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71章 《将军不抚 ...

  •   晚上七点,田熠星与陈凡圣吃过晚饭后准时回到了小屋。

      推开小屋的门后,田熠星与陈凡圣一时之间被镇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节目组准备的“惊喜”竟然是这个。

      玄关的灯被调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地灯柔和照亮的路径。银色的金属支架错落有致地立在走廊两侧,冷白的射灯光束精准地打在每一张覆膜的照片上。从玄关到客厅,这样的架子依次排开,上面陈列的照片无一例外,全都来自他们前几期的录制片段。

      尽管田熠星与陈凡圣已经参与节目录制近一个月,可真正在这个小屋中共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天。他们自己都没想到,这么短时间的相处竟然还是产生了这么多的回忆。

      虽然知道这是节目组惯用的煽情手段,但是当他们从那一个个架子前走过的时候,两人都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田熠星和陈凡圣本都不是特别感性的人,此刻也并未涌出多少感动或不舍,可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确实在他们心中无声蔓延。那情绪微妙而朦胧,连他们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言说。

      监视器后的肖虹略带得意地轻哼一声,朝身旁的李静瑶扬了扬下巴:“现在还觉得这个套路老土吗?”

      李静瑶注视着屏幕上神情微妙的两人,不由得佩服地摇了摇头:“要不怎么您是导演呢。”

      她说着,朝肖虹竖起了大拇指。

      肖虹挑眉一笑,说:“记住这句话:套路不在新,管用就行。”

      而此时,小屋中的两人已一路踱至客厅,看完了所有陈列的照片。

      田熠星抬起手指向其中一张,对陈凡圣说道:“当时拍的三套宣传照,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张。”

      她指的照片是“女将军与乐师”那一张。照片中的女乐师慵懒地倚在矮桌旁,一手执杯,一手托腮,迷离的目光落向对面那位白衣乐师。而被注视的他,却只是微垂眉眼,专注地望着膝上的古琴,身姿如松挺拔,却隐隐透出一丝疏离。

      田熠星望着照片中陈凡圣的侧影,补充道:“你这身古装扮相,真的很适合你。”

      陈凡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照片里,他低垂的眉眼被镜头捕捉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见他那时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他记得那天影棚里很热,厚重的戏服下,他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而她看过来时,眼神带着戏里要求的迷离,却又好像有那么一丝穿透了角色,落在了他本人身上。

      陈凡圣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目光微转,反而抬手示意了邻近的另一张相框,低声道:“可我最喜欢的,是这一张。”

      他指向的正是民国时期的那套宣传照。画面中,他一手轻揽田熠星的腰际,身形微向前倾;而她亦随之向后仰去,却并未望向他,反而直直迎向镜头。灯光将她本就立体的五官雕琢得愈发深邃明艳,眉眼间却被一缕轻愁笼罩——她微微蹙着眉,眼睫低垂,目光向下望去。那神情中糅合了脆弱与倔强,非但不显柔弱,反在无声间透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陈凡圣的选择有些出乎田熠星的意料,她微微挑起眉梢。忽然,一个念头跃入她的脑海。她转向陈凡圣,唇角轻轻扬起,说道:“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就赌网友最终选中了哪个主题的故事。”

      听到田熠星的提议,陈凡圣先是怔了一秒,随后觉得她的这个提议还挺有意思的。他点了点头,应道:“好。赌注是什么?”

      田熠星略作思索,开口道:“输的那一方,要无条件答应赢家一个请求。这个请求不必立刻兑现,将来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出。”

      陈凡圣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答道:“行。”

      约定既成,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客厅桌面上那只静静躺着的信封。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信封中的内容,但某种直觉告诉他们,这很可能与上次拍摄的宣传照有关——而他们的直觉并没有错。

      田熠星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轻声读出了上面的字:

      “亲爱的嘉宾,经过网友的统一票选,在上次你们拍摄的三套宣传照主题中,得票最高的是《将军不抚琴》。因此,下周四将是各位的拍摄日,请在此之前熟悉剧情。本次拍摄将有一位神秘导演亲自执导,敬请期待~”

      《将军不抚琴》。

      一看就是以“女将军与乐师”为主题的故事。

      田熠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看向陈凡圣:“看来,是我赢了。”

      陈凡圣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点了点头,说:“你赢了,愿赌服输。”

      他话音才落,两人口袋中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清脆的提示音——是微信新消息的提醒。

      他们取出节目组配发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刚刚收到的是《将军不抚琴》的剧本文件。

      原本以为只是拍摄一段不超过五分钟的简单剧情,剧本内容不会太多。没想到,传来的却是一个相当完整的故事。

      打开文档,整整十五页的内容呈现在眼前:前五页详细交代了两位角色的背景故事和前情脉络,后十页才是他们需要具体拍摄的剧情。

      田熠星快速浏览着文档中的文字,不禁微微挑起了眉。

      这个故事她曾经读过,并且非常喜欢。她没想到最终被网友选中的竟然真的是这个剧本。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田辉——她说她匿名参与了这次的二次创作,不知道眼前这个剧本是不是她创作的。

      田熠星又看了一眼时间,离备采开始还有一阵。她转向陈凡圣,提议道:“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要不先快速浏览一下剧本,简单交流下想法?毕竟只剩一周,接下来几天又见不到面、没法对戏,正好趁这会儿先顺一顺。”

