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期将至》枕歌

60、爱与成全（3）

　　踏出李阅的房门时，楚时松了一口气，但就是这一口气，让他刚才伪装出来的所有坚定功亏一篑。他缓慢蹲下，捂着心口压着声音情难自持地哭了起来。

　　而一直等待门外的陈司南只是靠在墙上，安静地没有去打扰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司南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好奇开了口：“你不是喜欢他吗？”

　　虽然总是调侃李阅是自作多情，但从楚时刚才的行为来看，陈司南很快便明白了楚时对李阅并非没有感情。

　　而事已至此，楚时也没有否认的必要，诚实回答道：“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放手……我很清楚我们之间的结果，我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平等，而且……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人，是傻子啊……”

　　陈司南有些意外：“你知道了？”

　　曾经李阅告诫过他绝对不能将摆渡人的事实告诉楚时，所以一直以来，他和林之阳都对此缄口不提，只是没想到，楚时还是知道了，至于是从何得知的，在知道陆景在一墙之隔的屋内时他就明白了。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是，楚时最终竟然会做出放弃成为摆渡人，按照既定的命数结束自己的生命的选择。

　　楚时擦干眼泪，起身整理好因为蹲下而起皱的裤子，释然道：“……被瞒着的确可以活得比较轻松，但那对李阅不公平……我也不想成为那个牵制他生命的存在……如果我和他之间缘分未尽，那我们终会……冲破轮回，穿过人海，在未来的某一刻、某一处重新相遇……我相信，命运的红线一定会将我们带到彼此的身边。”

　　对陈司南来说，这番话实在有些难以理解，但现在，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毕竟现在该他行使自己的职责了。

　　“那么……”陈司南例行公事道，“现在跟我走吧！”

　　陈司南一挥手，一道门便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楚时看着突然出现的门，不由轻笑了一声：“这隔绝阴阳两界的门也太寒酸了些吧？”

　　陈司南：“……”

　　不等陈司南反驳，楚时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内走了去。只是，他在往前走的途中，他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甚至在埋怨着他的无情和自私。

　　不过，楚时却像一切尘埃落定一般勾起嘴角笑了。

　　——没错，我是一个自私之人，如果我的存在成为了牵制你生命的威胁，那这样关系对我来说永远只能是一种残忍。

　　——李阅，我喜欢你……
　　——无论多久，我会静静等待着……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楚时进入那个门之后，陈司南也紧随其后跟着进去了。

　　进入之后，一切都变得安静无比，但很快，四周便响起了陌生而嘈杂的声音，还有许多陌生画面，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画面中的人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楚时不解问道。

　　陈司南解释道：“轮回转世的时候，你会看到你的前世，甚至是很久远的那些对你来说重要的记忆，那些对你来说陌生的过去虽然会让你有些难受，但不用害怕，很快就会全部忘掉了。”

　　楚时点了点头：“你也能看到这些吗？”

　　陈司南却摇头：“不能，只有当事人能够看到那些属于他们的记忆，对我而言，现在这个空间只是一片虚无……”

　　这个空间里面出现的画面对楚时来说都无比陌生，那些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画面让他觉得一点实感都没有，只是，当一个长得和李阅一模一样却身着长袍的人出现时，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那是……”从画面里的人的穿着可以知道，那应该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画面里面和李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面对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温柔地笑着，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一枝桃花递到了对方面前。

　　“吾心悦君，寤寐思服；三月之春，此花表意，但求君心似我心。”

　　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脸色通红地接过那支桃花，楚时的眼睛瞬间酸涩难忍起来：“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所以这一世的相遇，并非只是偶然，而是命运使然。我们……早就相爱过……”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那些快速闪过的记忆一一从楚时的眼前掠过，那些久远的记忆慢慢填满了楚时的脑海，但很快就残忍地从他的脑中抽离了。

　　连带着这一世和李阅的那些记忆，一同被留在了这个无人知晓的空间。

　　最后，只留下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等我，李阅。

　　门之外，身为冥神司管理者的陆景静静看着这一切，恍惚回想起了当年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不由笑了起来：“下一世，他们又会如何相遇呢？”

　　“下一世？”不知道为什么被叫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之阳一脸不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李阅不是要让楚时成为他的摆渡人吗，怎么现在又让楚时入轮回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之阳，”陆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那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有真心爱过一个人吗？”

　　“？”林之阳一脸震惊，愕然道：“干嘛问我这个？”

　　“如果没有的话……”陆景意味深长道，“去试试吧！”

　　林之阳愈发不解：“哈啊？”

　　林之阳以前觉得李阅疯了，现在觉得，不仅李阅疯了，这位平时无所事事高高在上冥神大人应该也疯了。

　　不过，刚才那个问题他还没有得到答案，所以又开口问了下：“听您刚才的意思，就算楚时入了轮回，下一世他们还是会相遇？”

　　作为第八署的高级长官，林之阳比谁都清楚，一旦入了轮回，那么关于前世的经历便会完全从那个人的记忆中消失，他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人，和前世再无任何关联。

　　“当然。”陆景十分肯定，“一定会！”

　　“嗯？”林之阳将信将疑道，“不会吧，这完全不符合转世轮回的逻辑啊……”

　　“那又怎样？你忘了我是谁了吗？”陆景笑道，“我可是堂堂冥神司的老大啊……虽然按照正常的情况，楚时轮回后的确不会记得这一世的经历，但因为我实在太体恤下属了，而且李阅又是四十九署的得力干将，我怎么舍得让他就这么因为一个普通人就再次颓败萎靡呢，所以我刚才暗中做了一点手脚……”

　　林之阳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嘴角抽动，脸色也是逐渐难看起来，待到陆景说完，他整个人都近乎石化。

　　“……”林之阳僵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后，摇着头喃喃道：“您还真是……一个……顶好的上司啊……”

　　“好了！”陆景没理睬林之阳那些奉承话，眼神一抬，看向了那道紧闭的房门，“去安慰安慰你的好朋友吧……”

　　而这……才是陆景让林之阳过来的真正目的。

　　只是，当林之阳推开那道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还是因眼前所见的画面震惊不已。

　　房内，李阅被陆景下的禁制困在一面墙上，全身布满了意图挣脱那道禁制留下的血痕，整面墙都被他的鲜血浸透殆尽，乍眼一看，就像立在眼前的一幅巨型诡异画作。

　　而此刻，李阅早已因为力量耗尽而晕了过去，头垂在胸前，了无生气。

　　“这……”林之阳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用得着这样吗？”

　　“那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情，”陆景缓慢行至已经失去意识的李阅跟前，挥手解开了刚才为了防止他暴走的禁制，李阅顺着墙体跌落在了地上。

　　“好好照顾他，”陆景转身看着林之阳交代着：“他醒来之后，你就告诉他……有缘自会相见就行了。”

　　“？”林之阳走到墙边将地上的李阅扶起来靠在肩上，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陆景交代完就从他们面前消失了。林之阳扶着差不多奄奄一息的李阅，连连叹气：“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恋爱脑在想些什么……就那么爱吗？唉……”

　　叹息声中，突然混入了其他声音，纵然那气息微弱，但却不至于让人听不见在说什么。

　　“等……等我……我……我会……等、等、等……”

　　林之阳看着那翕动着的带血的双唇，叹息声更重了。

　　“唉……真傻啊……”