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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我很期待 ...

  •   踏入将军府的那一刻,云涯的心绪复杂难言。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有些熟悉,又无比陌生。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厨房角落的卑微琴童,而是被管家恭敬引路的座上宾。身份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他依旧是供人取乐的乐师,而她,已是高高在上的将军。

      宴设在小花厅,并非前厅大宴,更像是一场私人的小聚。他被引到厅中,布置琴台,焚香净手。整个过程,他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锐利、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探究。

      他不敢抬头,只是专注地调试琴弦,指尖昨日受伤的地方还缠着细小的布条,微微刺痛。

      宾客似乎不多,隐约能听到几位女眷的谈笑声,主位上的声音却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经历过沙场的沉稳与力度,与他记忆中那清脆雀跃的少女嗓音截然不同。

      “云先生到了?那就开始吧。”她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他离开她的府邸,她都没与他说过一句话。但在他上了马车的那一刻,她府上的管家却叫住了他。

      管家递过来一个朴素却结实的小木盒,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云先生,这是我们将军私下赠予您的。将军说,故人之物,望您珍重。”

      云涯怔忡地接过木盒。马车重新启动,他迟疑地打开盒盖。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几块桂花酥。

      盒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却刚劲的字,显然是新刻上去的:

      “欠你的,补上。”

      在那之后,她时常会请他去她府上弹琴。时间久了,坊间就有传闻,那个离经叛道的女将军看上了一个琴师。

      但是云涯知道,他和她永远都不可能。

      她请他过府的次数确实渐多,有时是宴饮,有时却像是她独自一人闲暇时,便召他去弹上一两曲。每一次,流程都几乎一模一样:他专注演奏,她或坐或立,静静聆听,曲终后给予恰到好处的赞赏和丰厚的赏赐——无一例外,都是一盒精致的点心。

      然后,便客客气气地让管家送客。

      从未有多余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停留。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她颇为欣赏的琴师,仅此而已。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她家里人正在为她物色夫婿的消息。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她是天上翱翔的鸾鸟,终要栖息于梧桐高枝,而他,只是她偶尔驻足时,树下的一缕清音,风过无痕。

      又一次从将军府出来,云涯抱着琴盒和那盒今日新得的芙蓉糕,站在朱门外,看着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心中一片空茫。坊间传闻与他亲身经历的这种冷淡客气,形成了一种荒谬的对比。

      或许,她召他弹琴,真的只是因为欣赏他的琴艺?又或者,那一点点童年的情谊,只够让她在功成名就后,用这种方式“关照”一下故人,全了那份微薄的情面,也彻底划清界限。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精美的食盒,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这点心,如今于他而言,再无半分当年的甜味,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提醒着他彼此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转身,融入京城熙攘的人流,背影清瘦而孤直。

      他或许该和她说清楚了,自己以后不应该再来她的府上。

      当萧青鸾再次邀请他来府上,他向她表明,为了她的名声,他以后不会再来。

      然而,她只一句话就将他击得溃不成军。

      “云先生以为,我是个懂得欣赏乐曲之人?还是说……云先生觉得,我萧青鸾闲来无事,特意请京中最炙手可热的琴师过府,一次次地,只是为了赏他几盒点心?”

      她向前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云涯,”她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直呼他的名字,褪去了“先生”那层客套的屏障,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不懂吗?”

      十年光阴,身份悬殊,世人的眼光,所有的顾虑和挣扎,在这一刻,在她灼灼的目光和直白的诘问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云涯只觉得喉咙干涩,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看着她,那个曾经不顾一切跑来青楼给他送点心、如今身披荣光站在他面前的女将军,问:

      “那……将军……想要什么?”

      萧青鸾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三日之后我就要出征,西北有战事。届时想带上云先生,军中需要琴师鼓舞士气,也需要记录战功文书之人,你通文墨,精音律,再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扫过,语气放缓了些许:“你……愿意吗?”

      愿意吗?

