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134、人干之祸（四）

　　“黑色人影”并没有理会慕无忧对它的警告，而是继续肆意地拔扯着田里的作物。

　　就在慕无忧忍不住想要再骂“黑色人影”几句话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些在月色下奔跑的身影。

　　慕无忧转头一看，见到村中众人竟都拿着锄头铲子之类的东西往自己这边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刚刚先帝这边传来了好大声的鬼叫！”

　　“明明就是野兽的咆哮声！”

　　“救驾救驾！”

　　“不能让先帝和小慕将军受惊！”

　　“你们来……”慕无忧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望见众人像是突然看清楚了什么可怕的恶鬼一样猝不及防地停下了脚步，每个人皆是满脸惊恐之色。

　　毫无疑问，众人看清楚的是“黑色人影”。

　　慕无忧也转回头看向了“黑色人影”。

　　此时，“黑色人影”的脸正定定地面向众人。

　　不知为何，慕无忧感觉到“黑色人影”面对众人时是有火气的。估计是“黑色人影”猜出来了众人原本是打算来灭它的。

　　众人突然看到了这“黑色人影”，估计也被吓得不轻，每一个人都在下意识地往后倒退。

　　想来他们也是头一回看到这“黑色人影”。

　　见状，“黑色人影”彻底怒了。它忽地变大，体积一下子比之前大了五倍不止。

　　与此同时，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乌云密布，似是马上就要下雨了。

　　众人惊恐无比，又见楚安明与慕无忧还在，不好意思就此弃了先帝和将军逃了去。

　　面对瞬间变得十分巨大的“黑色人影”，慕无忧当即拔出别在腰间的拂尘一甩，另一手即刻掐诀。

　　拂尘上的白色灵丝瞬间幻化出五个周身散发着耀眼的白光，手持武器的“天兵天将”飞至“黑色人影”周围。

　　“黑色人影”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天兵天将”给吸引了过去，它毫不犹豫地与“天兵天将”战了起来。

　　“轰隆……”

　　天边雷声炸起。

　　下一刻，慕无忧感觉到有雨滴落在自己衣服上。

　　雨滴的湿意顿时让慕无忧回想起了白日里那场及时浇灭了自燃的黑色藤条的雨。

　　如此看来，这“黑色人影”九成与那些黑色藤条有关联。

　　“大家快先躲到屋檐下面去！”慕无忧看向了一时间手足无措的众人，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慌忙应好，赶紧躲到了距离此处较近的几处屋檐下面。

　　霎时间，突如其来的雨就如倒水一般往下泼了来。

　　慕无忧与楚安明赶紧逃命一般赶到了他们在此地暂住的那个房子的屋檐底下。

　　“哗啦哗啦哗啦啦啦啦……”

　　瓢泼大雨疯狂地敲击起了大地，水花溅起湿了衣摆。

　　不惧风雨的众“天兵天将”仍在与“黑色人影”大战。

　　看着眼前电闪雷鸣中的黑白大战，慕无忧发现“天兵天将”攻击“黑色人影”的心脏、脖颈等致命位置都没有用，便决定试一试另一种作战方式。他手中掐诀，让五个“天兵天将”分别从“黑色人影”的头、左手、右手、左脚、右脚进行攻击。适时一齐将“黑色人影”给以面朝地抬到了空中。

　　慕无忧的法力强大，“天兵天将”随着慕无忧的强大而强大，很快就把“黑色人影”打得还不得手，被迫以面朝地抬到了空中。

　　被“天兵天将”抬到了空中的“黑色人影”看到了在屋檐下面躲雨的人们惊恐地看着自己，顿时暴怒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想念我，现在我来了，你们却这样对我，害怕我？真是心口不一，叶公好龙！”

　　慕无忧不解：“你如何得知大家口口声声说想念你？”

　　“黑色人影”没声好气道：“平日里大家去我的埋骨地祭拜我时都说想念我。现在我好不容易修出了人能够看得到的形态，还为大家想办法让田里的作物长起来，大家却说害怕我！这不是心口不一、叶公好龙又是什么？！”

　　“轰隆隆隆隆隆隆……”

　　乌云中雷声大作，闪电炸起。“黑色人影”的身子突然一下子变得更大，看着比最开始那会儿大了有十倍不止。

　　五个“天兵天将”被突然又变大了的“黑色人影”猛地一惊，像是被齐齐弹开了似的，都没能继续抓稳变得更大了之后的“黑色人影”。

　　没办法，慕无忧只得再掐诀，让五个“天兵天将”持着手中武器与“黑色人影”交战。

　　一时间，天空中不断传来与雨声夹杂在一起的打斗声，铿铿锵锵铮铮当当。

　　“这是……那种酸的雨？”

