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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沉姑娘, ...

  •   「沉姑娘,好久不见。」

      一道幽魂般的声音在密密麻麻的书架后响起。

      沉清舟猛地转身,右手已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银针。走出来的人并非林慕白,而是一个面色苍白、神情怯懦的青年——大郢如今的皇帝,萧景。

      「皇上?」沉清舟跪地行礼,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皇帝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禁地?

      「妳还活着,太好了。」萧景看着她,眼中竟然闪过一抹如获救赎的泪光,「当初太傅说过,只要妳还活着,朕这帝位便还能坐得安稳。可朕这些年……朕怕极了萧长野。」

      沉清舟大脑飞速运转。皇帝这番话是什麽意思?沉家灭门,是为了保住他的帝位?

      「皇上,臣女不明。家父当年究竟留下了什麽?」沉清舟压低声音,目光如炬。

      萧景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块残缺的玉珮,正要开口,千卷阁的大门却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摄政王驾到——!」

      萧长野来得太快了。

      他根本没有去参加什麽祭典。他今日这番安排,就是为了看是谁会出现在千卷阁,与沉清舟接头。

      玄甲卫鱼贯而入,瞬间将这座木质阁楼围得水洩不通。

      萧长野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入,祭服上的麒麟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狰狞。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沉清舟,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小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戾气。

      「皇上,冬祭尚未开始,您不在乾清宫更衣,来这千卷阁做什麽?」萧长野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沉重的闷响。

      「朕……朕只是来找书。」小皇帝吓得语无伦次。

      萧长野走到沉清舟身前,夺过她手中那本起居注,看着上面那页伪造的内容,随后冷笑一声,当着两人的面,将那页纸生生撕了下来。

      「青舟,妳太让本王失望了。」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扣住沉清舟的脖子,强迫她抬头,「本王给妳查方略的权力,妳却用来与皇帝私通密谋。妳觉得,本王该如何治妳的罪?」

      沉清舟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愚弄后的愤怒。 「王爷既然设了这个局,又何必问我?这起居注是你伪造的,皇帝也是你故意引来的。你想看的,不就是我有没有反心吗?」

      「反心?」萧长野眼神一冷,力道收紧,「妳若真有本事反了本王,本王倒也高兴。可惜,妳只会这些拙劣的小把戏。」

      他一把将沉清舟甩给身后的侍卫。 「传本王令,青舟私闯禁地,勾结外臣,带回王府严加审讯。至于皇上……」

      他转头看向小皇帝,语气平静得令人恐惧:「皇上受了惊吓,送回寝宫,三个月内,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这就是摄政王的手段—— 他不仅抓住了女主的把柄,还顺便囚禁了皇帝。

      马车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恐怖了百倍。

      沉清舟被反绑双手扔在角落。萧长野坐在一旁,手中握着那块从皇帝身上搜出来的残缺玉珮,眼神幽暗不明。

      「妳想知道真相?」萧长野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真相就是,这玉珮本是一对。另一半,就在当年沉家灭门时,本王从妳父亲身上亲手拿走的。」

      他将玉珮丢在沉清舟膝头。 「妳父亲保的根本不是这个草包皇帝,他保的……是妳。」

      沉清舟愣住了。 「这玉珮,是大郢皇室储君的信物。当年先帝驾崩前,沉鹤年伪造遗诏,把妳的名字改成了萧景的名字。沉清舟,妳才是那个真正该坐在龙椅上的人。」

      沉清舟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宕机。她……才是皇室血脉?这怎麽可能?

      萧长野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感。 「所以,妳懂了吗?为了保住妳这条命,妳父亲不惜让沉家满门去死。而本王,为了守住妳这个秘密,杀了所有知情的人,成了一个满手鲜血的国贼。」

      「沉清舟,这份债,妳还得起吗?」

      马车在风雪中疾驰,沉清舟看着那块玉珮,只觉得整个人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无底的深渊。

      这不是一场復仇,这是一场跨越十年的、以爱为名的集体谋杀。

      冬祭日的清晨,宫牆内的空气被严寒冻得有些发脆。

      沉清舟坐在千卷阁的檀木桌前,周围是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萧长野给她的任务是查阅「元平二年治水方略」,但这不过是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

      他知道她会查别的,甚至,他在期待她查到点什麽。

      「先生,王爷说了,您只有两个时辰。」门外的玄甲卫冷冷提醒。

      沉清舟没有回应。她的指尖在一排排《内廷起居注》上滑过。她的动作很快,却极其细微。她不是在找那一页消失的记录,而是在找「内廷医官录」。

      如果一个身分被调包,公文可以伪造,但孕产、生长、病历这些细节,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沉清舟翻开了元平二年的医官随笔。

      那一年的六月,先帝驾崩前夕,宫中确实有一名皇子出生。但沉清舟发现,在那位皇子出生的第三天,医官录上记载了一句极不起眼的话:「皇子啼哭无力,左足心有硃砂痣一颗。」

      沉清舟的瞳孔猛然收缩。

      当今的小皇帝萧景,她曾远远见过他祭天的仪仗。传闻中,小皇帝天生体弱,但他曾在大殿上因为意外跌落而露出的足心,却是一片白淨。

      没有硃砂痣。

      沉清舟的手心开始冒汗。如果宫里那个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

      她的思绪飞快转动。她想起自己幼年洗澡时,母亲总是神色紧张地看着她的左足心。在那里,曾有一块硃砂色的红印,但在她六岁那年,父亲亲手配了一种药,在剧痛中将那块红印彻底腐蚀,只留下一块微不可察的疤。

      「不……这不可能……」沉清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吱呀——」

      千卷阁沉重的门扉再次被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闪了进来。

      正是小皇帝萧景。他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他看见沉清舟,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沉姑娘……不,我该叫妳姐姐吗?」萧景的声音在颤抖。

      沉清舟立刻合上书册,后退一步,神色戒备:「皇上慎言。臣女只是王府谋士。」

      「妳不用瞒我,萧长野都告诉我了。」萧景自嘲地笑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说我只是个赝品,是沉太傅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儿。妳才是那个该坐在这位置上的人。沉家死绝了,就是为了让我这个假货,坐在这里当萧长野的傀儡!」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心理摧毁。

      沉清舟瞬间明白了萧长野的险恶用心。他不是在隐瞒真相,他是在利用真相。他让小皇帝活在自卑与恐惧中,又让沉清舟活在极度的愧疚与混乱中。

      他坐在高处,看着两枚棋子因为身分而自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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