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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原来表哥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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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筝昨日买糕饼的铺子叫‘徐记糕饼’,在通济街上很有名。
清晨一早,已经有不少人在铺子外买糕饼。糯米团子、荠菜青团、榆钱糕、藤萝饼……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婶婶,姓徐,街上的人都叫她徐婶。她和丈夫、儿子一起经营这间糕饼铺子。
看铺子外围着的人多,崔昀停了脚步,虞筝也跟着停下。
见崔昀没有要过去的意思,虞筝小声提议:“表哥,要不还是我去补银子吧……”
“不用。”崔昀看她,大概猜出她的意思,她是以为他看见人多了,又顾忌国公府的脸面了。
“是赊账,不是赖账。没什么丢脸的。”崔昀道。
虞筝只好不说话了,和他一起等。
等了一会儿,五层大蒸笼里的糕饼全都卖完了,新的要等上一阵,人总算少了些。
“在这等我。”崔昀道。
他过去徐记铺子,同摊主夫妇说了几句话,夫妇二人朝虞筝这边看了一眼,朝她笑着点点头,把崔昀递过去的银子收下了。
崔昀结完账,却没有走,又同那对老夫妇说了好一阵,这才回来。
虞筝等他回来,忙问:“账补上了?”
崔昀点头。她便大松了一口气,好似一丁点欠银,对她来说是一笔巨大的亏负,会压得她寝食难安一般。
“表哥……表哥方才还和摊主说什么了?说了好久呢。”虞筝轻声问。
“没什么。一点案情。”崔昀道。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这徐记糕饼铺在通济街,发现钱世昭尸体之地在平宁街,虽然是两条街,但其实所在的巷子只隔着一堵墙,背靠背,近在迟尺。
可惜的是,那对夫妇昨日什么也没听见。
得知崔昀多问几句是在问案子的线索,虞筝低头,似有些闷闷。
“怎么了?”崔昀问。
“表哥,刚才那个死的人……他是昨日满月宴上,和表哥一起喝酒的那位大人吗?”
崔昀点了点头。
她似有些怅然。哪怕昨日只与钱世昭说了几句话,兴许还算不上愉快,但昨日活着的人今日就突然死了,一个闺阁病弱的女子,自然内心惶恐不安。
崔昀虽有怀疑,却不想她胡思乱想,给本就羸弱的身子增加什么负担。
他于是哄骗她道:“只是意外。他喝多了酒,不小心坠马撞到了头。别多想,也不用害怕。”
虞筝点点头。她垂下脑袋,一言不发,在渐渐苏醒越发热闹的街市当中,安静得像一道格格不入的影子。
而这道影子就跟在崔昀身侧。
走了很远,崔昀睨着她深埋的脑袋顶,和那截细弱白净的颈,微微沉了口气,终于还是重新开口。
“到底怎么了?”他耐着性子问。
埋头走路的人似乎是没预料到他还会再问,愣愣抬起头来,那双总是安静沉默的眸子,在一瞬间的意外之后,竟泛出些许少见的委屈来。
崔昀不由停了步子,低头望着她。
她也跟着停下来,水润的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她问:“表哥既是查问案情线索,昨日筝儿也曾在此处,表哥……为何不问我?”
“……”
“表哥是不是也觉得……我一个病秧子,自己尚且照顾不好,又哪里能有什么别的用处,更别提帮得上表哥……”
“……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望望他,咬住嘴唇,低下头去,不语。
显然不相信他这苍白的否定。
崔昀未料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竟引出她这么多千回百转的思绪来。
崔昀更加没有意识到,他素来厌恶旁人心事重重、伤春悲秋,此刻,却把她的敏感多思归咎于她的体弱多病,于是下意识间,对她只剩下无奈而怜惜的包容。
“那表妹昨日可有看到些什么?”他几乎是哄问的语气。
侍墨不由抬头,看了世子一眼。
虞筝抬起脸,张了张嘴,脸颊飞速染红,她颓然又羞耻地低下头:“没有……”
“对不起……表哥……”她很快道,本就细弱的声音更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如果这里有地缝,她一定缩着脑袋立刻钻进去了。
崔昀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一下她沮丧埋下的脑袋。
柔软的触觉丝丝缕缕填满他的掌心,还带着朝阳初升洒下的温暖,和一点并不惹人生厌的药香。
只一瞬,崔昀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把手收了回来。
虞筝已经感受到他的动作,她抬起脸,和崔昀对上视线,他有一瞬莫名的怔然。
旋即,他低声开口:“表妹不要多想。只是怕你吓着。”
虞筝轻眨一下眼,执拗地、小声地说:“我没那么胆小的……”
“……方才是谁,远远看着就吓白了脸?若昨日真看到什么,今日还能出得了门么。”
“……”虞筝脸色通红。
她忽又抬脸,轻浅的眸发亮:“原来表哥还会揶揄人。”
崔昀:“……”
崔昀收回视线,提步走:“是实话。”
虞筝笑,跟上去:“表哥,吃点心吗?”