　　“酸的雨？这……真的是之前那种酸的雨！！！”

　　“什么？！又是那种酸的雨？”

　　“不会吧？不要又下那种雨啊！”

　　“田里的作物岂不是又要……”

　　“是啊，田地本来就已经被一年前的这种雨给毁得难以种活东西了。这一回再来这一下，我看这里所有的田地恐怕以后都要种不出东西了。”

　　“唉，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慕无忧听到后方屋檐下的众人怨声载道，他也察觉到了此时所下之雨的异常。

　　看着眼前在空中雨中激烈交战的“黑色人影”和“天兵天将”，慕无忧回想起方才在“黑色人影”彻底怒了的时候，它忽地变大。与此同时，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紧接着便下雨了，心中不由得猜测这些雨会不会就是“黑色人影”召唤而来的。

　　毕竟之前看到的黑色藤条在着火时也是突然就有乌云来到它们的上空下雨帮它们灭火了。

　　根据之前的猜想，既然“黑色人影”与黑色藤条散发出来的是同一种怨气，那黑色藤条与“黑色人影”之间必然有关联。

　　若非要追根揭底，那就是“黑色人影”与黑色藤条上的怨气搞的事情了。

　　如此猜来，一年前那场下了一整个月的酸涩之雨估计也是这怨气在作祟。而“黑色人影”方才提到了“大家去我的埋骨地祭拜我时都说想念我”，那就说明在场的各位都是知道“黑色人影”为人时的身份，并且还经常去“黑色人影”的坟前祭拜它。

　　至于“黑色人影”是从什么时候不当人了的，就得问问在场的众人了。

　　慕无忧转头看向了在屋檐下躲雨的众人，认真道：“你们去祭拜过谁吗？”

　　“……”

　　“……祭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都有话想要说，可又犹豫要不要真的开口说。

　　见状，慕无忧心中猜测他们定是去祭拜过谁的。

　　楚安明当即语气略带严肃道：“说，你们有没有去祭拜过谁？”

　　听到楚安明发问了，在屋檐下躲雨的一个独臂男子终于在一片沉默中开了口：“先帝，小慕将军，我们每年清明和过年的时候都会去祭拜已经死去了的战友。”

　　“哦……”慕无忧抬手指向了“黑色人影”，若有所思道：“那就是说，它原本也是昔日的皇宫守卫？”

　　“听它方才说的话，想来是的。”独臂男子点了点头。

　　慕无忧目光重新落到了这会儿在跟“天兵天将”对战的“黑色人影”身上，语气带上了些许疑惑：“昔日的皇宫守卫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黑色人影”大概是觉得自己战不赢“天兵天将”，竟是突然化作一道黑光飞快地钻入了地下。

　　慕无忧当即一愣。

　　这家伙居然还会钻地底！

　　可一般人有哪个能像这样直接就开始钻地底啊？！

　　土遁术可不是说说就能马上学会的。

　　慕无忧正无奈着，一旁的楚安明手中忽地飞出一道半透明的红色剑意。

　　这半透明的红色剑意猛地穿过地面，直直追向钻入了地底下的“黑色人影”。

　　慕无忧不由得惊呼：“安明哥哥干得好！”

　　这样一来，“黑色人影”大概就无处可逃了吧？

　　楚安明大抵是在与剑意共感，他闭着双目，右手掐着剑指于身前胸口处。

　　一旁的慕无忧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楚安明，心中有些忐忑。

　　剑意想来是在地底紧随着“黑色人影”游走追击。

　　不一会儿，楚安明忽地睁眼，沉声道：“剑意把‘黑色人影’钉在了它原本尸身的埋骨地了。”

　　话音刚落，天上正下着的雨突然停了。

　　随即，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明亮了起来。

　　慕无忧喜道：“那安明哥哥快带我去‘黑色人影’原本尸身的埋骨地吧！”

　　楚安明看着慕无忧，点了一下头，道：“嗯，跟我来。”

　　慕无忧一甩拂尘，收了众“天兵天将”后便立马随楚安明一同往一个方向走了去。

　　众人许是都好奇这事儿，他们面面相觑地跟上了慕无忧与楚安明。

　　刚刚才下过雨的山路不是很好走，山谷里这会还蒙着一层令人看不清前方的水雾。

　　慕无忧转身看向了众人。

　　“你们有没有可以用来照明的火把或者灯笼啊？”

　　人群中之前那个带慕无忧与楚安明来看空房子的独眼男子连忙道：“有！”

　　众人也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有的有的！”

