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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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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期限之前,他们要把东西全部伪装成废纸,打包成扎用货轮运往边南市的港口。
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送一点货了,成真看着这些量,渐渐明白为什么老佛要亲自去这一趟了。
关系都是老佛费劲心思打通的,他不会想让这次运货出现任何差池。
成真站在废纸场里,看着今天最后一箱货被包裹在了碾碎的纸屑里。
他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拍了拍旁边人的肩示意一句后,转身出了厂房。
呆在厂房里一整天,连吃饭都是有人打包送进来的,成真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很沉了。
后天就是送货的日子,但是成真还没找到时间放出消息。
他站在大树的阴影下环顾四周,除了些小虫的怪叫之外他没再听见别的什么动静。
于是,他把烟衔在唇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小手机,飞快按下了江峻和的号码。
同样的三声响之后,江峻和接起了电话。
“我,成真,”成真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语速飞快并且时刻警惕着,“后天晚上十点,边南鱼水码头货到,量很大老佛会去,我也在。”
“成真你说慢点……”江峻和好像并没有察觉到电话那头某人紧绷的情绪。
背后废纸场的大门突然启动了,成真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缓缓驶出的货车后才定住了心神:“你别插嘴,我没时间慢慢讲。”
“老佛说这次他还要去见一个人,可能是一直埋在边南市的大买家。”
“还有一点,你们多带点人,老佛说这次……”
“成真!”
十几米外,货车的轰鸣声中,老佛的嗓音格外突兀地扎进了成真的耳朵。
男生猝然站在原地不动弹了,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根神经都已经做好了面对深渊的准备。
“成真……你在和谁打电话?”老佛一边说着一边走近,草地被他踩出了阴恻恻的沙沙声响。
成真已经听不清耳朵边江峻和还在说些什么了,濒死的一点意识鞭策着他迅速动了下手指把电话挂断。
“和谁打电话?”老佛走到成真背后,轻轻拿走了成真手中的小灵通,按照刚刚的号码回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三声,成真被老佛拿枪抵着额心,站在原地听见了江峻和的声音。
“喂?您好,这里是春慧小卖部,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老佛不出声,静等着对面说话。
江峻和在电话里静了大约五秒,然后语气温柔地继续了下去:“您好?您还是像先前一样要一袋大白兔和一包达利园面包吗?”
成真吞了口口水,眼珠挪向了老佛。
老佛笑了下,把手机递到了成真的面前。
“对,我还是要这些,谢谢你老板。”成真艰难地回答江峻和的话,期望着对面不要再深入交流下去。
“好的,多谢惠顾。”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成真松了口气。
下一刻,老佛收回了手机。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顺着电话传进了远在边南市公安局办公室内的江峻和耳中。
这一声枪响之后,老佛挂断了电话,把枪收回了腰间。
“你想吃零食了?”他走到早已被吓坏的成真身边,把瘦小的男生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成真闭上眼,摇头。
老佛看着他的表情,仰天大笑,接着把人顺势推进了自己的车里。
汽车启动后往他们平时住的地方去,老佛在黑暗中掏出一个小手提箱,然后又从箱子里拿出了成真最怕看见的东西。
“零食有什么好吃的?把这个当零食吧,干爹多得是,还都是极品。”老佛说着,把针管递给成真。
成真扫了一眼,摇头拒绝:“我现在还不想要,没犯瘾。”
老佛又笑了,整个车都跟着在晃。
“没瘾也能用,随时随地只要你想就可以!”老佛抓住成真的手,把针筒塞给他。
成真还是推拒,再这样频繁下去,以后恐怕再难控制住了。
老佛看着他,表情遽然阴冷了下来,像外面呼啸的野风一样。
“是要干爹帮你吗?”
