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随风游

3、月明

　　所以呢，这趟人间，是为了什么呢…
　　本是为了了因果，修为更近…
　　却最后，还是搭了个自己…关键是啊…
　　我，心甘情愿。
　　我坐在小将军为我布置的房间里…一边回忆那些已近一步的前辈们呼风唤雨的神气场景…
　　一边精心布置的房间传来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
　　两相相叠，让我有丝丝的脱神…
　　人生…总难两全…
　　我趴在檀木的桌子上…任思绪乱扬…
　　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朝我眉间急速冲来…带着我和椅子一起仰倒过去，那黄花木的椅子不堪重击，直接碎成了几半，差点扎到我屁股…
　　…臭哥哥…传个消息也这么用力…
　　身后碧青吓了一跳，此刻才回过神，赶紧姑娘姑娘的过来拉我，
　　“姑娘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我被他带着坐起来，赶紧摆了摆手
　　“没事，你先出去吧。”
　　她看我面色如常，虽察觉了异样，还是听话的出去了，顺带给我关好了门。
　　我便直接原地盘膝坐好，入内景，入眼就是哥哥那张愤怒的脸
　　“…又跑了又跑了…怎么回事，之前那次自己跑了…伤痕累累被送回来，废了好久才能沾地…不长记性…又跑…”
　　哥哥气急了，每个字都咬牙切齿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连平日的清淡神情都不见了，见我低着头躲着，又忿忿然把手收回
　　“好好好，上次是我说你要证情关…这次我可什么都没说…怎么又突然跑了…”
　　我赶紧把袖子撩起来，指着因果线回他
　　“我这次是消因果的…”
　　“消因果？因果是为因果，哪是那么好消的？”
　　看我半天不说话，又叹口气，问我
　　“人找到了么？”
　　“找是找到了…”
　　“那他要什么？才肯助你？”
　　哥哥的语气有点急迫，想了想，又思索着缓缓开口道：
　　“别怕，我们家虽然比不得上古大族，总也还有些存积，凡人要的，大多金银，这倒不是难事…”
　　待说完又认真看我，一脸重视
　　“你告诉哥哥，他要什么？”
　　哥哥的眸色认真无比…好似只要我说出来，哥哥便能马上从手里捧出
　　我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小声又小声的说
　　“…他…”这话是真有点不好意思啊，半响，才豁出去般认命开口：
　　“他…他要我…”
　　“要你？要你为他做什么？”
　　哥哥像是想到了什么…握着我肩膀，苦口婆心的劝我：
　　“我的傻妹妹，你可千万不要插手人间秩序…会降天谴的…我们那好二哥就是前车之鉴啊…你是知道的…”
　　哥哥就是这样，一股子爆脾气，偏偏又疼我的紧…怕哥哥担心…我赶紧否认
　　“没有，没有，他没有说要我为他做什么…他…他说只要我待在他身边，我怎么高兴怎么过…”
　　哥哥听出几分意思…敏锐的问我
　　“他要你待在他身边？他喜欢你？”
　　我点头，“嗯…他喜欢我…”我很确定
　　哥哥眉头挑了挑。“所以此人…并不是用诛邪阵送你回来的那个？”
　　哥哥说王迁？
　　“不是，不是他，是另一位，我同哥哥说过的，那个在战场很出彩的小将军。”
　　“哦？”哥哥眼眸多了两分玩味，“所以种下这因果的，不是你之前倾心的那个，而是另一个？”
　　哥哥似想明白了什么，拿着那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扇子，一边把玩一边叹息
　　“难怪…难怪你上次回来功无寸进…”
　　什么意思，我赶紧追问
　　“哥哥…什么意思？”
　　哥哥看着我，嘴角勾了勾，拿起那把扇子就想敲我，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力度小的只带起了几丝碎发…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一眼
　　我被哥哥弄的莫名其妙的，赶紧抓着他袖子，一边晃，一边软糯糯的叫哥哥
　　“哥哥…哥哥…怎么了嘛，你告诉我行不行…”还特意拉长了尾调
　　哥哥只是看看我，又回望苍穹…似回忆似自言自语
　　“我们一族狐狸，虽不是上古存世，也算时间悠长，祖上不屑走魅道，修的功法重心练性，以帮扶弱小为旨，反而颇合天道，天道作为奖赏，会有一些警醒，我们就是凭着这个…才磕磕绊绊走了这几千载，到如今局面…”
　　哥哥又回头来，正正的看着我
　　“所以我们一族，绝不可因自身原因扰乱天道，在人间，也决不可因自身爱恨，插手凡事…二哥当年就是，太爱太恨…不顾一切，才会降下天罚…被天谴诛灭…”