崔昀转头,她怀里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油纸包。
她朝他笑,过分白皙的脸上有点点红晕,笑得明亮又开心:“方才等表哥的时候在路边买的。”
“……”
小馋猫。
崔昀在心里默念。
“表哥,吃吗?”
“……”
被追问得无法,崔昀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
“吃了。”他道,目色淡漠。
*
何思思是在第四日清晨彻底崩溃的。
头一晚她便觉得脖颈发痒,迷迷糊糊挠了半宿,天亮时被丫鬟的惊呼声吵醒。
丫鬟站在床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何思思光着脚冲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她几乎认不出了,红疹从寝衣里蔓延而出,脖颈、下颔,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咬过一遍。有几处已经被她挠破了皮,渗出淡黄色的积液,气味令人作呕。
虞筝不是说那土方子有用吗?怎么会这样?!
土方子是虞筝给的,那病秧子当时煞有介事,原来……原来是假的!她又在害她!
“母亲,我毁了——我毁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整个院子。
何夫人闻讯急匆匆赶来时,何思思瘫坐在妆镜前,脂粉盒子扫了一地。
看到何思思那张脸,何夫人吓了一跳,跟着心里也狠狠揪了一下。虽说何思思是庶出,不是她亲生,但到底在她跟前养了这么多年,模样也拿得出手,就指着将来说一门好亲事,能帮衬上家里。
可是现在,全都完了。
“当初我说再找大夫看看,你非要用那什么土方子,现在好了,成了这副样子……”
何思思捂脸痛哭:“可是看了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我也没想到那个病秧子如此歹毒,竟然要毁了我!”
“那虞筝说给你方子的时候,可有别人在场?”
何思思抬起满面泪痕的脸:“有、有,除了我带着的丫鬟,还有崔瑶!崔瑶也在!”
……
何大人一下值回来还没换衣裳,就被何夫人拽进了内室。
听完前因后果,又去看了何思思的脸,何大人眉头拧成疙瘩。
这事不好办。
方子就算是荣国公府那位表小姐给的,又能如何?人家都说了是土方,是她自己回来要用的,人家又不是大夫,还能为个随口好心说的土方担责不成?
再说,方子是人家嘴上说的,又没有什么白纸黑字的证据。
为一个庶女这样凭空跑去质问荣国公府,他没这个底气。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认了这个栽,他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他撂下一句:“先侧面找荣国公府打听打听,看看他们知不知道此事,又是个什么态度。”
*
没过两日,何夫人拐弯抹角,打听到了二房这里。
崔彦邦得了消息,叫人去把崔瑶叫过来。
崔瑶半晌才来,进了门,懒懒往旁边一站,问崔彦邦有何事。
崔彦邦把手里的信纸递给她。崔瑶没等看完,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是这个何思思,她缠人都缠到父亲这里来了。”
“这么说,虞筝给她方子的事,你的确知道。”
“我是知道,可是那方子是她自己要用的,关我们什么事,她想要我作证,作什么证?她难道还想上门讨要说法不成?”
崔彦邦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崔瑶是什么态度,显然不情愿作这个证。
可是对崔彦邦来说,崔昀为了崔仲远很是维护这个虞筝,若何家能对虞筝发难,那无论崔昀作何反应,对二房都只有好处——倘若崔昀维护,便得罪了何家也失了公正,他必然联合何家上奏崔昀不堪居于世子之位;倘若崔昀狠得下心不管他这个表妹,那二房正好借机拉拢虞筝,以后在崔仲远面前,就又多了一个有分量的盟友。
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当然要做。
“你在这张纸上签字,写上你的名字。”崔彦邦命道。
崔瑶瞪大眼睛:“父亲,你什么意思?你要帮何家?”
“什么叫帮何家。为父只是让你实话实说。”
“父亲,你再不喜欢堂哥,我们也都是荣国公府的人,是一家人,你帮着外人给自家找麻烦?我不写!”
“由不得你不写。”崔彦邦起身,目光冷冷,“再者,哪来的一家人。我和你母亲这些年里里外外为国公府操持了多少事,崔昀一心只在大理寺、在他自己的仕途,他究竟凭什么居于世子之位?大哥若真当二房是一家人,就该把世子之位给屿儿。”
在崔彦邦的威压之下,崔瑶只能签了字。
崔彦邦把信纸封好,命人送回给何家。
崔瑶气闷地转头而去。
这下好了,那个病秧子要倒大霉了。
她是不喜欢病秧子,她希望堂哥不要管她,可是,她又有点怕堂哥真的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