不等成真再回答,老佛又结实又粗糙的手已经死死扼住了成真的手腕。
成真还想再挣扎,但药液淌入身体之后,他的力气就从那个小小的针眼里全部流失了。
他歪在椅背上身体绵软意识飘忽,直到最后的一段路,他忽然觉得脖子一凉,紧接着,眼前就一点光都见不到了,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成真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眼睛被蒙着,嘴也被胶布封牢,就连耳朵都被耳塞塞住,外界静悄悄的,有细微的声音但好像很遥远。
成真听着自己胸口的心跳声,挪动了两下。
很好,手脚也被束缚住了,看来这次终于是被发现,要死在这片土地上了。
这样想着,成真脑袋一歪干脆又睡了一觉。
这次是被人摇晃醒的,还没完全醒透前,又有人给他扎了一针。
成真已经喜欢上了淌入自己身体的液体,兴奋且上头的,至少在他死之前享受一些这个也是好的。
他在眼罩后闭上眼,昂起下巴陶醉地颤抖了两下,然后一阵接一阵沉重地呼吸起来。
打完一针之后,他感觉到自己被两个人架上了一辆车。
然后,眼罩被揭开了,他看见了坐在自己面前的老佛。
“成真,你让我失望了。”
看不到头的车队缓缓开始挪动,老佛对成真说了这一句话后,便闭上眼再也不出声了。
胶布还封着嘴,成真没法为自己辩解什么,他也懒得多说,歪在另一边看了会儿窗外并不美观的风景,渐渐又睡着了过去。
车停上了一艘很大的货轮,成真再次睁眼时看见了海上的日落。
很美,就是有些可惜,太阳像是快死了。
老佛在船舱里用晚餐,成真被他的手下带过去,撕开了胶布。
男生站在老佛面前喘了几口气,看向男人的脸。
老佛明明已经知道事情泄露了,为什么还来送货?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还来送这趟货吗?”老佛往嘴里丢了块牛肉,面带浅笑,一眼猜透了成真的心思。
不等成真点头,老佛自顾自地又把话继续了下去:“赌一次吧,也许你还是我的好儿子,只是我想多了呢?”
“你没想多,我是叛徒,警察会抓你。”
成真现在想让老佛回去了,他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带了多少人手,才敢在明知事情败露的情况下继续出货。
如果人手很多的话……
成真非常不希望江峻和陷入危险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抓我吧,想抓我的人多了去了,恐怕到最后只有阎王爷才能真正抓住我。”
老佛嚣张地笑着离开了,临走前,他把一碟切好的牛肉摆在了成真的面前。
但是成真的手还被手铐束在背后,他不可能为了一点吃食,像一条狗一样弯下脖子去吃的。
太阳落山之后天黑得很快,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几点,总之船靠岸了。
成真被重新封住了嘴带上了车,车队混在黑夜中疾驰,驶向了鱼水码头的一间小仓库。
·
“一队准备就绪,未发现目标。”
“二队就位,未发现目标。”
“三队……”
“报告!四队发现可疑车队,正在靠近仓库区!”
按照成真的消息,警队连轴转了两天制定出了一套行动方案,这个时候已经把整个鱼水码头全部包围了。
老佛驶进了他们的包围圈,停在了仓库门口。
他的打手散落在各个角落保驾护航,身上都配备了充足的弹药。
成真坐在车内,眼珠不停搜寻着,希望能找到什么撬开手上的手铐。
老佛从前面一辆车上下来,他打了一通电话后,仓库的门向两边敞开。
里面走出来几个成真没见过的人,他们跟在老佛的助手后边验货去了。
“看清货就行动,重复一遍,看清货就行动!”秦健在对讲机里指挥行动,前面早已在黑暗中埋伏好的行动队低声回复了收到。
成真解不开禁锢,只能透过车窗四处张望。
他迫切地想知道江峻和究竟今晚究竟有没有来,没来自然是最好的。
“都是最好的货,你们钱到位,我们这儿自然一点也不敢马虎……”老佛的脸上难得有一些恭敬的表情,成真远远看着,缩起腿把被拷在身后的手换到了身前。
“别动!警察!”
差不多就在货从废纸包裹中展露出来的一瞬间,仓库的四面八方犹如天兵天将一般冒出了众多的警察。
老佛满意地一笑,飞快挪动自己肥硕的身体在保镖的贴身护卫下钻进了车。
四处的枪声早已经响起,成真回头看向刚刚还在货物面前喜笑颜开的那几个买家,他们已经被控制住了。
成真一愣,忽然意识到老佛为什么愿意冒着危险过来完成这次交易了。
对面或许不是单纯的买家,他们可能是老佛的上司,老佛想借警方的手做掉他们。
成真一滞,迅速收回目光找向了老佛那辆已经快在小路尽头消失的轿车。
不能让他这么逃,毁了我的人要和我一起下地狱。
成真这样想,飞快地从后座爬上了驾驶室。
他没学过开车,但是前段时间有意识地向自己的司机请教过一些,比如如何启动、油门是哪一个、离合挂档又是些什么之类的。
都是一样的车,成真记性很好人也机灵,捣鼓两下车就发动了。
他不太熟练地握着方向盘,一踩油门朝老佛的方向追了过去。
警方的布置显然非常完美,老佛绕了几条路都被警车堵了回去。
现在,要想走出这片码头,只有硬冲破一个口子这唯一的办法。
“老、老板……真的要冲过去吗?他们都、都是警察……”
给老佛开车的人心理素质不过关,早已经生出了投降的心理。
老佛端着枪,只瞥了他一眼,下一秒这人的尸体就被踹出了驾驶室。
老佛自己掌握了方向盘,他把一只手探出窗外,明显是准备冲前面肉身挡路的警察动枪了。
“立即停车!放下武器!”