　　我知道那百年的黑色时期…当年二哥凭着天赋异禀，窥察天道…以卜算入世，却败在情欲之下，爱的太深，恨的太过，才会不顾一切，要毁人间帝族…
　　不顾劝阻…扰乱人间秩序…
　　二哥因天罚湮灭，我族也深受压制
　　那段时期，天上的，人间的，连山精妖兽都盯着我们，盼着我们出错好借天道之力将我族全力灭杀…
　　那段日子，我们过的很艰苦，幸好我族千年积攒，功德加身，又有人间信念之力，才堪堪渡过那次危机…
　　那三百年，我族之人尽出，四处结善缘，到如今，父母他们依然在四处游走，铲奸除恶…
　　“所以小妹，千万…千万不可干扰人间…”
　　哥哥抓着我肩膀，十分用力
　　“记住了么？”
　　我看着哥哥郑重的神情，也十分隆重的点了头
　　“我记住了…哥哥。”
　　哥哥见我点了头，
　　“嗯，记住就行。”又看着我摇了摇头，“你这事，我是管不了啦…”说着，摇头晃脑的，就走了…
　　我从内景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小将军，他同我一样坐在地上，整个人都靠在桌边，一腿曲起，一腿伸展，手随意搭在腿上，背弓着，头向后仰虚靠着桌腿，眼睛也闭着，神情低沉…眉头紧锁…整个人显得疲惫无力…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将军…是太累了么。
　　“小将军？”我不知该怎么问他…
　　他听到我声音，眼睛马上就睁开了，似想坐起来，又跌了回去，只得继续靠着，看着我笑的微微，我赶紧过去，想拉他起来，刚碰到他手臂…便被他反手握住了
　　“不急…我只是腿麻了，缓缓就好…”
　　又顺着手臂，回拉着我…直到将我全部手指包裹进他手掌，才抬头问我
　　“你刚刚是？在打坐？”
　　我干脆也坐下来，由他拉着
　　“嗯，我和哥哥一母同胞，血缘至亲，又修的同样的功法，所以我们虽相隔万里，也可以同时打坐，在内景交流…”
　　“所以，刚刚，是你哥哥找你？”
　　“嗯，嘱咐了我一些事。”
　　“什么事？”他声音染上两分着急，又耐着性子问我：“可是…催你回去？”
　　合着他坐着等我半天，一副颓废无奈的样子，是以为我要走？
　　“我肯定是要走的。”
　　他眉头皱了皱，嘴唇微动，最后，也只飘出一句：“那…是何时？”
　　我笑了笑，
　　“反正不是今日，也不是明日…可能也不会是今年，当然也不能是明年…”
　　他看着我，随着我的话，从皱眉到惊讶，最后归于舒心一笑
　　“是啊，我的小狐狸其他不行，说话却是做数的，既然答应了做我的妻，当然会留在我身边…对不对？”
　　其他不行？
　　“什么叫其他不行？我很厉害的！”
　　“嗯，好好好，我的小狐狸都有塑像了，当然很厉害了。”
　　从前的我，会以为他在夸我，现在…
　　“你在取笑我…”
　　他看着我，笑的更开心，像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我
　　“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能一直叫你小狐狸吧？”
　　“为什么不行？小狐狸不好听么？”
　　“当然不是，小狐狸很好听，但是只要是狐狸，都能叫一个小狐狸，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他们就叫我小狐狸…”
　　“狐山如此多的狐狸？难不成，都唤小狐狸？”
　　“对啊，虽然都是同样的三个字，音调不同，音色也不同，当然能分清了…”
　　他怔了怔，
　　“原来…狐狸之间，是这样交流的？”
　　“当然，不然呢？”
　　他的手抚上我脸颊，笑的温柔
　　“我的小狐狸如此可爱…可是，小狐狸…这是在人间，都有自己的名字的…”
　　他想了想，“我们初次见面，是七月初七…就叫你七七好么？”
　　初次见面，到现在十数年了…还记得…
　　“七七…”我唤了唤，觉得顺口，“可以啊，你想怎么叫我都行…”
　　“七七…”他唤我，唤的缱绻…
　　“你是我的七七了…”
　　嗯，我以后，是他的七七了…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既然为伴，就应该是相互的。”
　　他听了我的话，眼睛染上丝丝喜色…
　　“七七…你记得…你的夫君…叫秦禾…”
　　“秦禾？是禾苗的禾么？”
　　“嗯…是禾穗的禾。”
　　呃…人间的取名思路，我不太明白…
　　不过我知道了，以后…我将会一直陪在秦禾身边…做他的妻子…
　　“嗯，我记住了，我的夫君，姓秦名禾。”
　　他看着我，眼里的深谭情谊翻滚…既欣又喜…
　　他将我拥入怀中…轻轻的念叨着我…一遍又一遍
　　“…七七…七七…”
　　人间三月，花草纷飞…
　　在这个不知什么时日的今晚
　　我们…互相认识…再次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