这句,两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正巧这时两人距离好近。
丛林里的草木香气混合着土壤的清气昏沉在两人之间,风一吹,又带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光影在江落白脸上参差落下,乌黑的瞳仁依旧安静,从耳尖到脸颊似乎可疑的颜色加深。
“他俩心肠不坏。只是有点调皮。”江落白恍若给自家小孩辩解的老父亲。
“……他们一直护着我,以前是没机会,最近确实倚仗他们。若是出了什么事……”
江落白的意思很明显。
怎么,他这是在托孤?
托孤能不能找个合适的人选啊?
谢奚树深吸口气。
她这样的合适吗?小甲和小乙都是单灵根的好苗子,在无剑宗也是排得上号的,两人现在都是筑基巅峰,半步金丹。
要她一个练气巅峰去照拂他俩?
不知道江落白哪里来的勇气。
但谢奚树出乎意料的,嗯了声,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也许是因为,十二年来,江落白从未如此求过她。
噔噔蹬蹬,新章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