　　说罢，他们全都各自快步回了各自家去，估计都是去拿用火把或者灯笼了。

　　片刻后，慕无忧与楚安明的手中都多了一个独眼男子递给他们的发着火光的火把。

　　跟在慕无忧与楚安明身后的众人也各自手中持着一个火把。

　　黑夜中，一个个火把的火光齐齐照亮了前方的路。

　　众人借着火把发出的火光，一路来到了那“黑色人影”原本尸身的埋骨地。

　　眼前所见之地是一片坟包，一眼望去毫无生气，在黑夜中格外安静，只有其中一个被插了一把红色剑意的坟包在一片坟包中格外显眼。

　　慕无忧行至那个被插了一把红色剑意的坟包旁，瞧见坟包旁边的泥地都已经被剑意给刺得翻裂了开来。想必是剑意从楚安明发出的地方从地底一路追着“黑色人影”刺来，到了最后便刺到了“黑色人影”原本尸身的埋骨地。

　　独眼男子不安道：“这是……阿颌的埋骨地。”

　　“阿颌？”慕无忧目光落到了坟包前面立着的墓碑上，见上面的确写的是姓名中有个“颌”字的人。

　　“你们这群叶公好龙的人还有脸追来？”

　　“黑色人影”的声音忽地从坟包之中发出。

　　或者说，现在该唤那“黑色人影”为阿颌。

　　慕无忧开门见山道：“此地那些酸涩的雨是不是你召唤而来的？”

　　阿颌冷冷道：“不是。”

　　慕无忧道：“那你身上的那些黑色怨气是怎么回事？是你自己的怨气吗？”

　　“怨气？”阿颌像是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怨气一样疑惑地道：“我身上有黑色怨气？”

　　慕无忧肯定道：“有的。”

　　阿颌沉默了一瞬，忽地道：“就算有怨气，可那还不是得怪大家都是叶公好龙之人？！明明在祭拜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着如何如何想念一个人的话，却在真的见到想念的人的时候害怕了？我都还没有害怕缺胳膊少腿少眼睛少鼻子少耳朵残疾可怖的你们呢！！！”

　　闻言，人群中的不少人缓缓低下了头，似是心虚。

　　慕无忧道：“阿颌，大家会害怕其实是正常的事情啊。毕竟人在突然之间见到了像你这样的‘鬼’之后都会感到害怕的。因为人不知道鬼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当然，你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地能用鬼来称呼的了。我发现但凡有你身上的黑色怨气所在的地方都能在突然之间下起酸涩的雨，这能力可是堪比能够降雨的龙王了。只不过龙王降的可不是这种会让田地里的庄稼变得长势极差的酸涩之雨。”

　　“……”

　　“……是吗？原来是这样的吗……”阿颌的语气虚了些许。

　　慕无忧道：“是啊。”

　　阿颌犹豫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此处不愿离去。我听到了大家前来祭拜我时的念想，心中痛苦，便与天道对抗，吸食来此地搅扰大家安宁生活之人的精气，只为了能够重新拥有人的形态与大家见面。我知道被吸精气的人都是十分恐惧的，但我没把这当一回事，那些恐惧自然而然也被我给吸食了。到了后来，强又多的恐惧和极端的害怕、不甘的怨力导致我在最开始有了人的形态那会儿让这处地方下了一整个月的雨。之后我发现，只要是我碰过的地方，都会像我一样吸食人的精气，还会随心所欲地下雨……”

　　“你却不曾想这雨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能让作物被毁掉的酸涩之雨。并且田地也由于这种雨而变得难以再种植庄稼。”慕无忧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了此地为何会下那种酸涩的雨的原因，也知晓了此地为何会变成人干岭的原因。

　　原来皆是因为阿颌。

　　人在死后会失去人性，做出的事情也会失去人性。

　　慕无忧定定地看着阿颌的坟包，认真道：“阿颌，见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知这其实都是由于你的原因才会变成这样的吧？那些来到此地的人并非都是前来搅扰大家安宁生活的人，有许多不过是路过的人罢了。而你去田地里对作物做的事情，不过是你实在是急了，想要让作物赶紧好好长。可你的所作所为又与拔苗助长有何不同呢？”

　　“……”

　　“与拔苗助长有何不同……有何不同……有何不同……”

　　阿颌喃喃自语的声音不断地从坟包中传出。

　　突然，“黑色人影”的两只黑手一下子从坟包中直接穿了出来，丝毫不惧剑刃的锋利，双手手掌猛地紧握住了插在坟包上红色剑意的利刃。

　　众人见到这诡异的画面当即都被吓得愣住了。

　　此时夜色正浓，还在一片满是坟包的地方，四下寂静无声，直让人感到后背发凉。

　　慕无忧也是头一回见到眼前的这种场景，他壮胆子问了一句：“……阿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