      陈凡圣点了点头。

      两人于是并肩在沙发上坐下,各自点开手机上的文档,快速阅读起来。

      故事中的女主角名叫萧青鸾,是彪远将军府的嫡出小姐。男主角叫云涯,生于青楼,母亲是一名乐姬。云涯从小跟在母亲身边,作为为她携持乐器的小童,随行出入各个府邸献艺,彪远将军府便是其中之一。

      每次母亲在前厅表演,云涯便与其他仆从一同挤在后厨等候。在他第三次随母亲来到将军府时,他遇见了偷偷跑进后厨的萧青鸾。

      其实萧青鸾早在前两次就注意到了这个跟在乐姬身边的小童——一来是所有仆从中只有他格外瘦小显眼,二来是他生得白净清秀,眉目如画,让她总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偷偷观察过他几回,发觉这孩子似乎总被其他大人排挤。那些仆从在后厨吃喝说笑,却从没有人分他一点什么。于是这第三次,她特意揣着两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桂花酥,悄悄跑来递给了他。

      云涯看着那块诱人的点心,却没有立刻去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这位小姐是天壤之别。母亲再三叮嘱过,在任何一个府邸都要谨守本分,绝不能惹麻烦。

      “拿着呀!”萧青鸾直接把桂花酥塞进他手里,“我偷偷拿的,嬷嬷不让我吃太多甜的,你快吃,别被人看见。”

      那带着体温和甜香的点心落在掌心,云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道:“……谢谢小姐。”

      “别叫我小姐,”萧青鸾自己也拿起另一块,毫不在意形象地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叫我青鸾就好。你多大?”

      “八岁。”

      “咦?我也八岁!”萧青鸾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眼睛更亮了,“既然我们同岁,那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你来我府上可以来找我玩!”

      云涯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手里握着那块温暖的糕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这高门大院里,除了母亲,从未有人如此自然地、平等地对待过他。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身上洗得发旧的粗布衣裳,也没在意他“乐姬之子”的身份。

      前厅的乐声似乎进入了高潮,掌声雷动。萧青鸾跳起来:“呀,我得回去了,不然娘亲要找我了!说好了哦,下次你来,还在这里等我!”

      她像一只突然闯入又匆匆飞走的绚丽小鸟,留下这句话和淡淡的桂花香,便转身跑开了。

      云涯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酥。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是他从未尝过的,直甜到了心里最深处。

      自那以后,每次云涯随母亲来到府中,萧青鸾总会悄悄溜到后厨找他。渐渐地,两人熟络起来。这样的往来持续了整整三年,直到云涯的母亲一病不起,三个月后便离世了。

      母亲去世的那年冬天,格外寒冷。曾经为母亲带来些许庇护和微薄收入的青楼,在短暂的怜悯后,迅速为云涯规划了新的“用处”。他继承了母亲那双善于拨弄琴弦的手和敏锐的乐感,老鸨看着他清秀却日渐沉静的眉眼,盘算着这或许是一笔值得长期培养的投资。

      于是,云涯没有像母亲担心的那样被立刻卖入小倌馆,而是被留了下来,身份从乐姬身边拿乐器的小童,变成了楼里一名学徒琴师。他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后院和乐师们练习的偏楼,日子被无尽的练习填满。琵琶、古筝、琴……他必须尽快掌握更多乐器,才能在将来为楼里的姑娘们伴奏,甚至独自表演,成为新的招牌。

      云涯原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位将军府的小姐,却未料到母亲离世半年后,她竟作小童打扮,偷偷摸进了青楼。认出她的那一刻,云涯几乎骇得魂飞魄散——他不敢想象她这样身份的人竟会踏足这等地方,更忧心她若被人发现将面临何等后果。

      可那女孩见到他,眼中只有纯粹的喜悦。她塞给他一包点心,语气轻快地说道:“这就是我提过的贡品,我偷偷藏了一块。你好好收着,别再被人抢了。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

      话音未落,她便从后门一溜烟跑走了,根本没给他留下说话的机会。

      此后,女孩又偷偷来找过他三次,每次都带着点心。不论云涯如何劝阻,她离去时总固执地丢下一句:“我还会再来。”

      渐渐地,他心里竟也生出几分悄然的期待。虽嘴上一次次叫她别再冒险,心底却仍盼着她下一次的出现。

      可后来,他听说她因屡次女扮男装偷跑出门而被家中察觉,遭软禁了半年。半年后,又传闻她因病被送往京郊庄子休养。

      云涯曾暗自打听她被送去了何处,却无人知晓。

      直至十年后,他听闻有一女子扮作男装混入军营,仅用三年时间便从小兵一路晋升,屡立战功。回京受封时,她主动坦承女子身份,皇上非但未降罪,反赐她“将军”封号。后来才知,她竟是彪远大将军的嫡次女。

      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素来专注的云涯第一次在琴上弹错了音,琴弦划过指尖,沁出血珠。

      彼时的他虽已是名动京师的琴师,但他们之间,仍隔着云泥之别的鸿沟。他从不奢望她还记得自己,却未料翌日便收到她府上送来的帖子,特意点名要他过府弹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