      云涯的心疯狂跳动。离开京城,离开聆音阁,离开这看似风光实则依旧仰人鼻息的生活……跟随她,去往一个完全未知、充满危险却也可能是广阔天地的世界。

      风险巨大,前路未卜。

      可是……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十年前曾给他带来光和暖,十年后依旧能在他沉寂心湖掀起巨浪的眼睛。那里有不容置疑的强势,也有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等待的微光。

      “我……”云涯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愿意。”

      两个字出口,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军中岁月清苦,风沙砺骨。云涯置身于此间,总显得格格不入。他指间所抚,是泠泠琴弦,而非饮血的兵刃;他所谙熟的,是清越宫商,而非沙场的金戈铁马。兵士们虽表面持礼,一声“云先生”背后,却藏着若有似无的探究与轻蔑——一个仅凭将军青眼才得以留在军中的“伶人”,又能有何用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那位战无不胜的女将军,唯有在他的琴声里才能觅得片刻安宁,沉入安眠。

      云涯陪伴在萧青鸾身侧一年有余,直至最后一场战争以大获全胜告终。

      在此期间,他亲眼见证萧青鸾不输男子的凛凛英姿与统帅之才。他既感欣慰,亦与有荣焉,可与此同时,那道横亘于两人之间的天堑,也愈发清晰而冰冷地横陈于心。如此耀眼的女子,怎能与他这样身似飘萍、迹近伶仃之人共度此生?

      云涯终于下定决心,要与萧青鸾作别。因而,他第一次主动邀她——对月,共饮。

      ……

      以上便是田熠星与陈凡圣所要拍摄剧情的前情背景。他们需要演绎的段落,将从萧青鸾应邀赴约开始,直至云涯将醉酒的萧青鸾送回帅帐、而后默然转身离去为止。

      读完整个文档,田熠星与陈凡圣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相较于田熠星之前在网络上看过的版本,眼前这个剧本显然更为完整详实。或许正是因为前面剧情的完整与丰满,田熠星在读完拍摄部分之后,几乎不由自主地代入了萧青鸾的角色之中,真切感受到她那深切不舍、却不得不放手的复杂心情。

      陈凡圣其实之前也读过这个剧本,之前田熠星给他转发过这个故事。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因为那时候只有一点前情提要,只是这个故事的作者将剧本写得十分细腻,所以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此刻,读完这份更为完整、情感脉络清晰的前情,陈凡圣仿佛能触摸到云涯那份深埋于心底、在自卑与渴望间剧烈撕扯的痛苦,以及最后做出放手决定时那绝望的清醒。

      “这个本子,”田熠星率先打破了沉默,“情感层次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尤其是云涯……”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他看似被动接受一切,但每一次选择其实都是他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主动的挣扎了。”

      陈凡圣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

      “嗯,”他应道,“他极其克制。”

      田熠星有些担忧地说:“现在看来,这个角色对你的挑战很大。因为云涯的这种克制,比宣泄更难演。尤其是最后帅帐那一场,几乎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萧青鸾的醉是外放的痛,而云涯的清醒才是内敛的苦。”

      陈凡圣略作思考,回应道:“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其实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云涯那时已经决定彻底放手了,所以他的动作必须是稳的,甚至可以是温柔的,但底色一定是绝望的。你觉得这么理解对吗?”

      田熠星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理解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田熠星和陈凡圣围绕着剧本中的两个人物讨论了许久。从两个人物的情绪讨论到他们的动作,甚至具体到某个转身的节奏。田熠星发现,陈凡圣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他对云涯这个角色的理解深度让她有些意外。

      说到最后,田熠星不禁看着陈凡圣笑了,说:“我很期待下周和你的合作。”

      “还请你多多指教,田老师。”

      就在田熠星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铃响了。他们知道,这是备采时间到了。

      田熠星轻车熟路地走到备采的位置坐下。

      在开始备采前,田熠星大概设想了几个李静瑶可能会问的问题,但是没想到,李静瑶的第一个问题就让她愣住了。

      “我们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我想请你给出一个心动指数。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你目前对陈凡圣的心动指数是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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