扩音器里的声音铿锵又深沉。
成真跟在老佛后面,他看不清前面的人是谁,但这声音他认得。
不能让老佛开枪,不能让老佛过去。
这念头从成真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脚底踩油门的力度更重了点。
汽车发动机轰轰作响,他追上了老佛的车屁股,接着又追到了他的车后门。
下一刻,成真想都没想地打了方向盘。
巨力撞歪了老佛的车,他的枪口不再对着江峻和那边了。
成真松了口气,飞快把脚从刹车挪回油门,他不太熟练地打了两下方向,把车横在了江峻和的面前。
“别开枪!是自己人!”江峻和看着走下车朝自己跑来的成真,立刻对后面的队员发出了指令。
所有人重新把枪指向了老佛的车。
黑色桑塔纳的车前盖弹开了,老佛在冒烟的车内慢慢直起身,闷哼一声后哐地踹开了车门。
“他娘的……谁敢撞老子的车……”
胖男人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抬眼正看到朝警方奔去的成真。
“操……养不家的臭崽子,看来不管老子怎么作践你,骨子里还是淌着和你爹一样的血……”
老佛自知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他在呜咽的警笛声中抽搐了两下嘴角,对着成真的后背抬起了枪口。
砰!
砰砰——!
三声枪响荡涤了夜空,码头外有悠远缓慢的汽笛声扑向岸边。
成真停在了原处,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住,然后目光一点一点地下移到了自己的胸口。
“成真!!!”
瘦小的男生在风中站不住了,献血洇红了他干净的白色单衣,他还是觉得边南市真的很冷。
“成、成真……”
江峻和在成真摔在地上前冲上来抱住了他。
男生躺在他怀里死死睁着眼,江峻和不知道这孩子现在还能不能看见自己。
血沫卡在喉头,成真想说话但只呛咳出更多的血。
江峻和脱了自己的外套堵在枪口上,但是血止不住地流,眼泪也是。
成真无力地勾了一下江峻和的手指,微抬了下下巴。
江峻和明白了,立刻把耳朵凑近过去。
风中,男生稚气未脱的嗓音含糊不清。
“……咳、咳咳……”
“警官……我、我很脏了,记得把我烧干净点……”
身后赶到的警车迅速围住了几近疯狂的老佛,警察蜂拥而上夺过他手中的枪,将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码头的灯塔照在江峻和的身上,他抱着变瘦的成真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吼。
甚至手上的血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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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车人体□□案在老佛落网之后结束了。
有警员受伤,但没人牺牲。
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江峻和失神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
黑色亮面的,他不敢想成真穿上会有多么精神。
“峻和,峻和?”秦健喊了江峻和几声,把自己小徒弟的魂喊回了现实。
江峻和把羽绒服放进桌上的袋子里,扎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师父,有事?”他揉了揉肿起的眼睛,无力地看向秦健。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秦健拉开江峻和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老佛说,成真是他拐走的孩子。”
江峻和点点头,那天的审讯记录他都看过了。
“如果过完年,成真就十九岁了,”秦健深吸了一口气,“十六年前对外开放那段时间毒/品死灰复燃了,据老佛交代,成真的父亲是当时警方派去的一名卧底警察,但是已经牺牲了。”
江峻和的眼珠动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健,直到他说完一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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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一处陵园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块崭新的、却只刻着出生年份和死亡年月日的墓碑。
凡是路过的人,总对着那两个年份相减得来的十八指指点点。
墓碑前的碟子里躺着一包达利园和一袋大白兔奶糖。
来看成真的人还给这块崭新的石碑披上了一件厚实的黑色亮面羽绒服,这件衣服的充绒量在那个年代一定是最暖和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